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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乱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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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夙悬在书桌上铺开纸、研墨,翻开书,教青皌认字写字,他将“青皌”二字写在纸上,道:“青皌,这便是你的名字。”
青皌仔细瞧着那两个字,抬头问道:“那君上呢?”
夙悬将自己的名字写下,青皌指着那两个字念道:“君……上?”这个“上”字竟这般复杂的。
夙悬楞了一下笑出声,这小人儿竟以为他的名字是君上吗?“君上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有人称我为圣君,有人称君上,便与白萝称你公子一般。”
这样啊……
青皌有些窘迫的红了脸,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绯色,夙悬不由多看了几眼,指着纸上的字道:“此为‘夙’,意为早、晨,此为‘悬’,高挂于空。”
“夙悬。”青皌认真而郑重地念着这两个字,夙悬,君上的名字,“那为何不叫夙悬,要叫君上呢?”
给白萝十个胆子,也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这便是要与你讲的礼仪了。”夙悬道。
说到这他忽而想起件事来,正巧白萝进来奉茶,便道:“白萝,去另搭间屋子出来,后面空地便可。”
“现在?”白萝不可思议。
“本君说的不够清楚?”夙悬道,“不若你将屋子收拾出来让与青皌,今晚找个草窝睡。”
白萝吞了口唾沫,“这就去搭……”
大晚上的盖房子……君上可是越来越看得起他了……
吩咐完了白萝,夙悬便开始教青皌何为礼仪,何为敬称,顺带着教他识字、写字。
青皌虽刚刚化妖,却极灵透,一点便通,教起来并不费力。
只是这字写得有些……
看着这弯弯曲曲的“鬼画符”,夙悬甚是无奈,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的带他感受。
一只手握的他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桌上,青皌被他圈在怀中,十分认真的学着,而教学的人,却有些心猿意马。
这小人儿发间的清新竹香倒是很好闻,平日在竹林中,他怎的未注意过竹海清香呢。
小人儿皮肤晶莹剔透,侧脸映着灯烛透着淡淡绯色,吹弹可破,怕是女子比之都不如。
一笔下去久未动,墨在纸上化成了一大团,青皌疑惑抬头问道:“君上?”
夙悬猛地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原本撑在桌上的手,竟不知不觉中揽在了小人儿腰上。
他神思凝滞了一瞬,将手收回来,灵力抹去了纸上那块墨迹,轻咳一声道:“你且练着,我去瞧瞧白萝收拾的如何。”说罢便出了门。
青皌未来的及叫住他,拿着笔有些不解,可是这个字还没写完呢……
夙悬来到屋后,白萝办事还算得利落,屋子建的尚可,入内瞧了瞧,桌案纱帐,倒也挑的合适,不禁点头道:“近来愈发机灵了。”
君上这是在夸他??
正在收拾床铺的白萝一激动,两只长耳朵噗的冒出来,兴奋地摇晃着,“那是自然,君上教导有方!”
顺带着拍一波君上的马屁,完美。
夙悬看了他一眼,“在外还是莫要如此说。”说罢便转身离去。
嗯??君上这是怎的意思??
方才那嫌弃的眼神又作何解??
激动的耳朵又落了回去……
回到房中,青皌仍在认真练习写字,夙悬在一旁瞧着,不时指点他几句,解答些他的问题。
夜渐浓,夙悬道:“今日便暂且到此,回去歇罢,白萝将你的屋子收拾好了。”
“我的屋子?”他不能与君上一同睡了么?
夙悬微微颔首,道:“你已不是灵宠,自当有间自己的屋子。
随我来。”
他带着青皌绕至屋后,“此处相距不远,有事唤白萝,或来寻我便可。”
青皌抿了抿唇点头,可是他想与君上一起睡……
为何化了妖便不能与君上一起睡了?
“君上……”
“何事?”夙悬低头瞧他,青皌抬眼,满眼的委屈与不解,看得他几欲不忍,收回视线道:“早些歇着。
白萝,伺候青皌梳洗安歇。”
“是。”白萝道,君上这神色,不太对啊……
回头再瞧瞧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公子,这怎的小公子化了妖,与君上之间,便越来越不对劲呢……
罢了,他还是先伺候小公子,教小公子如何用灵力梳洗。
夙悬回到房中,站在窗前望着青皌房中良久,待他房中熄了灯,白萝退出来,方才放下心安寝。
他躺在床上,却意外地有些睡不着,神思莫名有些烦乱,万万年来,还是头一回。
他甚至怀疑青皌身上是否有甚狐媚之术,竟会让他有这般异样,可若当真如此,他不可能无所察觉,这世上还未有何魅术,可无声无息的让他中招。
夙悬神思烦乱,青皌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是与君上的床铺的一般无二的,可是没有了君上,他便睡不着。
没有他的毛暖着,君上会冷的吧……
君上若是冷了,定会不舒服,他要去看看!
这般想着,他便立时掀了被子下床,跑到门口方才想起未穿鞋子,跑回去穿好鞋子,便飞一般绕到了夙悬门前。
君上房中灯熄了,是睡下了么?
悄悄推开门,所幸化作人身,他的夜视能力丝毫未减,掀了幔帐入内室,青皌轻手轻脚地脱掉鞋子,悄悄躺到了那玄袍身侧。
“何人?!”夙悬本是思绪凌乱,未注意房中声响,身旁忽而多了个人,他一惊之下抬手直接卡住了那人脖颈。
“君……上……”青皌只觉得脖子快要被捏断,喘不上气。
“青皌?”夙悬忙松了手,“如何?可伤到你了?”
他拂袖掌了灯细细查看,小人儿白皙的脖颈上赫然一片红痕,青皌顺了顺气息,道:“无事,是我扰了君上……”
“不好生睡觉,偷偷摸摸跑来作甚?”夙悬自乾坤袋中取了药膏,细细涂在他伤处,自己方才着实下手太狠了。
“我睡不着……”青皌抬眼瞧他,“我想与君上一起睡。
与从前一样……”
“青皌。”夙悬无奈,只好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你现在已非灵宠,而人与人同榻而卧,其意不同。
待你识的字多些,我寻些话本与你看,你便能懂了。”
“可是……君上不会冷么……”青皌问道。
“嗯?”夙悬不解,此问何来。
“君上的手总是凉凉的……”他伸手握住夙悬的手,“君上的身子也总是凉凉的……
没有我的皮毛暖着,君上可受得住?君上会不舒服么?”
凉的……皮毛暖着……
从前那些用肚皮抱着他的手,压在他手上,窝在他怀中……竟是……竟是为了用自己的皮毛给他取暖?!
这小狐狸是以为他冷,一直在用自己帮他暖身子?
夙悬错愕,他从未想过,小狐狸竟是抱着这般心思……
他回想自己翻动书卷时,每每重新落手,青皌总要追着将他的手抱在怀中,睡觉时不是卧在他手上,便是拿肚皮贴着他的身子……
彼时他只当它是粘人罢了。
“你一直都在用自己的皮毛帮我暖身子?”
青皌点点头,“君上身子总是凉凉的,会冷的……”
“青皌……”面前的小人儿,一双澄澈无暇的眼眸满是担忧,夙悬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万万年来,他是个受惯了伤,忍惯了疼的人,甚至早已对伤痛面不改色,毫不在意。
与煊羽兄妹二人,也甚少矫情地关心些彼此的鸡毛蒜皮,活得太久,谁也不是初生的娃娃。
遂他们看似紧密,却又彼此独行,与云汲,亦是如此。
以至于忽而面对青皌突如其来的嘘寒问暖,这般细小的关心,夙悬竟呆愣了片刻,神色愈加柔和,轻抚了抚他的发顶,道:“劳你挂心,我本就属水属寒,身子比常人冷些,不必担忧。”
“君上不会冷么?”青皌不放心道。
夙悬将他的碎发别至耳后,柔声道:“不会,天色不早,回去睡罢。”
青皌犹豫着起身,神色仍有些怀疑,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离了房中。
待他合上门离去,夙悬正要熄了灯烛重新躺下,忽而瞥见脚踏上摆着两双鞋,这小东西又忘了穿鞋子。
也不知是哪来的冲动,夙悬下床的瞬间身形一动,正落在青皌面前,将回房路上的青皌吓了一跳,猛地打了个颤。
夙悬捞住他的膝窝一把将他抱起,“君上?”青皌不明所以,但君上抱着他,他还是很开心的。
“又忘了穿鞋子,夜里寒气重,你刚化妖,身子尚虚,这般踩在地上会着凉的。”有些责备的语气,却怕吓着小人儿放软了些,故而听起来便无甚威力。
青皌抬腿瞧了瞧自己沾了尘土的袜子,当真是忘了穿鞋子……
“嗯!”应的语调中带着些欣喜。
“莫乱动,当心摔着。”夙悬道。
“嗯。”青皌乖巧点头,老老实实的靠在他怀中,被他抱回房去。
不远处一袭白衣静静伫立,他本是睡前例行巡查,却未料到正撞见这一幕,那玄袍只着里衣急急移形而来,抱起那狐狸时的神色,纵使隔得远,亦让他有些刺眼。
黎寒衣袖下的手紧握半晌又松开,师父甚至,都曾未注意他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