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成惘》草木芿

2、拜师

　　“雀儿。”
　　锦雀闻声抬头，擦了擦布满灰烬的小脸，笑着走了过去。“叔，怎么了？”
　　“怎么烧个火能成这样？”锦雀又擦了擦脸，“行了行了，擦把脸，换件衣服，前边缺人，你去给萃雨轩送壶酒，速度快点。”
　　锦雀没说什么，这种被临时调来去干别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又得挨顿骂，火还没烧完。
　　雨后的萃雨轩清幽的与这浩大的韶乐宫格格不入，锦雀在韶乐宫生活了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一路走过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路旁稀稀散散的长着小野花，它的主人似乎从未有意照看，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就像是一个欲飞的凤凰，高傲的立在了那里。
　　锦雀心里惦记着烧火，于是走快了些。
　　到了门口，她本想推门而入，却不想，被那琴声定了神，一勾一挑，一拨一顿，每一下仿佛都能牵动她的心魂，雨后的微风带着泥土那清甜的气息，明明是如此的恬静，偏偏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曲停，人却不动。
　　许久，屋里的人呼出一口气，道：“进来。”
　　锦雀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送酒的，她推门而入，屋里摆放的那些乐器惊讶了她，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乐器，但她却从众多乐器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把琴。
　　方才周琦就是在弹这把琴。
　　周琦见来人是锦雀，笑了笑，说：“来送酒的？”
　　锦雀点了点头，周琦也不等她说什么，让她把酒放在地上，就可以走了。
　　锦雀照做了，可当她把酒放在地上后，她却跪在了地上。
　　周琦也不恼，仿佛就是想听她说什么。
　　“你是乐师。”这次不是疑问句，“你收我为徒吧。”
　　“哈哈。”周琦笑了笑，“胆子不小，凭什么？”
　　“我……”锦雀顿了顿，“我有天赋。”
　　“这里是韶乐宫，我若想收徒，难道还缺天赋高的？”
　　良久，锦雀道：“只有你肯收我为徒。”
　　“怎么确定？”周琦偏过头看向她。
　　锦雀直面他的眼神，毫不犹豫的说道：“直觉。”
　　“哈哈哈哈……”周琦又笑了，多日的颓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凌乱不堪，但这房间却出奇的整齐，周琦抬起右手拨了两下琴弦，说：“好一个直觉，但我，不收徒。”
　　锦雀看着他一动不动，许久，锦雀站起身，膝盖已有些酸痛，她对周琦行了一个弟子礼然后离开。
　　完了，一定得挨骂了。
　　周琦站起身，拿起那壶酒，喝了一口，看着锦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笑着摇了摇头。
　　次日，依然是锦雀来送的酒，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要来了这个差事。
　　锦雀的再次出现让周琦有些意外，但想了想，确实是这小丫头做得出来的事，他依旧冷漠的拒绝锦雀，锦雀依旧不懈的拜师。
　　周琦就这样一直耗着，他相信锦雀总有一天会放弃。
　　一天，两天，三天……
　　锦雀非但没放弃，她还把萃雨轩收拾了一遍，而且，那本来只该有一壶酒的托盘，又不知从何时起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或是一朵野花，一片树叶，一块甜糕……
　　连周琦都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会有些好奇明天会多了什么东西。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九天。
　　那天，锦雀照常来送酒，她把酒放在了门口的地上，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到了日落，起身，行了弟子礼，离开。
　　周琦推开门，拿起酒壶，倒进嘴里才发现是茶。
　　他蹲下身，看着托盘上的糖，他打开糖纸，上面写着一句话——世界很美，比酒更能醉人。
　　次日，十年一度的韶乐宫拜师会如期举行，这一日锦雀又被拉去到前殿侍奉。
　　拜师会很顺利，每一位前来拜师的人几乎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师父，大会的最后，宫主刘子维笑呵呵地说：“好了，今年的拜师就到此结束……”话还未说完，一个青山宽袖，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到来，也包括锦雀。
　　刘子维在看到周琦走近的那一刻，起身从宫主位上站了起来，周琦笑着摆了摆手，说：“我来晚了？”好一个翩翩公子。
　　“是有些晚了。不知周师兄前来所为何事？”刘子维定了定心神后又坐了回去。
　　周琦一边玩着扇子，一遍走到大殿的最前方，然后说：“今天不是拜师吗？当然是收徒了。”
　　“啊。”刘子维笑了笑说：“不知师兄看上了谁，这可是他的福分。”
　　周琦略略的扫了一眼地下一群小孩儿，他一个也看不上。
　　“你，”周琦指向锦雀，“过来。”
　　锦雀听话的走了过去，几步远的路程，他不知挨了多少眼刀子。
　　“锦雀。”周琦看着她，“伸手。”
　　锦雀伸出手，周琦给了她一块玉牌，玉牌上用金丝镶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周琦的徒弟，亦是这韶乐宫的首徒，人人见你都要喊你一声大师姐，但你也记住，你的能力要配得上这份殊荣。”
　　锦雀握紧玉牌，跪下，行礼，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天星二十六年夏，四绝之首周琦收一名婢女为徒，惊讶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