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记事》司虞安

2、春浓 “可不止嫔

　　弥昌宫外，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抚着另一个男孩子的头，两个人坐在石阶上搞着暧昧的小动作，特别开心地说着什么。我冷哼一声直了直腰板，心想阿晔这个小王八蛋不好好在太后身边念书，就知道觊觎我的人，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是不是过几天就要把卫铖要到身边去啊？反正我们俩本来恶劣的关系现在越来越冷淡了，卫铖一定巴不得呢。呵呵，我牺牲一个大木头脸便宜一下这个很可能做皇帝的小鬼，顺便尽一尽姐姐的责任也没什么不好……

　　正这样想着，执灯看守的内侍已经迎了上来，一左一右轻扶住我：“公主可回来了，卫公子吩咐我们……”

　　“公主！”低沉的却又很有力量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便有一张，哦是两张欠揍的脸凑了过来。

　　“公主要晚归，好得告知一声吧，臣……臣好做准备。”去和别人厮混的准备吗？还是去告状的准备？

　　“不然被太后知道了，免不得又要训诫公主。”呵，你是怕自己受罚吧。

　　他见我不理他，还以为我喝醉了，从内侍手中接过我，用一种轻轻的声音说道：“书棋也真是的，怎么不劝劝公主……”

　　原本他性子就内敛不外露，脾气也算不上好，如今一提到那两个字竟似变了个人似的。我厌恶地一把甩开他，吼道：“别在我面前晃！本宫现在烦的很，你给我滚开！”

　　我极为生气，力气用得也很大，虽然推不倒比我高大的卫铖，但也委实惊到了他。阿晔连忙扶住他，用小狼似的目光埋怨地看了我一眼。“阿姐……”

　　卫铖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倒真希望自己醉了，可现下却清醒得很，我喜欢书棋，欣赏书棋，若是男子我也会对她念念不忘；阿晔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他怎样胡闹我都可以一笑置之。可卫铖……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他了，可讨厌一个人只要把他推得远远的就行了，我这是怎么了……皇家公主的尊严让我无法继续这番思考，我瞪着那张因为不知何时开始疏于交流而有些陌生的脸，张了张口，想说卫铖本宫仁慈放你一马，你这几日就搬出去做大皇子的伴读吧……又想伴读的身份没有官阶，他又毫无背景势单力薄，万一阿晔不知道如何保护他可怎么办？不如直接问他如今到了年纪，将来有什么打算，若是愿意，我也能替他求个一官半职……无意间喉咙里冒出一股辛辣的味道，身体变得难受起来，也不知是谁抓紧了我的双肩，那力道像是紧张得要命……接着就是不明液体从嗓子眼里涌了出来

　　等我再睁开双，就眼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只是外面天色阴阴的，我的头还痛的要命。被宫女舒颜服侍喝了一碗解酒舒缓的汤药后，我问道：“现在何时了？本宫昨日……怎么了？”“殿下，如今刚过巳时，您昨日饮酒过多，陛下吩咐免了今日的课，说等下午得空了就来看您。”“哦……”我庆幸发话的是舅舅而不是太后，毕竟他向来溺爱我。心想着待会儿去见见他，求他千万要帮我瞒下来，祖母严苛，对我虽然不比对弟弟上心，但肯定不会饶我。于是笑道：“咱们也别等到下午了，我现下沐浴更衣，然后去找舅舅蹭饭去。”

　　其实我知道自己应该乖乖呆在寝殿佯装身子不适，可一想到卫铖那个家伙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鬼混，连探望一下我都不晓得，心下就十分不顺，也不想呆在寝宫里。边走边问：“对了，书棋呢，她今日也没进宫吧？还有大皇子，昨天他来找我了？”

　　“池小姐上午派人送了几副解酒汤的原料，说是自己配的，味道酸甜殿下应该会喜欢；昨日大皇子来探望殿下，听说您不在，就去找卫公子絮话……”她突然咽下了嘴边的话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哼了一声，看来我和卫铖之间关系恶劣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来我马上就能名正言顺地摆脱那的冰块脸了。这下也不知是喜是忧，就看着舅舅身边的李公公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哎哟公主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陛下知道您来了保准高兴！老奴这就去通传！”我和他客套了两句，由于当初母亲摄政时，曾一力主张废止阉人，虽没有彻底奏效，但净身入宫的内侍已比前朝少了很多。如今宫里的宦官大多年纪都不小了，而我的身边也是寻常的侍从较多，这位亲自扶着我的手，一脸讨好把我请进内殿的总管看上去不免有几分可怜。

　　舅舅坐在上首，面前摆了一堆奏折文书，正抬手饮着什么茶，屋子里香气袅袅甚是好闻，我伏到案前，伸了伸脖子：“这喝的是什么，这么香？”他好笑地看着我：“不过是一些提神的药茶罢了，你这个小馋猫也要惦记。过来吧。”我坐到他身侧，这才发现在右下首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阿晔正跪在那里低着头，我叫了他一声，他不太敢理我，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走进了才发现眼睛也红了，脸上也有模糊的泪痕，整个人看上去小心翼翼的。

　　“行了，今日便到这儿吧，若是朕再发现你……哼，你好自为之吧。”

　　阿晔磕头谢恩，看也没看我一眼就走了出去，我瘪瘪嘴，心想不能同情这个和我抢人的臭小子，就感到额头被人点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用心？”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听说某些人昨天喝多了酒，刚刚起来还没用膳？朕这就传膳，有什么想吃的没？”我摇摇头“没……”他便用示意了一下李公公，然后像往常一样拉着我坐下。

　　“前几日刚得了几本志怪小说。”他不知从哪变了出来，“这儿还有几味新调出的香料，朕听说你最近睡得不太好？那正合适。”我哑然，这些东西我又不缺，他怎么还特意送给我？“脸色还是不太好，不然停了课业，再休几日？”听到这话，我顿时来了精神：“好啊好啊！”“嗤——朕看算了吧，你明日起就乖乖去上课，别再动歪脑筋了，也别缠着池书棋陪你出去，人家好端端一个端庄的姑娘……”“书棋书棋，你们一个两个就知道提她！”我不知哪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竟使起了性子。“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和她最要好嘛……你们吵架了？”“不是……舅舅，你说，是不是那样温柔好性的女子才让人喜欢？”我尽量婉转地问道。“也不是……各花入各眼，不可一概而论。”“哼，可我知道你们男子更喜欢温柔的女子，就象我也更喜欢谦谦君子。不然的话，你的那些个三宫六院，平时再怎么闹，为何一见你都是低眉顺眼的？”“嘉儿——”他饱含笑意地看了我一眼：“你这是什么比喻，朕是皇帝，她们自然有所敬畏，再说，这后宫的嫔妃可并不算多。”

　　“可不止嫔妃呢，你不喜欢纳高门贵女，就经常找歌伎舞伎的乐子……”我在心里偷偷嘀咕，却不敢口无遮拦地讲出来。“嘉儿觉得自己的性子不好吗？”他深褐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我“你根本无须和任何人相比，你定然是最好的。”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本没什么食欲却发现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式，不觉间就用了很多。

　　“待会儿礼部有人觐见，朕就不留你了。”他把我送到门口，给我理了理发髻。“晚上天凉，要是出去，也别嫌身边的人啰嗦，多添件衣服。快下雨了，赶快回去吧。”

　　我看着他白玉般的脸庞，可以入画的眉目，心想自己与之容貌相似，也是不差的，怎么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张脸更胜一筹？拉着他的袖子道：“为什么舅舅身上总是这么香，还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是因为常常有美人相伴的缘故？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其实我就是鬼使神差地开了个玩笑，他却怔了一怔，敛去了眉目中常伴的柔和笑意，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我自觉失言，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伸出手来本想就在他眼前晃一晃，谁知怎地就触碰上了那块白玉面庞上。小的时候，他愿意把我抱在他腿上，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我也喜欢趴在他身上玩闹，可那时候我天真无邪，他也年轻孩子气，如今，我毕竟大了，相处时难免要有对长辈的尊敬，更何况他是皇帝。可一想到那些宫女，嫔妃，侍人哪个不是毫无顾忌地在伺候之时与他有肌肤之亲，我又怕什么，他从来不和我红脸，难不成还会被怪罪？于是又借势蹭了两下，笑道：“皮肤也这么光滑细腻，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说罢，连一贯保持得体姿态的下人们也变了神色。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怎么就和皇帝开起了这样轻浮的玩笑？于是匆匆抽回手，再不敢看他的神色，别扭地行了一礼，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嘉儿——“我讪讪地回头，心想待会儿会不会经历人生第一次的具有威严性的斥责惩处，和阿晔那小子一样被罚得狼狈不堪，却看到他有些匆忙地下了台阶走了过来，用犹疑的眼神和我对视了良久，方道：“昨日，卫铖护主不周，触犯皇室，朕已将他罚跪在凝晖院，随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