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微暖》幼年年

1、从现在起，我就是程曦了 “程曦。”

　　盛夏的中午，闷热难去，宛如密集的水蒸汽笼罩在这座小县城的上空，压得人难以喘息。
　　夏幼薇坐在老书桌前，一只腿踩在椅子上，翻开了小姑送来的新户口簿。
　　“程曦。”她一字一字念道，就像在念别人的名字，“没想到让小姑随便给我改个名字，竟是直接用小名加上妈妈的姓。也好，不会觉得陌生奇怪。””
　　夏幼薇站了起来，走到贴在衣柜门的镜子前面打量着自己，身上的雏菊碎花休闲裙荡荡的，一双纤瘦的腿下面踩着一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灰色拖鞋，白皙的脸庞却满是憔悴。
　　她低声低估了一句：“从现在起我就是程曦了。

　　“你看你，刘海有点长了。不修剪一下吗？”
　　饭桌上，小姑举起筷子指了指程曦汗湿了的刘海。三个多月没修剪过的刘海已经长得盖住半个眼睛了，程曦也不搭理它，碍事的时候就撅起嘴巴随便吹一吹。
　　“等会儿我用剪刀给你修一下吧？”小姑继续说道。
　　“不用。”程曦轻轻回道。她站起身来，走到厕所拿了两根小小的黑色一字夹，随意的把刘海撩起来固定住了。
　　“曦曦，你不留刘海更好看呢。”小姑微微笑了一下。
　　程曦没有回话，也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的嘴，想让小姑看起来是笑的样子。
　　三个多月了，她还没有笑过呢，都快忘记笑容应该在什么时候展现出来了，刚才展示不知道算不算是给小姑的礼貌回应呢。
　　“明天早点起床，我陪你去学校哦。”小姑扒完了碗里的饭，拿起旁边的杯子，杯底只有浅浅的一点水，就像即将终止的生命一样。
　　“不用。上次报名不是已经去过了吗？”程曦放下了筷子，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又不吃了吗？你老是这样不行，你看你瘦了太多了。”小姑边说边接过程曦手里的碗筷，“是不是我做的饭太难吃了？今晚带你去吃鱼火锅怎么样？”
　　程曦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只是没有食欲。”
　　“我带你去开开胃！”小姑边说边抱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厨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仿佛钻进了程曦的脑子里，她茫然地走到阳台上，看着小小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贩。
　　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双手紧紧捏着棒棒糖，嘴巴不停地舔着，直直地踩中了一个小石块，摔了下去，扑在地上。一个年轻女人赶紧冲上来抱起小女孩，不停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吹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着。
　　这平常的一幕，却让程曦再次红了眼睛。

　　虽然报名时已经来过一次了，但程曦仍旧是走错了路，在街巷上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学校的位置，等她赶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同学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他们望着这个满脸绯红，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的女孩儿，低声讨论了起来。
　　“是谁啊？”
　　“转校生？”
　　“初三才转校吗？会不会是留级生。”
　　“欸。你觉得她跟江喻言是不是有点像？”
　　……
　　程曦快速扫了一下教室，只剩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有两个空位置，她轻轻地走过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发呆。
　　微风掠过，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散发出一阵袭人的馨香。
　　“不信你问她啊！”坐在程曦前面的一男一女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
　　男同学脸上写着拜托的申请，女同学的眼里装着求解的渴望。
　　“什……什么？”程曦惊异地轻声问道。
　　“我说我认识你，她不信！你说你是不是叫夏幼薇。”男同学着急地问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程曦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戴在自己脸上的面具被他扯了下来，她马上转移了自己的视线，继续盯着窗外，忐忑地说道：“不是，你认错人了。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男同学站起来本还想说点什么，班主任却走了进来，他只得按住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暂时坐了下来。
　　“同学们！两个月没见。想我了没？”班主任询莉走上讲台拨弄着讲桌上的教学三角板，关怀地说道：“我劝你们尽快收心，好好备战中考，不然我们学校高中什么水平你们也是知道的……”
　　“噢对了，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请新同学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询莉说了一大段谆谆善诱的话之后，终于想起来了程曦的存在。
　　程曦缓缓走上讲台，并不看坐在下面的同学，眼睛直直地盯着讲桌，喃喃自语：“大家好，我叫夏……我叫程曦。”
　　“啊？什么？我没听清。”
　　“你听见了没？”
　　“我也没有。”
　　……
　　下面的同学们又再次嘀咕了起来。
　　“不要害羞，再介绍一下吧！”询莉和善地微笑着。
　　“程曦。”
　　声音仍是细弱蚊蝇。
　　询莉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微笑着说：“再大声一丢丢好吗？”
　　程曦终于绷不住了，她抬头望了一眼教室里的人，闭了一下眼睛，大声喊道：“程曦！”
　　“好名字！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门口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声音。
　　大家寻声看去，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脸上挂着大颗的汗珠，头发倒是剪得很短，看起来干净清爽，浓浓的眉毛下面有一双让很多女孩都羡慕的大眼睛，右胳膊夹着一颗篮球，左手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报告！”他仍是嬉笑的表情。
　　“段星染！你还知道长勤？！开学第一天你又迟到！快给我坐回去！”询莉刚刚还和善的脸突然变得皱巴起来，她气咻咻地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