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与疯狂同人集》月上黑猫

2、花吐症

　　思念会在心中埋下种子，情感无法传达之时，种子会慢慢地生根发芽，最后盛开鲜花。
　　.
　　柳秀悦最近得了花吐症。
　　粉色的樱花花瓣随时随地都可以随着气息从口中飘出，不论是在开会的时候，早晨排队买咖啡的时候，还是在吃饭的时候。但凡他用力喘气，或是咳嗽之时，花瓣就会从口中飘出。
　　虽然不至于太难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像小说里描述的花吐症患者那样剧烈咳嗽并吐出如血一般鲜红的花瓣，但是却招来了无数人异样的目光。
　　会议室的桌子上散乱的文件里夹杂着零零碎碎的花瓣，反倒是给这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工作空间带来了一丝浪漫的气息。虽然，柳秀悦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随着一声叹息，几片花瓣又从口中飘落，这场会议显然成了观赏柳秀悦本人的展览会。
　　“哎真是该死。”柳秀悦低声咒骂着，一边粗鲁地把文件上的花瓣拍落到地上。“看我干什么，继续开会啊！”
　　话音刚落，柳秀悦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般，他用力咳了几下，更多的花瓣被撒落在桌面上。
　　“呃...前辈啊...”李熙谦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不然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反正最近也没有太多棘手的案子，这边的工作我们可以处理得过来的。”
　　“是啊...”就连梁在善也劝道:“实在不行就去看医生吧。”
　　“唉我知道了，知道了！”柳秀悦不耐烦地说道，“今天就去看行了吧？”
　　一整天柳秀悦都骂骂咧咧的，他越是心烦意乱，花瓣就越是不听话地从口中吐出，很快整个办公室四处都散落着淡粉色的樱花花瓣了。
　　傍晚，柳秀悦又来到了那个自己经常来的地方，昏暗的街巷内，心灵修理工的牌子亮着彩色的灯光。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病都会发生在我身上...咳咳...”柳秀悦瘫在沙发上，话还没说完就被咳嗽打断了，一些花瓣随之飘落下来。
　　“唉，柳秀悦你这次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啊...怎么会突然就得了花吐症呢？”医生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泡着咖啡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柳秀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的，“所以这病治得好吗？”
　　医生看了一眼柳秀悦，心底竟有些暗自欢喜。第一次见到柳秀悦的时候，他只觉得他是个朋友介绍过来的疯子，想着随便打发一下就行了。但后来，对方来找自己的次数越多，也开始越信任和依赖自己，就连K都单独找过他一次，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想到K，医生问道:“K最近怎么样了？你们还相处得不错吧？最近大的案子不是都解决了嘛，以前的记忆也找回来了，这回你们得冲突应该少了很多...”
　　“他不见了。”柳秀悦打断了对方，“他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不对不对...他肯定在某个地方，以前他也消失过几天...”
　　“这次...恐怕是真的。”柳秀悦睁开了双眼。他的眼里似乎没有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出现过一次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得花吐症。柳秀悦，你一直在思念他啊，这种思念的情感又没法传达给对方，所以才在心里郁结成疾啦。”
　　“诶？思念他，我吗？”柳秀悦有些难以置信地笑了，“那我这还是相思病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他当时的状态是怎样的？”
　　“最后一次见到他...”柳秀悦又锁紧了眉头，他开始仔细地回忆起来。“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郑允浩的案子结束后。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我们分明合作得很好，案子虽然有些波折但也顺利解决了。只是...他好像在后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医生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为什么会越来越少出现？是因为你，柳秀悦需要他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换句话说，柳秀悦你本身也改变了。你想想你遇到K之前和现在的你有什么不同？”
　　柳秀悦没有说话，他低头沉思着。遇到K不过短短几个月了时间，他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曾视那些需要帮助的无辜者为无关紧要的草芥，社会于他而言就如同金钱和权利之上的金字塔游戏，为了在游戏中获胜爬上更高的地方，甚至有时会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他柳秀悦曾经就是这么一个人。
　　遇到K之后，改变的不只是他的生活，还有他那被悬崖勒马的人生。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随波逐流、见风使舵的混蛋柳秀悦了。
　　“可我不想他消失...”柳秀悦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去找他吧。像以前一样，到你的潜意识去。不过，这一次，尝试推开其他门吧。”
　　推开其他的门吗...
　　柳秀悦望着眼前不断摆动的吊坠，很快陷入了沉睡，来到自己的潜意识中——那条熟悉的走廊。
　　他开始四处张望着，在他的潜意识里，所有的门都写着日期，每扇门后都承载着一个重要的记忆。以往每一次陷入潜意识后，他都直奔向1002号门去寻求真相，如此想来，他甚至没有好好地认真看过其他的门。甚至没有注意过，K在他的潜意识中又处在何方。
　　他转身背对着走廊尽头那扇承载着苦涩回忆的1002号门，记忆被重新拾起、真相逐渐明朗后，它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望向这条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到它的尽头。不远处似乎有一盏灯在不停地闪烁着，柳秀悦快步向前，来到了那盏灯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没有门牌号的木门，看起来与其他门没有太大区别。
　　“可是怎么会...”柳秀悦自言自语道。
　　每扇门的门牌号分明都标记着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没有门牌号的门又意味着什么？
　　他不由自主的转动了门把手。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再次睁开眼睛时，柳秀悦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清晨的朝阳将一缕缕金丝洒在山坡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坪，山坡上屹立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花瓣好似给绿草铺上了一层淡粉色的纱布。这里的风格外柔和，卷着数不清的花瓣轻轻地拂过他的发梢。樱花树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一直坐在那里等待着柳秀悦一般，他回过头来看着山坡下的人，露出了那令人无比怀念的笑容。
　　柳秀悦像一座石像般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他看着坐在树下的那个人，在那一瞬间明白了那些带着思念和无法传达之情感的花瓣究竟从何而来。
　　“嘿，柳秀悦，又见面了啊。”K站起身来，同往常一般打着招呼，仿佛他从未消失过。
　　“你这个...混蛋...”柳秀悦大步向前，折下一根树枝朝对方身上狠狠地抽了过去。“还说什么又见面了，你这小子有打算跟我见面吗！”他抓着对方的衣领，几近疯狂地叫唤着。
　　K似乎并没有当回事，他一边笑着躲开对方的攻击，一边说道:“诶？所以我不是一直在等着你吗？我们秀悦几天不见就这么想我了啊...那可真是叫人不好意思呢...”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那根樱花树枝终于还是重重打在了K的头上后折断了，柳秀悦趁对方不注意，一脚踢到对方腿上，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地向前附身，K就被柳秀悦的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K躺在地上眯着眼睛说道:“我们秀悦果然长大了呢，连打架的水准都进步了那么多，终于不用哭着叫K快出来了。”
　　“我说了我没有在开玩笑！”柳秀悦抓着K的衣领大喊道，“为什么消失？我问你为什么消失？”
　　“我没有消失，一直都在看着你呢。”K这回也没有开玩笑了，他挣脱了那双死死地抓着自己衣领的双手，站了起身。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柳秀悦。”K认真地说道，脸上浮现出鲜少出现的严肃神情。“你刚刚像极了第一次在桑拿房里见面的我。”
　　“我...”柳秀悦抬头望着K，张口想要说着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K继续说道:“你觉得我们在疏远对方吗？其实是我们越来越近、不分彼此了。我们柳警官现在遇到危险也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旧时的伤疤被揭开也能咬牙直面，朝着光永不停息地走去了。”
　　“秀悦一直觉得我是怎样的存在呢？我说过，我是为了守护你而诞生的，我不是这个时代的英雄，而是你，柳秀悦唯一的英雄。在你有危险和困难时拉你一把，也偶尔在你走错路时揍你一顿让你醒悟。”说道这里，K又低头笑了起来。“一直以来，我都是为守护你而存在的。现在，我们秀悦长大了。终于可以不再需要我了，我也...可以休息了...”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吹过，树枝随风舞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无数花瓣随之飘落，它们包围在K身边打着转，仿佛K也要变成这些花瓣一般随风而去了，这像极了电影中某个守护神将要消失的场景。跟K相处的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一幕幕呈现，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比怀念那个令人头疼又天真可爱的疯子了。
　　“你快给我闭嘴！”柳秀悦猛地站起身大叫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只知道妄自揣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你了？你哪儿也不许去！”
　　K愣住了，眼前的柳秀悦看起来很激动，眼里分明泛着泪光。风已经停了，在两人身上留下满身的花瓣，徒增伤悲。
　　“我说，柳秀悦...”K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消失了吧？”
　　“诶？”柳秀悦回过神来，说道:“可你说你要休息了...”
　　“对啊，我在这里休息啊。放心，我一直看着你的。你还怕找不到我吗？试试从你自己身上找找看吧，柳秀悦。”
　　“那这棵树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每天都会吐出那该死的花瓣？”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K懒洋洋地靠着树干躺了下来，嘴角上扬着。
　　“喂，我说，这棵树果然是你种下的吧？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把这棵该死的树给砍了！”说罢，他狠狠地朝着树干猛踹了一脚，许多花瓣随之飘落下来。
　　“柳秀悦你发什么疯！”K大叫道，“我说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的！”
　　“你给我出来！”
　　“诶？”
　　“从这个房间里出来，像我们以前一样。”柳秀悦又朝前走了几步，“你不是说守护我吗？天天窝在这个地方像哪门子英雄？给我出来！你这个大——傻——瓜——”他朝着K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他从来没有试过这样。以往最多是跟对方打架或是拌嘴，从未有过这样带着强烈情感宣泄的对话。
　　说罢，柳秀悦转过身去，快步朝着门的方向走去，似乎慢一步就无法阻止那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了。
　　K还在愣着，柳秀悦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复，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传达到了...”
　　强光占据了整个视线，脑海里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回荡着。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经回到心灵修理工那个熟悉的房间了。
　　“怎么样？找到他了吗？”医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柳秀悦。
　　“嗯...见到了。”柳秀悦起身穿上外套，就准备离开。
　　“K说什么？他回来了吗？”医生急切地问道，“喂，柳秀悦！你好歹告诉一下我结果啊？”
　　.
　　柳秀悦的花吐症终于治好了。
　　他哼着小曲儿走进会议室，不用再不断咳嗽吐出花瓣从而引人注目，似乎连上班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但很快他便发现K又在会议室外拿着哑铃锻炼起来，对方在发现自己看着他后，还朝着自己眨了眨眼。
　　“天哪...”柳秀悦扶着额头，尽量让自己不再看玻璃外的K，把精力集中在会议上来。
　　突然他感到身子一沉，K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后方，压着他的肩膀说道:“喂，柳秀悦。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啊！真是吓死我了...这个小兔崽子...”柳秀悦惊叫道，很快他就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望着他。
　　“啊没事没事，不用管我...继续啊，继续开会。”柳秀悦尴尬地笑着。
　　“前辈，你不会花吐症刚好又得了神经衰弱症吧？”李熙谦一脸嫌弃地问道。
　　K还在一旁肆无忌惮地捣乱着，丝毫不在乎柳秀悦目前的处境。
　　“还不如让我得花吐症算了...”柳秀悦捂着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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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