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饭君》醋包汤圆

14、第14章 你为什么偷

　　一声呜咻的放烟花声炸开了安静的夜幕。

　　窝在被窝里的何熙打开手机，和白树的微信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两条消息。

　　【落跑甜熙】：新年快乐

　　【太阳树】：新年快乐！

　　再没有下文。

　　少女纤细葱白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随之一条消息被发了出去。

　　【落跑甜熙】：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落跑甜熙】：懒羊羊表情包

　　【太阳树】：对方正在输入中……

　　【太阳树】：行

　　【太阳树】：拍照发过来吧

　　“拍照？”何熙看着屏幕喃喃出声，这怎么行？她问白树数学题，目的本来就不单纯好吧。

　　【落跑甜熙】：对方正在输入中……

　　何熙的房门被瞧了瞧，张超梅端着一碗红糖甜酒枸杞汤圆走了进来，没好气地放在书桌上，“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个必须给我吃了。”

　　何熙头大，只得说，“先放那儿吧妈妈，我待会就吃。”

　　“这还差不多。”张超梅推开门走了出去，心想还是得她在家盯着才行。不然这何熙一天天的，老是不好好吃饭。奇怪，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最近毛病又犯了。

　　何熙厌食的毛病确实又犯了。但她不想再苦着自己，她必须要行动，要主动出击。

　　【落跑甜熙】：拍照太麻烦了，你打字也很累的。

　　【太阳树】：……那我语音？

　　白树看着手机屏幕美滋滋地想，这次他说对了吧。

　　何熙：“……”

　　深呼一口气，手指在屏幕点得飞快。

　　【落跑甜熙】：我觉得都不如视频明白，接个视频呗。

　　【落跑甜熙】：可爱猫咪表情包

　　【落跑甜熙】发出视频邀请（关掉自己摄像头版）

　　对方接受了您的视频邀请。

　　白树出现在镜头里。

　　暖光的灯光下，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袖，屏幕里最先出现的是他流畅的肩颈线条，紧实的胸腹。

　　摄像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少年脖颈中间的喉结滚了滚，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下巴，然后是菲薄好看的唇形，挺立的鼻尖，接着何熙在镜头里对上了一双漆黑清亮的眼睛，他专注地看着摄像头。

　　隔着屏幕好像也在专注地看着何熙。

　　何熙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听见白树说，“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啊？”疑惑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何熙自己也感到疑惑，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连忙学着白树的样子清了两声嗓子，“不想开……不行吗？”

　　“好吧。”白树好像也只是随便问一句似的，一页页翻开数学寒假作业，泛黄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圆珠笔字。自从上次他差点在何熙面前露了原形以后，那次过后他就先把数学寒假作业全部做完了。至于其它科目的，至今一字未动。

　　“说吧，要讲哪一道。”

　　何熙看见白树夹着笔在作业纸上点来点去，挺直的脊背微微靠在椅子上，语气和表情都有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

　　还哪一道，随便哪道好么。

　　何熙也不想再把寒假作业再费劲找出来翻开，于是随便从脑海里拉出来一道，“就你上次给我讲的几何证明题吧。上次我着急回家，时间有点紧张，没听进去。”

　　“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行……吧。”这没问题呀，这题他可熟得不能再熟了。白树翻到数学寒假作业第72页第13道大题，先一字一句给何熙念了一遍题目，然后举起寒假作业，向镜头展示他的解题思路和做题过程，不知不觉他认了真。

　　也无知无觉听筒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哈欠。

　　何熙，听困了。

　　何熙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暗戳戳怂恿白树，“讲了这么久，你口不干吗？”

　　“肚子不饿吗？”

　　“要不你先吃点东西，喝点水吧。”明晃晃的关心，但何熙藏在屏幕背后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还晃得那么明显。

　　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似的痒，心说赶紧别学习了，吃东西去吧你。

　　白树顿了顿：“不是，我现在肚子不饿啊。”他看着安静如鸡的手机，对镜头眨了眨眼，神色一脸无辜。

　　何熙扶额苦恼，低头苦笑，“你真的不饿吗……”她决定放大招，“包子豆浆油条茶叶蛋烤肠淀粉肠芝士热狗棒草莓棒蓝莓包巧克力甜甜圈……”

　　“停！”

　　白树起身离开镜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门被推开。

　　他拿着一个芋泥肉松蛋糕盒子回来，放在镜头前，打开盒子，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抿开后，亮出空勺，脸上露出何熙熟悉的愉悦满足的表情。

　　“还真被你说饿了。”白树含混不清地吐槽道。

　　何熙失笑，坐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圆，盛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甜甜的很好吃，酸酸的很开胃，暖暖的很安心。

　　何熙眯眼笑了起来，又往嘴里放了一个汤圆，而白树在吃肉松盒子蛋糕的画面躺在她的腿上。

　　夜晚很深，却还很长。

　　–

　　何熙偷偷听见魏墨跟白树吐槽寒假过得飞快，要是再久点就好了，刚刚开学他一点都不适应，太痛苦了。何熙很不同意魏墨的看法，自从发现白树能缓解她的厌食后，她从来没这么期待过开学。

　　早饭、午饭、晚饭。

　　他在教室吃包子的时候，她跟着吃鸡蛋。他在食堂吃米线的时候，她跟着吃炒面。他在操场吃三明治的时候，她跟着吃卷饼。

　　有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白树在教室里吃板栗饼，何熙拿出自己早上做好的快手午餐吃。一个起酥烧饼夹了一筷子辣椒酱和两片生菜。

　　白树咬下板栗饼的时候，她也咬下掉渣的酥饼，辣椒在嘴里化开，生菜被咬得滋滋作响。一块调皮的饼皮又要偷偷往下溜，何熙连忙伸手去接，惊讶地嗯了声。

　　白树忽然回头。

　　何熙连忙低头，收回黏连在他方向的视线。

　　白树盯着何熙后面被风吹过的窗框看了会儿，转过头。

　　何熙的视线紧跟着贴了上去。

　　白树下一秒锁上何熙的视线。

　　两双眼睛隔空望着，何熙脖子后面像被架上了把刀，眼睛眨也不敢眨，连呼吸都听了，耳边只剩下胸膛鼓鼓跳动的心跳。

　　白树眨了下眼睛，贴心地转过了视线。

　　何熙松了一口气。

　　眼睛却还没有收到教训似的，胆大地贴了上去。已经形成的肌肉记忆哪一下就能改过来的。

　　索性白树再没有转过头。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瞬间又过了两星期。也许是白树的迟钝，也许是他明知下的默许，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自来熟的缘故……也许还有其它的原因，助长了何熙的胆大妄为。

　　何熙在某一天惊讶地后知后觉，她现在看白树的眼神已经不能算暗窥了，简直就是明盯了。

　　白树呢……他会不会早就发现了。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到他要回头，可是只是动了动脖子，接着若无其事地呵出一声叹息，活动活动手腕或者把吃到一半的食物拿起来继续进食。

　　却再也没有回过头。

　　好像那天他只是对她后面随风晃动的窗户，一而再的好了奇。

　　何熙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忍不住猜测白树到底有没有发现，她做得到底明显不明显，是她过度敏感以为的明显，还是她自欺欺人以为的不明显？

　　正胡思乱想着……

　　“喂，你——”一阵淡淡的青柠香钻进鼻腔，少年清亮的声音把何熙神游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少女颤着睫毛抬眼，可怕地发现应该坐在座位上啃着汉堡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这……是要跟她当面对质吗。何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鼻子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丝颤意。

　　眼神跟着水里受了惊的鱼游移到另一边。

　　“就是何熙对吧。”陈述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偏偏他还要开口拉回她的视线，要她非对上他的眼睛不可。何熙泄了气，认命般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哪怕是他跟她讲数学题的时候，两张脸，两双眼，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你为什么经常偷偷盯着我？”白树说完这句话松了一口气，故意顿了下，等她的反应。

　　何熙的反应就是没有回应。不敢动不敢看，僵在原地，跟被道士用一张符定住的小鬼没什么两样。

　　她现在可不就是做小鬼被人家逮了个正着吗？

　　“我都注意到你好久了。”这次白树可不会因为她沉默就再放她一马。

　　少年一副忍无可忍的口气让何熙更无地自容了。

　　想要有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变大的本领，一棍子把眼前的白树敲失忆。

　　可是她不能，一是不可能，二是更有可能她先忍不住敲晕自己。

　　“你——”白树深吸一口气。

　　“我——”何熙也跟着他提起一口气。

　　白树压低眉眼：“你先说。”

　　何熙长呼一口气，事到如今除了老实交代再无他法。一五一十把心中所想向他和盘托出。

　　说完才抬眼去看白树的表情，以为他会有所松动，没想到眉头凝得更紧了。

　　“所以你拒绝我面包是因为是厌食？”

　　何熙肯定地点点头。

　　“你吐了我给你的烤串也是因为厌食？”

　　何熙激动地点点头，快感动哭了。

　　“你找我问数学题也是因为厌食？”

　　“……还有，你盯了我这么久也是？”不是因为暗恋我？

　　嗯？嗯嗯嗯？何熙扬眉吐气的表情僵在脸上，怎么、好死不死……问到这个了？

　　白树看着女孩儿一下子就精彩多变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不能接受。他本来过来是打算跟她说清楚的。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老实交代。”带着点催促的口吻了。

　　“我也没办法啊白树……”何熙搓了搓双手双手，抬起头，努力把心里的真诚声音的真诚都通过眼神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表达出来。成败就在此一举，来吧——

　　“你吃饭的样子实在是太下饭了！”

　　白树沉默，嘴角疯狂抽搐。

　　-

　　魏墨上了公交车的时候，眼睛总会寻找着另外一双眼睛。

　　尽管他先看到对方的时候，是一个瘦瘦长长的身影，被包裹在不同款式的洋装里，发型总是不同的款式，眼睛也总是不同的颜色。

　　可是他记得对方的眼型，对方的眼神，抬眼扫眼时不经意间流转的眼波。他看见她的眼，如同一片美丽轻脆的桃粉花瓣掉落掌心，第一时间想着如何妥帖收藏。

　　今天的公交车又安静了。

　　稀散的人群里他一眼抓到对方的身影。

　　有乘客下了车，她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魏墨也顾不得那座位上一个人滚烫的气息有没有散去，径直坐了下来，特地抬眼看向旁边的她。

　　她却好像有些受惊，挪了挪并排安放的腿，脸连眼都闪躲过去。

　　不……情愿吗。魏墨抬臀，挪得更近了些。他能感觉到她身上蔓延开来的紧张气息，却不想懂礼貌地退缩，除了想看到她，他对她更有一种让人好奇的熟悉在的。

　　“嗨。”他打了个招呼，唇畔却是恶劣的笑意。他知道这将让她躲无可躲，而他会更让她再无法逃避。

　　“又见面了啊。”

　　“……嗯。”轻轻闷闷的一声，算是回应。

　　魏墨笑了，背靠在座子上，动了动不安分的长腿。她看着窗外，而他看着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