《月亮枝[电竞]》药婵

33、第33章

　　“鹿鹿……”
　　方母下意识地还想说话，但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她再次垂眸，认真地打量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图片，确实都是证据，让她想要辩解，都辩解不了。

　　另一边的宋惊鹿很快挂断了电话，动作利落得没有透露出半分留恋，她却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方母脑子有些乱。

　　从最开始真正的“方黎”回到他们身边，她就知道的，这个女儿不是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没有那么优秀，但是受了很多委屈，就算她有什么小毛病，他们也应该尽量包容她。

　　所以一开始他们就完全站在了她那边，甚至能不顾及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宋惊鹿。
　　有时候她也知道委屈了这个孩子，但是那又能怎么办呢，说到底，她心里也是有些怨气的，要不是宋惊鹿的亲生母亲，她的孩子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而且，这个孩子在他们身边被他们宠了那么久，受点无伤大雅的委屈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她被他们看着长大，再了解她不过，她最听话懂事，从小到大没有让他们多操心半点，相信她也能理解他们的。

　　所以，在很多次两个小孩儿争执……或许也不是争执，他们到底是大人，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有见过，方黎一个小孩儿，再聪明怎么可能次次都被蒙在鼓里，只是他们偏心罢了，选择性地看不见宋惊鹿的委屈。

　　反正宋惊鹿一直都很听话，也很好哄，就算是一时之间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长大之后她也会懂的，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也就还是好好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们家鹿鹿不能理解又能怎么样呢，这么大一个小孩儿，一直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离开方家又能怎么生存？

　　但现在，事情好像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亲生女儿因为从小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这么多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而且因为他们的纵容，她的性格好像还越来越朝着极端发展。

　　而养女，因为他们的忽略，直接离开方家，现在方家在她的心里算什么，她已经猜不到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有那么一瞬间，方母有些想笑，她想起了在宋惊鹿跟小的时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小猴子抱着西瓜，为了捡地上的芝麻，把西瓜摔了，最后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变成了这只猴子。
　　也不只是她，整个方家都是这样。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很慌张，仿佛看着手里有什么东西滑下去，却怎么也没办法挽留住。

　　她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方母拨通了方黎的电话。

　　*

　　宋惊鹿打完电话，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天空变成了一块涂满了深蓝色颜料的画布，各种灯光交相辉映，编织成了一首独属于热闹都市的交响曲。

　　其实这件事被爆出去也就爆出去了，早晚别人也会知道的，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在意的，是Twig会知道。

　　她静静地看着落地窗上印出的自己。
　　少女身上还穿着黑色的队服，百褶裙下的两只腿又细又直，白得在夜色中好似在反光。

　　她抿了抿唇，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鸭舌帽戴上，帽沿微微往下压了压，落地窗里的少女就只剩一双黑黝黝的，小鹿般的眼睛露出来。
　　像是一个生来活在阴影里的人。

　　她害怕……
　　Twig也会觉得她抢了别人的位置。

　　就只是稍微想一想，她都觉得完全没办法接受。
　　她用力地咬住了下唇，隐约之中，甚至好像又一次感觉到了当初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呼……
　　可是躲也是没有用的。

　　总是要面对的。
　　宋惊鹿闭了闭眼睛，终于站起来，往外面走。

　　她脑袋里在想着这件事，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一开门直接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啊……
　　宋惊鹿愣了两秒钟，刚准备开口说对不起，却在下一瞬间就听到了男生的轻笑声：“不看路？”

　　Twig！！！
　　宋惊鹿猛地僵住。

　　这一瞬间，她连手脚该怎么摆都忘了，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

　　简行之本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从易荣那里听说他们家小辅助被钟桥逮回了房间，就去卫生间背着易荣上微博看了一下。

　　只一眼，他就拧紧了眉心。
　　网上那人说的是宋惊鹿占了别人的位置，对不起别人怎么怎么样，说的太过分的话他也没怎么看，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但是，据他所知，他们家小辅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到了ARC青训，说宋惊鹿在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还非要留在方家是不可能的。

　　反而看这样子，这小孩儿还挺惨，家里宠着长大，然后突然发现家不是自己家，只能把从小被告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给别人。
　　错事明明不是她做的，结果却要她来承担。

　　他脑海里瞬间闪现出了之前看到的某个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石阶上，红通通的跟兔子一样的眼睛，自己都说不清楚心里在想些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脚走过来了。

　　嗯。
　　他果然还是良知尚存的好队长。

　　跟着，他还没等多久，钟桥就推开门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搁这儿杵着明显愣了愣，接着竟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拖长声音“哟”了一声。

　　简行之挑了挑眉，都没想清楚她是个什么意思，前者就转身走了。

　　再跟着又等了好一阵，也是奇怪，他明明不是耐心很好的一个人，要是换一个人让他这么等着，他得直接给对方一脚，但是想想里面的人是他们家小辅助……

　　啧。
　　还不出来，估计又哭了。

　　他想着女生那双微红的眼睛，瞬间就怜爱了，竟然还真就等了这么久。

　　现在看到人没什么事，眼睛也没怎么红，简行之松了口气，也有心思开玩笑了：“没良心的小崽子。”
　　“谁家中国好队长连训练都放下了，特意来门口等你，结果人终于出来了，不说道谢，还往人身上撞。”

　　宋惊鹿被他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连刚才心里面在想着什么都忘了，手足无措地往后面退，结果不小心左脚绊到了右脚，猛地往后面踉跄了一下。

　　简行之都被她吓了一跳，还好宋惊鹿很快就自己扶住了墙壁稳住身形。

　　不过……更丢人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完全不敢抬头看人了，心里直呼要命，声若蚊吟地道谢：“谢谢队长。”

　　简行之看着觉得好玩儿极了，不过好歹顾及着小姑娘发烫的脸皮，没怎么笑她。

　　过了两秒钟，他才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地问：“解决了？”

　　宋惊鹿动作一顿，脸上和耳朵上的温度飞快地褪去。
　　Twig……已经知道了。

　　她莫名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渴，脑袋重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嗯。”

　　简行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闪过了很多安慰人的话。
　　但是想了想，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直觉，这个时候面前这个看似柔弱，但实际柔韧的女孩子并不想听到任何的安慰。

　　莫名的，他心里有些闷闷地发疼。
　　不过很快，他就克制地移开了视线，语气轻松，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继续说：“走吧，约了训练赛，还是ARC，秦灼那狗b——秦灼那蠢货上次训练赛打得磨磨蹭蹭，生怕我们看出来什么一样……”

　　宋惊鹿有些错愕，不由自主慢吞吞地跟着他往前面走。
　　在打开门之前，她心里面设想过无数种，知道她身世后的简行之面对她的反应，但从来没想到过——

　　竟然是这么平淡，好像那一切都不是什么事，都不值得她、他们放在心上。

　　宋惊鹿眨了眨眼睛，心里面浮现出了一种一直压着的大石头被突然挪开的轻松和茫然。

　　啊……
　　女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眸看向了前面的Twig。

　　男生的背脊依旧挺直，看起来像极了亭亭玉立的青竹，但却少了一丝青竹的销瘦，反而充满了安全感。

　　是啊。
　　这是Twig。

　　如同白月光一样的Twig。
　　她本就不用担心对方知道她那些事的反应。

　　想到这儿，宋惊鹿的眸光微微动了动，提起来的心脏终于完全放到了实处。

　　走廊上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不过有两盏灯出了故障，男生挺拔的身影顺着灯光在地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半晌，终于在影子越来越淡要消失之前，悄无声息地抬脚踩了上去。

　　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完全没察觉到前面男生的余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在看到她这个充满了稚气的动作时，简行之眼眸中悄然带上了些薄薄的笑意，心里的某种情绪倏地散开。

　　宋惊鹿跟着他走到电梯门口，在等电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爪子轻轻地拽了一下男生的队服衣袖。

　　“嗯？”后者垂眸看她，那双桃花眼颜色很深，但却没有给人半点压迫感，只觉得他拿出了所有的耐心和重视。

　　宋惊鹿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退缩了一下，但很快，她抿了抿唇，异常坚定地问：“队长，你……”
　　“没有觉得我……”在这件事里很过分，是个坏人吗。

　　不过只是几个字，她好像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闭上了嘴。

　　她是相信Twig的，但是，她终究是觉得自己……
　　不是个好东西。

　　简行之微微顿了顿，转过身垂眸直视着她。

　　宋惊鹿心里一跳，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想垂头躲开对方的视线。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动，男生温热的手掌就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觉得你什么？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