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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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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沈春沂把身上挂的零碎卸下来,摘到右耳的耳钉时,一摸,耳垂上空落落的只剩个耳洞。
沈春沂一下便急了,这副耳钉可是她心尖尖上的物件,那是早去的春沂爹留下话来,让春沂娘在她十八岁那年买的成年礼物。
春沂爹走得早,沈春沂记忆里,关于他的印记只有模模糊糊的几缕,这副耳钉是少有的能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父亲确实存在过的媒介。突然发现这媒介少了一只,沈春沂心里很慌。
她回想起今天的行程,却沮丧地发现到过的地方复杂得可以。
沈春沂不死心,只希望它是掉在了店里或是王江原车上,或者是在那新布置的金屋里,可求它千万别遗失在路上,那就真找不回来了。
沈春沂赶紧给王江原打电话,问他车上有没有耳钉。
王江原这时也已经躺在了被窝里,闻言便说第二天帮她去车里看看。
沈春沂哪等得住,千求万求让他这会赶紧去。王江原听出沈春沂是真着急了,便起来披了件衣服出门。
挂了沈春沂的电话,王江原正在等着电梯,手机又震了起来,王江原拿起来一看,是金屋里藏着那主。
“到家了?”王江原接起来。
对面应了声,然后开始了正题,“这床单你买的?”卢孟看着床上这一片粉的一片白的,觉得眼睛疼。
卢孟被借调得急,刚来时没顾上找房子。恰好有位同事一个月前辞职回老家,但房子的租约还没到期,正想转租出去收回点成本。于是,卢孟图方便,就在他那里做了过渡。
然而,卢孟本质上是个挺精细的少爷,刚搬进去没几天就嫌那地方太旧,楼上楼下的太闹腾,于是租期一到也没想要续租,托王江原帮他找了个新地方。
不巧搬家那天他就接到个任务出差,于是一事不烦二主,卢孟就又让王江原帮他买些东西,他自己只来得及把不多的行李装箱堆到新屋子里。
卢孟一向相信王江原的直男审美,这屋子虽然不大,却上下敞亮,很是得他心意,因而他怎么都想不到,王江原会在买的床单上给他这么大个惊喜。
那一片小白花在灯下冲他开得灿烂,卢孟觉得王江原那厮今天大约是把小龙虾吃进脑子了。
王江原在电梯里笑得开心,“big surprise!”
卢孟听不得他这嬉皮笑脸的腔调,就也没想和他多理论,打算直接挂了电话把床单掀了,柜子里放的另外两套还算是正常。
王江原却像是识破了他的打算,在他将将要挂下电话的一刻喊住了他,“别怪兄弟没提醒啊”王江原笑嘻嘻地说,“你家那位给挑的,也是她下午给洗的,给晾的,给铺的。”
卢孟闻言皱眉,手上却是停下了,放下了已经掀开一角的床单,“怎么回事?”他问。
王江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一个大男人,你那一整页零零碎碎的玩意,我哪知道在哪儿买。”
卢孟听了,知道他买不来这些东西是实情,但找沈春沂帮忙,那也一定是故意的。
他又垂下头看了看铺着的粉色床单,小白花依旧招摇。卢孟摇了摇头,然后问:“她知道吗?”
王江原这会已经到车库了,摁下开锁键,把顶灯打开,便里里外外趴着找。“那不废话嘛!”王江原一边找一边举着手机挺艰难道。
卢孟方才听到车开锁的声音,又听着他这会的声气不对,就问他:“这么晚,要出去?”
“倒不是”王江原还在找着,却一点没找着那小东西的踪迹,他突然想到,沈春沂下午在卢孟那屋子里可是呆了好一会的,于是赶紧和卢孟这样那样地交代一番,让他赶紧也帮忙找找。
卢孟听了一会,大约知道是丢了哪副耳钉才让沈春沂这么着急忙慌,于是便和王江原形容道:“外面一圈素金,中间有一颗水晶。”
王江原忙里偷闲打趣他:“这么清楚,你送的?”
卢孟换上耳机继续和王江原唠嗑,一边在屋里也找起来,“她爸爸给的。”
王江原难得有些深沉地叹了声,然后找得更认真了。
半小时后,沈春沂接到王江原的微信,他发来一张图,一枚小小的耳钉被放在茶几上,王江原问她是不是这个。
沈春沂连发了几个“恩人”,嗓眼里的心总算是跳回原处。
王江原就说是在下午那房子里找着的,掉沙发缝里了,亏得房主有心,找得细。
沈春沂连连道谢,又问他什么时候去拿方便。
王江原这坑蒙拐骗的老油子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给她一个时间,一串地址。
次日半下午,沈春沂拎了袋水果,又搭上瓶家里寄来的糖桂花,来到王江原那金屋。
等人开门的途中,沈春沂还特忙里偷闲地八卦,王江原那厮昨夜到底春眠在何方。一想到他看着粉底小花的床单的猥琐样,沈春沂自己也禁不住思想猥琐起来。
这么神游着,待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个短毛男人来时,沈春沂结结实实怔了。
卢孟就站在门里,透过那条不宽不窄的门缝,看她慢慢神思归拢。
“你的房子?”沈春沂问。
卢孟点点头,然后把门拉开,“进来吧。”
沈春沂进门,站在沙发旁踌躇不肯坐。沈春沂那个气呀,想起昨天被王江原和面前这天生透坏水的东西耍得团团转,她恨不得立马拿了耳钉和他们说声永久的“沙扬娜拉”。
卢孟转过头见她还站着,多少转过弯来这人是气炸了。沈春沂这个人说作是真作,高兴了笑得乐呵呵的,这不高兴了也是菩萨似的,全没点外露的迹象让人寻摸,非要你猜天猜地,战战兢兢地又哄又骗。
看她现在这心平气和的样子,若不是处过,卢孟还真反应不过来,此刻自己和王江原的各位祖宗已经被沈春沂花式问候了十八圈。
他心说你还气上了,老子来这柳絮沙尘雾霾一套三温暖的破地方,也没见你哪怕嘘寒问暖一声,一点老情人的眼力都没有,才不惯你这破毛病。
沈春沂正气着,转眼却见卢孟一拐弯进了厨房,一时脑袋顶出三个问号。听他乒乒乓乓好一会,然后挠着一头乱发端了盘堆成山的饺子出来。
卢孟爱吃饺子,吃起来还没数,沈春沂头回知道这事儿是他俩刚做同桌。
那时候学校旁边有家梅干菜饺子特别有名,周六周天放学的时候,大家都爱跑那里改善伙食。
那天是周天傍晚,沈春沂和冯洋约着去吃顿好的,美其名曰以□□上的满足来迎接精神上的摧残。
到了店里,卢孟和王江原也在。那会沈春沂和卢孟才坐在一起,别别扭扭地且不熟悉,倒是王江原和冯洋,算是初中校友,于是打了个招呼一起拼了一桌。
沈春沂和冯洋一人点了十五个饺子,自觉已经算是女生里饭量大的,有些不好意思。不成想,卢孟他们点的饺子一端上来,在那堆得满满的饺子山面前,十五个饺子才铺了一个盘子底,瞬间单薄了。
王江原端了一盘浅的放自己面前,调了叠辣椒醋,见沈春沂和冯洋都看傻眼了,于是得意道:“别看我们卢孟瘦,但能吃啊,五十个饺子不在话下。”
沈春沂心说这店可是东北人开的,一个个饺子那可是真材实料,您那身板还装得下这么多饺子?开玩笑呢!
可卢孟他就真吃下了,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看沈春沂和冯洋下巴都快掉了的表情,一向冷心冷面的卢孟也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胃口挺好”
沈春沂默了默,心说您是爷。
之后上晚自习,沈春沂在那磕数学题,解析几何死活算不出来,正烦躁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也一直发出动静。
沈春沂那会和卢孟还不熟,却也知道卢孟这人习惯极好,做题从来不骄不躁,不会像沈春沂,做不出来就心浮气躁,总想折腾些小东西消解消解。
于是就问他:“你怎么了?”
卢孟小声说“没事”,身子往后一撤,靠在椅背上看书。
沈春沂瞄了一眼,是他的竞赛书,就撇撇嘴也没再管他,收回心思做属于凡人的题目。
一直到下课了,沈春沂始终没折腾出那道题来,转过头想问卢孟怎么做,不想身边这人早蹿没影了。于是只好放下书,支着头又看了遍题目。
快上课了,那人才跑回来,校服兜里鼓鼓囊囊,沈春沂就问他去哪儿了。
卢孟没答,问她什么事。
沈春沂就把题给他看。卢孟一边读着题,一边把校服里的东西往抽屉里塞。沈春沂眼尖,看到是两盒消食片,一时按捺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卢孟有些不好意思,“再笑不告诉你怎么做了。”
“好好好,我不笑”沈春沂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忍不住说,“你吃那么多干嘛呀,又没人抢。”
“喜欢不行啊”卢孟淡定地说道,耳朵却通红。
那之后,沈春沂领教了许多次他这臭毛病。
在家里或者去沈春沂那儿,卢孟娘和沈春沂还能看着点,一旦又是他一个人住了,这人就放飞地没边了。
有次沈春沂去美东开会,刚好开会的地方在卢孟念书的城市旁边,两人大半年没见了,于是沈春沂特意问主办方要了个单间,意意思思让卢孟过来陪她。
第一天是欢迎晚宴,沈春沂就让卢孟晚饭自己解决,然后跟着同学去晚宴现场胡吃海喝。
大约是许久不见,五湖四海的教授们搞起了大联欢,拉琴的,跳舞的,唱歌的,一群老头老太带着徒子徒孙们直接high到了深夜。
沈春沂以为卢孟睡了,于是开门时蹑手蹑脚的,不想一开门,这位大兄弟正杵在窗前,一脸为难的样子。见沈春沂进来了,他更是“诶哟哟”地叫唤起来。
沈春沂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走过去。
谁成想,他只是又吃多了,胃里积食,难受极了。
已经是半夜,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地方买消食药,沈春沂没办法,只能帮他揉肚子,一边揉,一边数落他:“你这到底是什么臭毛病呀?”
卢孟反驳说,这也算不上吧。
沈春沂又想,说他不自律吧,他也就这件事情上屡教不改,别的事情都安排得门儿清,想到最后,沈春沂只好接受卢孟同志自己的说法,这约莫是个特殊而变态的爱好。
看见那一大盘饺子,又看这时间点,沈春沂反射性地觉得脑门跳了跳,一时没管住嘴,说他:“你这臭毛病还没改呢?”
卢孟把手里的东西搁茶几上放好,提着裤管坐下,然后才抬起头对上她那并不友好的视线,“你管我?”他说。
“哪里”沈春沂觉得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东西给我,我马上走。”
卢孟却不说话了,他低头蘸了颗饺子,一口塞进了嘴里。
沈春沂走近一步,又问他:“东西呢?”
卢孟把筷子慢慢搁下,复又抬头,看着她,好像从现在看至过去。沈春沂本还想再问,被他这样一看,却也渐渐说不出话来。
云间偶有鸟雀,南归的大雁一声声叫着,随秋风传进屋里。沈春沂一时有些模糊住时间与空间,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卢孟突然伸手拉她,沈春沂没防备,一把跌坐在他身边。
“陪我吃完”卢孟放开手,又捡起筷子递给她,“吃完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