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桑塞姆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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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1]……”
礼堂四周的窗帘都被掀开，贴着墙边的那排小灯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中间的大灯还亮，会场的主持人已经在疏导参会各方人员有序离场了。
木夜辰仍旧维持着义卖会开始时的礼貌微笑，暗中微微用力抽回手，跟着Z国其他代表向外走，没有给斯露尔丁一个多余的眼神。
外面飘起了雪，不大，盐粒儿似的，落地上就化了，留不住。风倒是挺冷，太阳藏在云层里暖身子，只能看见一小块微弱的白色亮光。
外面的记者拥成一团，仔细看这个大团中又分成细细的小团，每家报社的摄影记者和自家的电视记者、网络记者站在一起，有的小团里有专门负责记录的，有的没有。
这些大部分是政治记者，但也有些专门负责经济报道的，配合一时有些不够默契。虽然问话一如既往的刁钻，但也出现了一些从专业角度来看有些欠考虑的问题。
“此次义卖会A国并没有派代表来参加，消息人士称，这是因为Z国正在对其进行政治干预。你对此有何看法？”
“……你提到的有关言论纯属无稽之谈……”
“M国国务大臣巴勒克称，希望Z国在处理XX危机潜在影响的问题上采取负责任的行动。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这个问题与本次义卖无关。关于你提到的具体问题，请你向有关主管部门询问……”
木夜辰在心里快速反应着各国记者所持立场。她一边开着专用的录音设备，一边用速记器速记。她本就是新闻传播专业出身的，对于如何用简洁的语言传达问题与观点相当了解，这是她工作中的优势。
木夜辰工作时非常认真，任风拈起碎发、雪融在肩头。她时而低眉思索，时而轻轻点头，偶尔也和身边的同事轻轻交谈。若是得了空，就抬起手将额角的发丝别在耳后。
这五年来，她变的好多。
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纹在脸上的，举手投足间的端庄优雅像是成了习惯。这种知性里的冷漠，是当时那个青春活力、笑靥如花的太连市学生学都学不来的。
斯露尔丁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原来，她不在的这几年里，这人已经褪去青涩的孩子气，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优雅女人了。
例行记者问结束后，各方代表应该被引领到东南边滨伊瓦尼亚皮尔顿酒店的临时休息室。
斯露尔丁适时前来，邀请木夜辰一起走走。
故人叙旧，没理由不去，木夜辰冲同事点点头，表示离开一会儿。
出礼堂南边就是桑塞姆街，三五分钟的路程，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话。雪片渐渐大起来，撕碎的云朵般轻轻柔柔、扬扬洒洒，却不再那么密集，地上很快白茫茫一片。
参会人员可以活动的区域都被警戒线围起来了，两步一个保安，周围楼里的人员也都被请出，外面的人进不来，倒是不用担心无孔不入的狗仔了。
斯露尔丁看着木夜辰结了轻霜的眉眼，今天早上她看见的迷人风景不是农场，不是木材与诗意的树木，也没有野地与森林，却是宇宙的缩影。赫拉克利特[2]的唯物主义哲学观此刻古板的像个报纸。如果思想超过了一个度便极为荒谬，那么如今，她心甘情愿为了某种意识形态做条蛀虫。
她突然想起来少时曾用来学习表演风格的一部电影里的一句话：“他是我的南北，我的西东，我的日日夜夜和每一分钟[3]。”
她那时怎么就错把激情当爱情，被暂时的疯狂[4]迷了眼呢？
木夜辰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凉凉的，落在手上化成了一滴晶莹。“今天，好巧。”木夜辰抿了抿嘴唇，五年没见，她自觉木讷，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命中注定。”
……
斯露尔丁揪了把侧分在脸颊的刘海，闭眼拍了拍脑门，极度懊悔，瞅瞅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心里想的就这么说出来了？还命中注定，这么油腻的话怎么能作为五年重逢的开场白呢？Fuccck，昨晚冲着镜子都白练习了！传出去都让人笑话，演艺生涯快三十年了，练就出的强大心脏居然还能有点紧张。
斯露尔丁偷偷做了个深呼吸。
“我是说，这就是你们Z国人常说的‘缘分’吧。”
她两手交握，眉眼弯弯，露出自觉最甜美最亲和的笑容来——标准的八颗牙，前面两颗兔子牙可可爱爱。
木夜辰偏头看她，用目光仔细地描摹她的轮廓。五年来，她变化并不大，如果硬要说是哪儿不一样了，那可能就是清瘦了些，眉眼更深邃了，原来麦色的及肩波浪卷发留长了点儿，一绺在左边垂着，其余略显松垮地盘在头上。
视线渐渐向下，“冷吗？”
其实，这还是木夜辰第一次看她穿得如此正式，黑色的修身西裤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脚踝，显得那双腿纤细又笔直。
“不，不冷，我特别抗冻。”斯露尔丁顺着木夜辰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踝，内心窃喜，拽了拽衣襟，仰起脸冲木夜辰傻笑，呆憨得像只大狗。
从前只知道她喜欢仗着一张男女通吃的脸到处耍帅，惹得各国粉丝嗷嗷恨嫁，现在是开始戴着御姐的皮囊跟自己走傻白甜路线了？
“不好意思，”木夜辰打断她的自我感觉良好，“我挺冷的，要是你没什么想说的，我们走快点。”
注释：
[1]“人生若只如初见”：出自清代纳兰性德的《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意思是人生如果都像初次相遇那般相处该多美好，此处结合全诗作隐喻。
[2]赫拉克利特：古希腊哲学家，爱菲斯学派代表，辩证思想奠基人之一，提出“逻各斯”学说，代表作有《论自然》。
[3]“他是我的南北，我的西东，我的日日夜夜和每一分钟”：原句为电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中的台词“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my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song.”，此处为作者翻译。
[4]“暂时的疯狂”：出自《柯莱利上尉的曼陀林》中“爱情是一种暂时的疯狂。它像地震一样爆发，然后又平息。而当它平息时，你得做出一个判断。你得弄清楚你同他是否已经盘根错节地成为一体，以至无法分开。”此处以讽刺意作铺垫。
[5]爱默生（文中没有提及此人，但提及了其思想）：美国思想家、文学家，诗人，超验主义代表，代表作有《论自然》（文中将其《论万物》观点与赫拉克利特的《论万物》观点进行对比，可近似理解为“唯心主义”思想与“唯物主义”思想的对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桑塞姆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