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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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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里亭来到水池跟前,按在把手上边,正要打开水龙头。
楼下的几株邪恶向日葵放下望远镜,消失在余光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相里亭并未将小煮锅放到水龙头下方,而是搁置在了旁边。
相里亭双眼漆黑冷静,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味和期待。
他缓缓拧动水龙头。
土黄的水黏黏糊糊地挤出,像是喷了水彩,人类的眼鼻唇也被烙印在上边。
这人类长条往上一翘,一对黑豆眼撞入相里亭的视线,香肠嘴咧出个诡异的笑,一大排泛着冷光的白牙冲出了长条脸。
相里亭也朝他笑,手上一动,关了水龙头。
长条脸:“……”
不好,他被卡在这儿了!
“你好啊。”相里亭笑容灿烂,尾音轻轻上扬。
他随手拿起菜刀,径直砍下去,干脆,利落。
长条脸的笑容僵住,吓得一个激灵,蛄蛹着往回缩。
“特么的,我不是人还是你不是人?”
“大哥别砍我错了!”
九道菜刀的残影在空中消散,长条脸瑟瑟发抖地缩在水龙头里边,心里是骂不完的脏话。
银亮的寒芒照在脸上,长条脸再次僵住。
一把细细的餐叉朝着他的黑豆眼袭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短短的时间,他走马灯一般回顾了前半生,终于确信。
暗杀1年,不,31536000秒以来,他从没遇到过神经到这种程度,变态到这种地步的人。
想想也知道,一个杀了仇千里,卷走千亿念力活到现在,每天坚持在网上抹黑洛陶十八个小时的狠人,怎么会是善茬呢?
可他又有什么错?
这就是他的工作啊!
一只冷幽幽的眼睛从水龙头的洞口望进去,似乎是微微弯了一下。
相里亭找准角度,将那只细细的餐叉直接掷了进去。
餐叉像在滑滑梯,裹挟着风,直逼长条脸面门。
“我艹,兄弟们快上啊!我要死啦!”
长条脸终于忍不住了,尖声大叫。
“滴答。”
“滴答。”
窗外没有下雨,天花板却突兀地渗水,灰绿色的液体凝成一大团,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
水汽从四面八方涌入,整个厨房溢满了潮气,像是浓雾笼罩的山林,人在里面穿行一会儿,脸颊便覆上一层薄薄的水膜。
相里亭用手背抹了抹脸,瞧见地上的几团阴影,他仰起头。
“终于有点趣味了吗?”
灰绿色的液体在空中汇聚,成了一大团人形,双臂老鹰展翅,一腿金鸡独立,脑袋朝下,朝着相里亭箭射而来。
簌簌的风声响起,它一手伸出,两指弯曲,拿出一招二龙戏珠,朝着相里亭的双眼狠狠抠去。
除了它,瞬息之间,一团又一团的灰绿色液体人也成了形。
它们在半空高高低低,左左右右,360°包围了相里亭,拿出黑虎掏心,蝎子掌,龙虾爪,飞鹤扑虾,猩猩折枝的姿势,向陷入重围的猎物扑去。【1】
从外边看,相里亭的四周已经被灰绿色裹满,看不见一片衣角,半点鞋子——就连地面上,都有一只最早成形的液体人匍匐着扑过来,抓他的脚踝。
他深陷重围,手上只有一把菜刀。
液体人们狞笑着,仿佛已经看见相里亭被绞杀的惨相。
“下贱黑粉,受死吧!”
但可惜,命运不按它们的剧本演出,也从不按常理出牌。
相里亭轻巧地闪转腾挪,闲庭信步一般,便让液体人纷纷扑空。
甚至在躲避间隙,他百无聊赖地提起菜刀,滴溜溜转了两圈。
“就这?”
相里亭斜倚着流理台,怀疑地扫视液体人,诚心发问:“你们是资深脑残粉吗?新上线的礼包买了吗?30份以下别说自己是真爱粉哈。《黑.道异能录》周边收集全了吗?拿到过洛陶的亲签吗?真的暗杀成功过吗?练习生涯有2天吗?杀手界出道有3天吗?洛陶就拿你们来打发我?”
他笑了一下:“哦对了,我这种黑粉就爱惹事,也从来不怕事。”
一片寂静。
液体人听着熟悉的话术,沉默地望着相里亭,有种被他一个人包围的无助。
忽然,水龙头里传来一声冷哼,土黄的长条脸又钻了出来,骂道:“土包子,一点开胃菜而已,让你装成啥了。”
“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知道我们呕吐物暗杀组在《黑.道异能录》青龙帮是什么地位吗?知道我们——”
相里亭上下打量他:“呕吐物?确定不是排泄物吗?”
长条脸肉眼可见的红了,成了一颗大小眼、狰狞脸的火爆辣椒。
剐了眼相里亭,长条脸气狠狠命令:“还傻站着做什么?给我用出那一招!”
液体人无声融化,属于人类的五官和四肢消融,飞快地向中间那个液体人汇聚。
狭窄的过道被填满,撑裂,流理台和对面的墙壁裂开数道纹路。
一个灰绿色的巨人诞生了。
它将整个厨房撑得满满当当,仍不适地皱眉。
“砰!砰!”
钢筋与混凝土齐飞,墙皮共天花板四溅。
灰绿色的巨人攥紧拳头,努力舒展身体。厨房被它撑裂开,墙壁破洞,天花板大开,楼上正在偷吃的老奶奶一只布鞋腾空,差点掉下来。
长条脸波浪形抖了抖,桀桀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呕吐物大集结!绿巨人出击!”
灰绿色的巨人充满压迫感,它低头注视着相里亭,攥紧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朝相里亭砸去。
“砰!”
流理台裂开了。
巨人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眼睫鬼雾一般浓密阴森,此时正微微弯起。
他们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几乎脸贴着脸。
相里亭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檐走壁,倒挂在了天花板上,双手还虔诚地捧着小煮锅,保护他的鲜肉馄饨。
长条脸大喊:“呕吐巨人,铁头攻击!”
巨人二话不说,膝盖微屈蓄力,一个猛跳,蹦了三米五,脑袋从相里亭的虚影穿过,冲破了天花板和楼上的地板,稳稳卡在那里。
像在浅海游泳的人,浮出水面,露出脖子和脸,砖块稀里哗啦洒落。
又没打中。
长条脸却并不气馁,反而阴恻恻地笑:“桀桀桀,开胃小菜结束,真以为打不中你?”
“呕吐物冲击波!”
话音落地,巨人周围卷起风暴。
它的身躯瓦解,成了一颗颗灰绿色的小炮弹,向四面八方迸溅。
窄小的空间里,酸腐难闻的气味炸开,墙壁、地板、流理台被炮弹穿成了筛子。
“桀桀桀桀,哈哈哈哈……呕!”
炮弹铺天盖地,一颗正中长条脸的嘴巴。
相里亭差点笑出声,又一颗灰绿色炮弹飞来,砸进了小煮锅。
相里亭笑不出来了。
他慢慢低下头,小煮锅里那颗灰绿色的炮弹溶解,恶心的汁水往下渗透,包裹了每一个表皮白润的鲜肉馄饨。
酸腐的气味蒸腾,相里亭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了两秒,忍痛将小煮锅丢开。
他抬起头,周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好恶心啊。”相里亭轻声感慨。
长条脸吐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见相里亭的晚饭遭殃,立马抖擞起来,恶毒道:“看见了吗?呕,断头饭都给你端了!yue,这就是得罪我们洛可可的下场!”
“该死的下贱黑粉,去死吧!呕吐物冲击波大爆炸!”
无数灰绿色炮弹瞄准了相里亭,迅速发射,从四面八方围拢,果断爆炸!
“砰!砰砰!轰隆!”
处于爆炸的最中心,相里亭的内脏一阵钝痛,血从嘴角流出,逃无可逃。
但他也没想逃。
这一刻,时间仿佛暂停了。
相里亭抬起手,在那把普通至极的菜刀刀身上一抹。
空气微微扭曲,一层淡蓝色的念力覆在刀刃,单薄如蝉翼,刺眼如电光。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震颤山河的气势。
相里亭只是手腕一振,将那把菜刀平平掷出。
浑身血液奔涌,久违的热烈,脑海中闪过童年时期的热血动画片,夕阳下挥出塑料剑的小少年,梦想着毁灭世界。而如今,那些神奇的必杀技在掌心凝成。
相里亭微微一笑,声线清越:“无敌——旋、风、斩!”
菜刀脱手,却没有下坠,脱离了地心引力。
它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快成一片银蓝的光轮,快得边缘震颤,低低地嗡鸣。
光轮拖拽出几条银蓝色的流光,轨迹玄妙。
星罗棋布的流星,是漫天泼洒的刀光。
“呕吐物冲击波”成了一颗又一颗笨拙的甲壳虫,撞上漫天的刀光,先是成了雾气,而后无声蒸发。
光轮回旋,落入手中,这只是一把9.9包邮的普通菜刀。
总用时:三秒钟。
长条脸呆滞地张大了嘴巴,沉默良久,方才找回了自己颤抖的声音:“……你、你刚才开挂了?”
“开玩笑,外挂这种东西——”
相里亭一手按在开裂破洞的流理台上,俯身盯着长条脸,用刀柄拍了拍它,尾音愉悦地上扬。
“——我就从来没关过。”
相里亭瞥了一眼天花板,几滴灰绿色液体粘在上面,颤颤巍巍抱成一团。
“六点零三分,到下班时间了。我送你们一程。”
“各位,渴望天空吗?想要飞起来吗?”
长条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想啊啊啊啊啊!”
菜刀再次脱手,载着长条脸,接上天花板处的灰绿色液体,撞开残存的最后一点玻璃,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夜风拂面,第一缕月光的清辉洒落。
相里亭右手搭在额前,望着飞碟上的呕吐物们飞向垃圾场。
光脑屏幕亮起,两封雪白信件的小图标出现在右下角,又缓缓消失,存入邮箱。
画面停留在主页面,也就是人物面板。
姓名:相里亭
粉籍:《黑客帝国》粉丝头目(氪条2000万)
等级:lv43(目前上限lv50)
念力:9999亿
异能:行走江湖,黑客精通
他早已偷偷氪金,低调变强。
*
客厅里,徐衍敲下最后一个句号,赶在ddl截止前,将剧情文案发送给创作者。
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在椅子上。
休息了长长的五秒钟,徐衍抓住衣摆,脱下洗得发白的衬衫,打开绘图软件。
除了剧情文案,徐衍还要绘制每个新出场的游戏人物,设计官方游戏周边,装作同人写手画手疯狂产出营销。
徐衍开开心心地绘画了十分钟,只觉大脑得到充分的休息,整个人得到强大的补给,充满了能量,充满了干劲!
一对胳膊从肩膀生了出来,一对胳膊从大腿伸了出来,还有一对胳膊从背部的肩胛骨长了出来。
新生的六条胳膊在空中挥舞,高兴了足足三秒,便开始各画各的。
感谢郝伊升,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八爪鱼!
徐衍想要落泪了,幸福得冒泡泡。
他在画自己喜欢的人物,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创作自己的心血故事。
何其惬意啊!
厨房叮铃当啷,徐衍猜测,也许是相里亭在找餐具,不予理会。
厨房砰砰震响,徐衍疑惑地朝外看了眼,没人往外跑,应该不是地震,又继续画图。
厨房疯狂爆炸,气浪震开门板,将刘海梳成了背头,稿纸和资料雪片似的纷飞,徐衍缓缓抬起头,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何方孽障,炸我厨房?”
没过多久,这股强劲的气浪停止了。
徐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个箭步冲向厨房,拖鞋底一边冒火星一边打滑。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没有门,没有墙,没有窗,流理台四分五裂,可疑的灰绿色粘液到处都是,抬头能望见楼上家的天花板。
厨具报废,家无四壁。
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他额前那绺羊毛卷疯狂摇摆。
徐衍捂住了胸口,只觉悲从中来,痛彻心扉。
“心比天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