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拂曉清風

8、往事·醉翁之意 自

　　自那次的升职乌龙事件后，周倩也开始在内心暗暗地打算，如果按现在的状况只是做个助理，要等下一次升职起码也要一年，而且名额还相当有限，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轮到你了才有机会，这还不能算入以权谋私用人唯亲的在内。
　　所以，机会渺茫。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没有好的人缘关系，没有强硬有力的后台，没有吃香的技朮傍身，一时之间，周倩只觉前途一片灰暗，就连那颗永不服从命运的心也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
　　岁月渐渐流逝，一转眼周倩便已入厂快有半年。
　　这天一大早例行上班集合，全厂员工一字排开齐聚在宽大的足球场上，这是周倩每日最喜欢做的事，也是她对这个工厂唯一欣赏的地方。
　　一日之际在于晨。能每天这样做个半小时的早操可是对身体相当有益的！所以周倩从来不似其他工友一样敷衍了事，总是很用心的随着节拍最大幅度地摆动身姿，使身体每个部位每个关节都能锻炼到，每一次跳跃，每一次伸展，都尽量如大屏幕中碟片所示的那般标准。
　　所以，在一片大家都懒洋洋好似拍蚊子似的有气无力参差不齐的动作中，她那经过一番精心演绎的健身操远远望去仿似一副流动的画卷，令人观之赏心悦目。
　　果然，早操结束后，从头至尾都在一旁监看的工厂老总对今天员工一早的士气相当不满，将全厂员工留下训话，除了说些千年不变的老生常谈的训斥话外，还特别对认真做操的个别同事进行了表扬，要求主管给予记嘉奖一次以示鼓励，当然周倩也名列在册。
　　而站在台下正漫不经心思想神游天外的周倩在听到自己被点名表扬时，也只好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凝神静气地细听，可是心里却一点都满不在乎，在厂里做的日渐越久，便越是清楚这些人的管理方式是多么的虚伪、粗暴，做事总是只讲表面，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恨不得将她们这些打工的人给压榨光……可是，若一旦碰到什么实质性的譬如加工资的事情等，总是想尽办法的能压则压，能拖则拖。
　　而政府则只关注地方上一年的进出口会有多少又增长了几个百分点，又有谁会去真正关心她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工列?全国一年到头多的是拖欠民工工资的事。
　　集合解散后，全车间所有的人都陆续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始做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而又单调的事。
　　周倩也回到车间一隅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今天需要做的所有事项，高峰期已经过去了，需要补料的单还是很多，望着手上厚厚的一沓订单纸，周倩知道今天怕是又要加班到很晚了。
　　上班工时延长了，可是工资却依然如旧，没有加班费，她们是世界上最廉价甚至便宜到免费的劳工！然而却是毫无办法，你要生存，就得接受各种各样的不公平的存在！
　　这就是生活的无奈。
　　打起精神用心地投入工作，很快便几个小时过去。将要转入下一流程的配件从各个加工组一袋一袋地装入推车中，周倩推着车出了车间外的过道准备到将要转料的针车组去。
　　才刚刚踏出车间大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付梅的高喊，“周倩，电话，快点，外线！”
　　外线?有谁会找她?周倩满怀疑惑地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你好！我是周倩，请问你哪位?”
　　“周倩，我是李夏，还记得么?”电话那头传来李夏爽朗的笑声。
　　“哦，是你呀，记得，可是我现在正忙着呢，若没有事的话我先挂了。”周倩不知道李夏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他们两人跟本就不熟悉，除了那次意外相撞其他的时候只是碰到了相□□头打个招呼而已。
　　“哎，等等，我是最近听蒋衍说你想要重新找份工作?”
　　“嗯，有那个打算。”这个蒋衍，还真是个大嘴巴，叫她不要乱说还是给说了出去。不过，他和蒋衍是什么关系?蒋衍连这事都跟他讲?
　　“我这边有个朋友是做技朮开发的，想要招个纸版助理，你要不要去?要去的话我就帮你联系！”李夏不遗余力地劝说，“再说了，女孩子能学个技朮最好，老做普工总不是个办法，没有出路，是不?有一技傍身，方可走遍天下嘛！?
　　听到这里，周倩有点动心了，也顾不得对李夏的防惫，忙着连声答应，“好呀，可是那得要麻烦你了！”毕竟机会稍纵即逝，但是一想到现在人际关系中的现实，又连忙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比如……要有些像送礼那样的表示?”
　　“不用，不用，那是我一铁哥们来的，不需要作那些场面活儿，再说，他工资高着呢，也不在乎那些。”
　　“哦，我要去面试吗?”
　　“可能会，要等他安排。如果你确定去的话，那我可就联系他啰?”李夏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不到两秒又转为他一贯的诙谐，“可不能放我鸽子哈！”
　　周六下午，李夏便如约开着车子到了虹升鞋厂门口去接下班的周倩前去面试，李夏将车子停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打开车窗，点了根烟耐心地等候，他自初见周倩后便对她上了心，一直心里惦念着，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怎可放过？
　　不一会儿，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越走越近，李夏赶紧掐掉烟头，从车窗中伸出头挥手打着招呼，又开了车门让了周倩座进副驾驶位置，才点了火启动车子前行。
　　出了厂门口转上了工业区的主路，车子渐渐加速，李夏望着她有些稍显局促只顾观望着窗外风景的清秀侧脸，这才不紧不慢地告诉她面试的地方不在工厂正规的办公场所，而是安排在平洲一家有名的川菜馆。
　　“大家都是熟人，就不用那么严肃了，反正他们部门是他说了算，只要是他点了头，人事部那边也就是走走过场。”李夏见周倩一副茫然的样子遂与她解释道。
　　周倩也只能硬压下心中的不安，向李夏微微一笑，表示了解。
　　“不用担心，大家都是老乡，你这么优秀，定然是没有问题的。”李夏出声安抚。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到了目的地，两人下了车便直接上到二楼包间，李夏的朋友此时早已经等候多时。
　　推开花开富贵包厢的门，人还没有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宏亮的男人的声音，“好你个李夏，约了我却把我凉拌在这里，耍我呢是吧？”
　　随着声音看去，只见空间宽阔装修豪华的包间里，一位中等身材年约四旬的男子，正一边豪迈的说着一边推开椅子向着他们走来。
　　“哪儿的话呀，老纪，我可不敢，我的小生意还得要您费心照顾呢！这不是接人去了嘛！”李夏转头招呼周倩赶快进来认识，“来，倩倩，这是虹宇技术部的纪风纪副理，将来就是你的老大了啊，你说是叫纪副理还是纪大哥？老纪？”最后一句又朝着纪风问了过去。
　　“当然是纪大哥了，你李夏的人嘛，当然也就是我老纪的人了是吧？怎么能见外呢？”两人互相打起了太极，谈笑风声。
　　周倩在一旁看着两人相互吹捧，一时目瞪口呆。虽然她也已满十八岁算是成人了，但是因为一直在学校那个相对单纯的城堡里，成人世界的相处之道其实她也算是初次接触。
　　又听到纪风说什么她是李夏的人云云，顿感非常地不好意思起来，有些羞涩有些恼怒，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句话其实仅仅是表示受人照拂的意思。
　　但是周倩还是乖巧的向纪风打了个招呼，“纪副理，您好！”没有照李夏的意思称呼为纪大哥，只是单纯地想要尽量地与他们拉开些许距离而已。
　　“呵呵，得，还是倩倩懂事，知道这亲戚关系不能乱拉，老纪，就这样了？”李夏丝毫不觉尴尬，仍是一脸灿烂地与纪风说笑。
　　而问出的话语却是一语双关。
　　“那当然了，你的吩咐，老哥我义不容辞！”纪风更是一脸的爽快。
　　随后三人入座，一席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席中更是敲定了周倩下月初即可马上过去上班，人事报道只需填张履历表格就行。
　　饭局散了之后，由于李夏与纪风两人都有些喝得高了，周倩便婉拒了他坚持想要相送的好意，只说自己搭车回去厂里就行，然后再次向他们道谢，才与两人挥手再见。
　　身后的李夏丝毫不错目光地望着周倩向着公交车站方向走去渐行渐远的娉婷的身影，只觉得心里激动不已、心痒难耐，这么美好的人儿，多么希望是他能够拥有的！他一定无比珍惜！
　　而站立一旁的纪风看着这一幕，只是嘴角吟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