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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追着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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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把你配备给我做摆件,你以为就是沏茶倒水,提铃喝号吗?神者有外勤任务,那些未完成的作业就成了你的专业。
玄武青展开羽翼,沾沾自喜地给他安排工作:“大前年前年去年,还有今年的大事件我都草拟完了,你只要誊清一遍即可交差。”
宏迫一听火冒三丈高,你是师父的爱徒,难道我就是后娘养的啦!
师父总共就走这几年,合着你日日对酒当歌,游山逛景,玩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结果活儿全让我干。
你以为我是长在地上的高粱杆子,任人压榨。
真君待人一视同仁好么。他不会对你的恶劣行径充闻不闻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宏迫使个踩云术,也从窗户爬了出来,直追飞鸟的踪影。
“神者哥哥,是师父招呼你吗?”
废话,现在才想起问这个,你要知道我肩扛重任,得时刻听从组织召唤,准备着上前线。
我是铁血丹心的神鸟,搁哪儿哪儿发热,谁像你,髫龀tiáo chèn七八岁。
“宏迫乖,回家写作业去。”玄武青拿着百分百的家长腔调说,“等我胜利归来再带你玩。”
玩个锤子,你鸭跩跩地瞧不上我。
“你写的字效仿怀素狂草,我认不全几对。”
宏迫腹诽:你的两笔抓就跟鸭子走路一个样,又丑又菜。
玄武青被捧杀舒服了,翅膀支棱起来,我素我草,偶像级人物。
他斯斯文文道:“我是生而知之者,你是学而知之者,差距啊——”
人一飘,速度就减慢,神鸟还享受着迷魂汤的余味无穷,宏迫已悄然攀上了鸟的脊背。
玄武忽然感觉到身上加了重量,转眼翻脸,阴谋我,定不轻饶。
多讲说教之词,显得他太没水准,贫贫叨叨,还不如乡下老奶奶。
玄武青猛地向前飞冲,背影堪比闪电。
受到惩罚的小孩可知道害怕了,体如筛糠地搂住玄武的脖颈不撒手,鼻涕眼泪都蹭在了光滑靓丽的鸟羽之上。
小王八羔子,什么黏黏糊糊的,玄武青拿翅膀尖拍打宏迫,叫道:“再瞎抹肮脏玩意儿,就给我出溜下去!”
小心机鬼,在学习了棒打教程过后,老实极了,可怜巴巴地呜咽:“神者哥哥,饶了我吧,小弟知错了……慢点……我要吐了——”
老子有洁癖,难道你忘了吗?
玄武青从翅膀里伸出一只手,抓起宏迫,举在半空中摇来晃去。
“来来来,敞开大门地吐吧,吐出一条长江,一条黄河青海湖算你本事,再多水老天爷也能盛下了的。”
云浪身下滚,风声耳边走,吓破胆的宏迫还没等吐出嘛的,很快晕厥过去。
玄武青迎着成功的曙光哈哈大笑,你有心术百十条,我有功力千万种,斗法自有输赢结果。
难以抑制激动情绪的玄武青,如同放飞的笼鸟,忽上忽下,横冲直撞,痛快之极。
有人忘乎所以,就有人不忍卒读。
一阵飓风平地起,将玄武青团团包围,他着急忙慌地想把宏迫藏在腋下,免于其受伤。
“徒儿,松手!”
玄武还没看明白怎么回子事,宏迫竟然在他手里消失无踪。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赤衡真君现身,神鸟没脾气。
面临斥责,玄武耍了个小伎俩,“喵呜”一声,身体直线下降,将要坠入滔滔天河水。
赤衡一手拎紧自家孩子的衣领子,一手探囊取物地薅住玄武的翎尾,喝令道:“都别装蒜啦!”
手扶佩剑的南天门守将雷染,巡视到跟前,被真君的滑稽模样整不会了。
左手一个孩儿,右手一只鸟儿,赤衡在表演杂耍呢。
“雷将军,”赤衡送出打蔫儿的小鸟,“给你孙子当灵宠吧。”
雷染接也不是,不接还不是,你的爱徒,我收了算咋回事。
“呃……”雷染笑道:“谢谢真君,我大孙孙最喜欢鸟类,尤其爱拔鸟羽,用镊子一根一根地衔,拦都拦不住。眨眼工夫儿,他能把羽翼丰满的飞禽变成光溜溜的蚯蚓。”
缺德的熊孩子,要是敢动本尊一根纤羽,我堵门骂他三天三夜。
奇特的嗜好,要这么多羽毛干啥使?
赤衡替玄武问出了纠结的话题。
“我大孙孙学做羽毛画,咱天庭书画院的羽毛画堪称天下无双。我大舅子就是其中的优秀匠人。”
我的羽毛属于绝品,原来师父要拿我的原装表皮做交易。
玄武忽地转换人形,又从师父手里抢走宏迫,俩徒弟一起躲在真君高大身躯的后面做背景板。
哟,我成了配戏的演员,教育儿童,应当应分。
赤衡冲雷染摆了摆手,后者凑到身前,二人耳语片刻,雷染的脸色变得凝重,眉头打皱。
即便近在咫尺,他们说什么话,玄武和宏迫也未能听见只字片语。
“神者哥哥,弟先回了,我不想给师父骂。”宏迫悄声对玄武说,“我看你也逃吧,不然贵羽难保。”
折腾半天,是你非要跑来,惹了祸,让我独自一人背锅,还敲边鼓。
玄武瞪他,小人气量的怂货。早晚我得拿服你。
“不等师父开口,你就撒丫子,他老人家能气死。”
真君是雷神爷怎地,吓得连徒弟都不敢照面。这里有外人,传出去成话柄。
宏迫咧嘴笑,我不走,只候着暴风雨的来临吧。
玄武上去捂他的嘴,嘴叉子快跑到后脖梗子了,让我给你数大白牙呐。
“您请下界,一路顺风,早早平息争端。”
雷染走后,赤衡望着茫茫云海,沉默无语,不省心的孩子,等我下帖子请啊!
玄武拉着宏迫的手,双双跪倒真君脚下。
“师父好!师父辛苦啦——”
没有认错,却有套近乎的粘腻。
舟车劳顿多日,随着他们的真心对待,赤衡的苦涩减轻了许多。
真君的嘴角提了提,没有表态,没有生气。
宏迫抱住师父的大腿,撒娇道:“哥哥为了尽快完成作业,天天练怀素,他写的素体您也不能够认识。”
你特么一边夸我一边埋汰我,这纯粹叫钝刀割肉。
玄武闭气不出,骑驴看账本,师父定有正确决断。
赤衡摸了摸告状小孩的头,释怀道:“我都写不好怀素,你师哥的能耐不小啊。”
吃瘪了吧。玄武偷笑。
“您老人家是专心在仿写怀素,被框住了。师哥随心所欲地狂草,自然而然草出了神似。”
按你的说法,乱草更像,我不如玄武呗。
真君微笑,话一出口就让宏迫哭成泪人。
“师父要带走你师哥,你先回去整理图书室,哪天我得实地考证一下,到底谁写得更怀素。”
玄武的尾巴翘上了天,叫你到处散德行,自有人收拾你。
换汤不换药,宏迫旧戏重演,拽着真君的袍摆涕泪成行。
赤衡暗暗指着宏迫的头,示意玄武:你拿主意吧。
玄武彰显大将风度,恳求师父道:“您有重要工作派给我,如果担心机密泄露的话,就叫宏迫当信息传递员吧。”
赤衡还没表态,宏迫“嗷”地弹跳而起,扑倒玄武,“我的亲哥我的好哥,我一定会协助你出色完成任务。”
玄武不是没有心,只不过很少转弯,这点像极了赤衡。有其师必有其徒。
宏迫心眼子多,嘴巴不老实,硬实力差,正好调节玄武的单调。
真君给玄武使眼色,意思只有师徒二人能懂:对付这样的小孩子,不能太实,逶迤前行,掌握分寸感,量力而动。
玄武扶起宏迫,不动声色地给他擦泪抹鼻涕。
赤衡看着这一幕,不禁联想到张磬淳。
在赤衡的记忆里,少年张磬淳并不张狂,跟自己的这俩徒弟区别不大。
后来越长越歪,难道仅仅因为他父母感情的分崩离析?
哈,哈,哪里有那么多阳光灿烂的小孩子,玄武只是一只鸟,没爹没娘,作为师父的赤衡,给徒弟的关心实在不多,他倚靠自己的努力茁壮成长了起来。
小树苗的成材之路,因素诸多,除了外在的影响,内在的天分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赤衡驾着云,徒弟带在左右,烟烟袅袅往下界来了。
宏迫闪过身,偷偷在师父后面拉扯玄武。
“哥,师父带我们去哪儿?”
“到地儿不就知道了么。”
阎罗君坐在阴曹地府的圈椅上做着稀里糊涂的梦。内容很短,短到让他几乎忽略掉那是一场梦。
白雪漫天,张磬淳手举红缨枪怼着他,怒吼道:“还我命来!”
枪尖子寒光熠熠,晃得他眼睛生疼。
阎罗左躲右闪,“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你是天庭未来的接班人,玉帝陛下对你寄以厚望——”
“望”字没到头,有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阎王爷,赤衡真君驾到!”
声音他听真了,大梦方醒。
“把我吓出毛病了。”阎罗王捏了捏额头,“请他进来呀。”
绿火跳跃,阴森可怕,鬼影憧憧。
赤衡叫玄武,“你们先不要进去。”
阎罗吩咐小鬼儿奉上茶水招待贵客,旁边的判官进谏道:“我王不必多礼,给真君准备了,人家还嫌弃咱地府湿气重嘞!”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现,照亮了冥府。
各大判官,鬼使神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夜叉,齐亮相,一点没有糟尽。
“谁在背后编排我?九泉之下的茶水再难喝难咽,我也得赏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