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第一百六十章 真相是假 ...
-
“执念心魔自此而生。”旷都缓缓道,“将商墨挫骨扬灰,血洗魔宫……
啧,你瞧瞧,你怕是未见过,他大开杀戒,是何等样子。”
青皌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他的那些悲伤,那些哀痛,那些不舍,果真,与他无关……
他不过,长得像他曾经深爱之人罢了……
青皌心口很疼,却哭不出来,他曾经以为拥有的一切,皆是梦幻泡影,他在他身上寻找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旷都瞧他这样子挑了挑眉,道:“走吧,带你去瞧个更好看的热闹。”说着拎着他的手臂扔进了另一处幻境。
青皌踉跄了几步,便看到在巨大的炼器炉前,那玄袍倚柱而坐,瞧着十分虚弱,嘴唇苍白,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而在他对面,站着怒不可遏的水神云汲,他的额上亦是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刚耗费过巨大的灵力,“你莫非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已然散了半数灵力!
煊羽替你承了逆天之罚,不是为了让你用剩下的灵力和半身血,去做这破镯子!”
他指着炼器炉前飘着的一只血玉镯,愤怒吼道。
青皌顺着他所指望去,不由得呼吸一滞,那只血玉镯,正是此刻戴在他的手腕上的。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那镯子,难怪他觉得这镯子的气息与君上相似,难怪君上不让他摘下,难怪君上提到这镯子,总是欲言又止……
那玄袍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我已然没有心了,取不得心头血,旁的血凝器总是损耗多些。”
“你也知自己没有心了,我看你是真的没有心!”云汲怒道,“没了心,便要消耗灵力方可活下去,你倒好,几乎将所剩灵力尽数融进了这镯子里!
你知不知道,若我再来晚些,你怕是要身死魂消了!”
身死魂消……
青皌心口一颤,这镯子,竟是君上用半身血,和几乎所有灵力凝成的,还险些要了君上的命,可他却数次想要毁了这镯子……
那少年已死,这镯子,又是为谁而铸……
那玄袍依旧笑笑,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八荒琉璃罩碎了,便是重铸亦无甚大用,我需要有样东西,可保他万全。”
云汲无奈:“我知道,此子来之不易,你在南海那一仗打的惊天动地,回来还未好生将养,便逆天而为。
他在这东白山上能有何危险,这血玉镯你大可日后恢复灵力再炼,何必急在这一时。
你也不想想,你封印的那东西,若你当真出了什么事,他定会破体而出,到时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此番你灵力几近枯竭,若想恢复,没个几十万年想都莫想。”
云汲没好气地数落,那玄袍却挣扎着起身,抬手,那血玉镯便落在他掌心。
“几十万年,倒也不长。
还要多谢你替我修补封印了。”说罢便抬步离去。
“你!……”云汲追上去,“再有下回,我便来替你收尸!”
青皌亦跟上去,却见那玄袍停在一处巨大的法阵前,黎寒与叶辞守在一旁。
那法阵中间凝着一团灵力,灵力中似乎包裹着一个婴儿,心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觉得熟悉?亲切?那便是你啊。”
青皌蓦得瞪大了眼睛,那是……他?!
“你以为你是从何而来?”旷都笑道,“你降生的意义,便是成为那小狐狸的替代品,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旷都满意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神色,夙悬,怪只怪,你没把真相提前告诉他,那便由本尊,来替你改编改编。
青皌心口已然疼的麻木,愣愣望着他拂袖撤去法阵,将那婴儿抱在怀中,把血玉镯套在他手上。
血玉镯落在粉嫩手臂上的瞬间,便缩到了恰到好处的大小,那玄袍道:“黎寒,本君记得,你那徒弟在人界创立了个门派?”
“回师父,正是。”黎寒恭敬道,“此门以上回师父所赐的山名七云为名,如今已是人族众仙门之首。”
“便送他去那处吧。
好生照料,不可有半分差池。”那玄袍将婴儿小心翼翼地递给黎寒,又转头吩咐道:“本君要闭关,好生看顾着阿皌。”
黎寒、叶辞与白萝三人应下,那玄袍便转身离去。
原来送他到七云的竟是君上,原来那个贵人竟是君上,原来他被师父当作玩物、当作l娈l童l养大,为的便是献给君上……
所以他门前有棵海棠树,所以他自小着青衫,所以师父令他要心仪男子……
他不过是个影子,是个替代品,是个自名字姿态相貌,到品性喜好习惯,甚至是衣饰发饰字迹,都不过是照着那个“青皌”养出来的……
他这个人,本就不存在……
他不是“青皌”,不是自己,他什么都不是……
初见他时,他轻易叫出他的名字,第一次给他做饭,便知他口味如何,猜得透他的心思,摸得清他的喜好……
那日卧云堂的剖白,他说他一直爱他,他不过一直,爱着那个“青皌”,他的所有温柔、情谊,他的爱,皆不是给他的……
他不过,只是个替代品,一个称不上完美的替代品。
他如何降生?可有父母?
还是……仅仅是个人偶壳子?
青皌脑中一片混沌,却又好似无比清明,他清楚的知晓,那些与君上一起的甜蜜回忆,那些许下的永不相离,自此烟消云散。
他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的眼睛,柔情蜜意,一字一句,皆是说与那人听。
而他却捧着这份本不属于他的爱,如获至宝。
“如何?可是不想救他了?”旷都在一旁讥笑道。
青皌兀自愣了半晌,深吸了口气,又吐出,道:“如何救?”
旷都颇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有情有义,有情有义……
真像……”
他似是感慨的话,并未引起青皌的注意,青皌望着那玄袍离去之处,纵然知道真相,他仍不舍得不救他。
“要救他,随我来。”旷都抬步来到另一处幻境,青皌亦跟上,“此处是所有幻境的中心,他真正神识所在。”
踏入此处幻境,是一片竹林苍翠,岁月静好,一张宽大的竹椅上,那玄袍闭目而卧,少年便窝在他的臂弯中。
竹椅旁放着一方竹几,上头一壶酒,两只杯,少年头上戴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发冠,双颊微微透红,阖眸枕着那玄袍的手臂。
“早与你说那酒烈,你偏不听。”他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少年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
天坤境……
被君上抱在怀中的,究竟是他,还是那狐族少年……
不,不会是他,青皌轻轻摇头,这世上本就没有他,君上眼中,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青皌”,已经死去的那个……
“啧,他还真是自甘沉迷幻境。”旷都挑了挑眉故意道,“想破除幻境,便要击碎幻境,让他跳脱幻境之外。”
说着撤去了青皌身上的所有隐藏之术。
“君上,你不愿离开这幻境么?”青皌出声道。
夙悬神色有一瞬的凝滞,睁开眼,看到那青衫朝他走来,而原本怀中的人,却化作烟尘消散。
“阿皌,是你……?”夙悬深坠幻境,在无数幻境碎片中穿梭,无力摆脱,此刻见到的青皌,恍惚间让他觉得是真,又好似只是幻境。
“君上叫的,究竟是谁?是我?还是那位狐族妖君?”青皌蹙眉盯着他的眼睛,看到僵在他脸上,极不自然的笑,便明了了答案。
方才还想要好好当面问他,可如今,他已知晓前因后果,又有何好问?
先前那一幕幕,在见到夙悬的这一刻,让他的心更加疼的无法呼吸,面前的这个人,落在他身上的所有眼神,皆与他无关。
他不曾拥有过他的温柔,亦不曾拥有过他的爱,他像一个有了自己意识的木偶,想做自己,却从来没有过自己,挣断了身上的提线,却挣不脱这二十年间刻下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无力道:“君上,走吧。”
“阿皌……”夙悬看着他伤心的神色,那双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你知道了?
我先前未告诉你,是因为……”
“是因为君上怕失去我?”他轻轻问。
“阿皌……”夙悬拥他入怀,紧紧抱着他,“我不能没有你。”
青皌猛地将他推开,红着眼睛质问:“君上是不能没有我,还是不能没有那只狐狸?!
君上怕失去的是我,还是怕失去一个木偶、一个替代品?!”
夙悬被他声嘶力竭的责问吼得愣了愣,蹙眉道:“谁与你说的这些?”阿皌这是误会了什么?
“不必谁说,皆是我亲眼所见。
君上,送我到七云的人是你,叫我不必学他人的亦是你……”青皌实猜不透这位三界圣君,他似是从未了解过他,“你不愿与我成亲,可是因你无法彻彻底底将我当成他?
我于你而言,可只是个随时可丢弃的玩物?”
随时可丢弃的……玩物……?
夙悬心口似被惊雷洞穿,纵然是他一时疏忽,让黎寒自作主张铸成大错,可他剖心散灵,夺神果,行逆天之术,以血灵炼器,便只为一个随时可丢弃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