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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闻讯 我来到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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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修,醒醒,醒醒!”
修玉珩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嗓子干疼沙哑,眼睛微睁,看着刚刚把她叫醒的薛令,说不出话来。
“你都睡一上午了,我给你带了饭,起来吃一点。”薛令耐心地把饭菜打包盒帮她打开。
修玉珩慢慢坐起身来瞄了一眼,心里闪过清汤寡水四个字,本来就没胃口的她现在更没胃口了,苍白的面容更加憔悴了几分。
准备好一切后,薛令担忧地向修玉珩看过来:“我刚刚叫你的时候,听见你说梦话了,但是听不清,又做噩梦了?”
修玉珩想起刚刚的梦,抿嘴微微点头。
梦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烈日炎炎下追着一个男孩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追都追不上,后来,那个男孩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微笑着催她:
“快点啊,快点。”
等她跑到那个男孩面前的时候,男孩微笑的脸变得伤心失望,然后默默走开,不再看她。看见男孩难过她很内疚,心像被揪着一样难受,可任凭她怎么解释,怎么挽留,男孩都没有再回头,然后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议论她。
梦里的女孩就是修玉珩,她不止一次地做过这个梦,每每午夜梦回,想起那个男孩,内心总是久久不能平静。
她从枕头边拿起体温计,甩了甩之后夹在腋窝,往桌子边走去,用她那沙哑的声音道:“今天王老师的课难吗,你帮我请假的时候她没说什么吧?”
“喏,我的笔记,你好点了再补,她讲的有些快,我没来得及帮你记,请假的事儿没说什么,你又不是请假专业户,她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
修玉珩单手抱了抱薛令,有些撒娇地朝她道谢。
“你去医务室拿退烧药了没?怎么感觉脸色还是那么差呢?”
薛令伸手想要摸她的额头,但修玉珩想起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于是躲开了,抽出腋下的体温计看了看,随后把体温计凑到薛令眼前。
“去了,看,36度9,已经退了,放心吧啊。”
今年北方的秋老虎走得有些迟,早晚凉,中午热。修玉珩因为习惯傍晚跑圈,就着了秋老虎的道。破天荒地请了上大学以来的第一次病假,但是这并非她所愿,因为在这个学校,请假是要扣量化的!
她是公安大学大二年级法律系的学生,刚才给她带饭的薛令则是她的上铺。大学期间的她,是队长的好助手,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因为她从来没犯过错,不管是成绩还是量化都是名列前茅,但是今天却因为发烧感冒白白扣了2分的量化。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这几天不跑了。”
她把饭钱转给薛令之后,尽量享用这食之无味的午餐。突然,手机的消息铃声响了,她自然地瞥向手机,在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小姨妈”后,就彻底移不开眼。
他说:“我来到你的城市了。”
看着这短短的8个字,她有些呆滞,吃饭的筷子在被食堂阿姨压实的白米饭上毫无章法地戳出了好几个洞。
“来到,我的城市了?”
“小姨妈”名为萧奕马,是修玉珩梦里的那个男孩。他们是初高中同学,这是高中毕业后修玉珩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有些惊讶,有些手足无措。
高考后,她从以前的同学那里得知他去了A大,在她公大的邻省。原来以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两人,如今因为这一条久违的消息,修玉珩再次乱了心。
她没有回复他,确切地说,她没有勇气回复他。
对于警校生来说,早中晚集合是很正常的事情。由于修玉珩生病请了一天的假,所以她下午也不用跟随队列一起去教学楼,但是必须下去集合,因为今天是大队长值班。
她和平时一样跟着区队队伍一起到指定地点集合,等所有区队都到齐站好后,大队长站在操场主席台上通知事情。
“明天×××厅级领导莅临我校视察,重点看内务、队列和上课情况,大家要……”
每次领导来检查大队长都要说一次,无非就是整理内务,走好队列,老生常谈。
可身着正装站在藏蓝色队伍里的修玉珩却失了神,不似往日听得那么认真,身姿也不似往日的端正挺拔,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弛,放松了,却也多了些许落寞。脑子里满是他的那条消息,平静的心里泛起了波澜,说不清是雀跃还是慌乱。
事情通知完后,修玉珩自觉地退出队伍,看着一个个区队拎着公文包,迈着整齐的步伐,她脸上流露出敬意。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这是每个警校生入学的第一课。
她打了个冷战,刚退烧的身体还是有点凉,双手拢了拢身上的藏蓝色正装,并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坐到了主席台旁边的楼梯上,后背晒着太阳,看着地上倒映出的影子,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萧奕马的身影。
在她印象中,同学们都叫他小姨妈,除了名字谐音外,是因为他喜欢弹钢琴、插花,从来不碰篮球电竞这类热血少年的游戏,小奶狗长相,而且是公认的妇女之友,于是便有了这个外号。
很多人说他像个娘炮,但修玉珩心里并不觉得,因为他在面对她的时候,不仅不娘,很多时候甚至有些狼。
她看着田径场上跑步的人,微微一笑,像是看见了想要看见的人。
上大学后的她很自律,每天晚训解散后都要在操场上跑步,伴着落日的余晖,既是偏爱那奔跑后的酣畅淋漓,也是怕追不上,至于怕追不上什么,她也在心底问了自己很多遍。
但高中时候的她是不可能自己在操场上跑圈的,要说跑,那也是高三时学校强制性要求跑,伴着教导主任广播里各种曲风热血的歌曲,一个班接着一个班,边跑边喊口号,既像上战场前冲锋的号角,又像沉闷备考时消解的良药。或者是陈遇和萧奕马像拉牛一样地拉着她跑。
“喂,修石头,你怎么跑那么慢,就你这样的哪天丧尸爆发了你就等着被吃吧。体质弱还不知道多锻炼锻炼。加速!”
“真有那天,我就自己送给丧尸吃,完了变成丧尸再来吃了你。”
“我觉得小姨妈说得对,你是该多跑跑,我,我舍命陪闺蜜舍了半条命了,得留半条命,你加油吧,我与你同在。”陈遇经常陪她跑到一半气喘吁吁。
陈遇是修玉珩最好的朋友,一个每天向往甜甜的恋爱的长腿美女,风姿绰约,长相虽然不是第一眼就能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但却属于耐看型的。超级喜欢看《甄嬛传》和韩剧,梦想是当一名高中英语老师。
她们俩曾经一起谈论过以后想干什么,陈遇一直很坚定,还说:“等我以后当了英语老师,我下课不给他们放英语短片,我要带他们看韩剧。”
每到这时候她都很羡慕陈遇,有主见,人生规划明确,反观自己,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只想着好好学,分数够了才有资本谈论以后的事。
然后还是会打趣:“那不知道你的学生以后是英语学得好还是韩语学的好。”
后背被午后两点多的太阳烤得有些热。她转过身,面朝太阳,将手挡在额前,任由阳光穿过指缝,像在回忆,像在惋惜,想要找到一点与过往相重合的痕迹,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时,一个剪着干练平头的男生,拿着相机左拍右拍,悄悄地将那一幕定格在了他的相机里。
身子还是有些疲累,她回了寝室。因为明天有领导来学校检查,她把自己的展示被拿下床,将行李箱等有重量的物品放在上面压被。
说是应付领导检查,但好像每天压被已经成为了这个学校里每个学生的一个习惯,所以领导来不来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今天睡了一早上,又下楼走了一圈,下午已经没什么睡意了。她抄完薛令的笔记,本来想要看会儿书,但是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只得作罢,干脆又再次躺回床上,刷起了剧。
修玉珩最近迷上了由热血动漫改编的真人版《棋魂》。与其说是喜欢这部剧,不如说是喜欢剧中人物为了自己的热爱努力拼搏,超越自己的感觉。
又到了剧中沈一郎定段赛那一集,修玉珩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跳过了那一段。
五刷了,她始终没有勇气再看那一段。想到这里,刷剧也没了兴致。她自嘲的笑意明显,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敢是还放不下啊。”
她再次坐到桌前,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对她来说,当忧愁无法排遣的时候,记录是最好的倾诉。她沉思了一会儿,动笔写下:
9月8日 晴
原来锻炼了,也还是会生病。
他发消息给我了,看到他的消息框弹出来那一刻,纠结、无措,还伴着期待,本以为我有所改变,可以在面对他或他的来信时,可以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从容地嘘寒问暖,大方跟他说:“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啊,走,请你吃饭去。”
但是当他真的发了消息给我,我连回复的勇气都没有,一切的心理建设都在收到他消息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心很乱,就像有个淘气的小孩在里面蹦跳沉浮。有一堆问题想问他,
比如你为什么来这儿?在这儿打算待多久啊?再比如,你怪我吗?
但我不敢问。
第五次,我还是没能完整地看完《棋魂》。
那句“敢做敢为千斤重,当机立断二两轻”真的好难。
笔尖勾勒完最后一个符号,修玉珩轻叹了一口气,收起笔,合上书。她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来到你的城市了。”思绪慢慢放空,记忆再次回溯到那段最怕忘记,也最怕追忆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