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笼杀》途茗

6、宿痕

　　宿公子果然没那么容易老实做人。
　　美人近在眼前，却不能得手，他心里便十分不甘，总想着这件事，看别的人已经没有半分兴趣了，脑子里全是月白的影子。
　　在画芊的警告之下闷了几天后，很快就又不安分了。

　　这日午后，见仙楼后花园。
　　“实话说，你有底子，学东西也快，现在又有主上亲自提点着，很难不优秀，但你要知道，”青藤捏着他面前的蜜丝糖，边吃边道，“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辅杀，光有功夫和技巧是不够的，你需要真正狠下心来，抛去过去的一切，从此便是冷血亡命客，善良，心软，侠义，道德，这些东西统统都要不得了。”
　　月白：“可芊姐告诉我，我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
　　青藤嘴里塞的满满的，吃东西时毛茸茸的两颊一动一动，跟仓鼠一样，很是有趣，听他这话不由顿住，惊奇道：“可以啊月白，能让主上这么宠溺的前无古人唯有你一人。”
　　他朝暗坊那边看了一眼，用爪子挡住半边脸对月白道：“宿公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月白心思一转，问：“宿痕什么时候来的暗诛？”
　　青藤：“不知道，上层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月白：“那他和芊姐的关系你也不知道？”
　　蜜丝糖沾的青藤嘴边到处都是糖渣：“具体的不知道，只知道宿公子是暗诛的特例，他不想接的单子没人可以让他接，也从不遵守暗诛纪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在的不行，主上不怎么管他。”
　　他没完全说实话。
　　月白低眉沉吟，也不再追问。
　　“你是不是还担心前几天那事啊？”青藤压低了声音道，“不用担心，宿公子虽然风流，但不喜欢强迫人。”
　　月白一时无语。
　　不强迫人？你确定？
　　青藤不知道那天具体的情形，只说以前的印象：“那种事情都讲究个你情我愿才能和谐美满，强迫有什么意思？宿公子一向是情场高手，历来风流而不下流，最明白这些道理，对了，他以前从不找身边人，见仙楼美人再多他都不会招惹的，更别说暗诛内部的人了，咦……小月白，这么来看你也是他的特例啊。”
　　月白：“……”
　　他道：“别说那个混蛋了。”
　　“那好吧，”一碟琉璃蜜丝糖都吃完了，该教小月白真本领了，青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当初记的笔记，都非常有用的哦，咱们来看看……”
　　月白却按住了他的毛爪子，青藤不解，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倚着一个人，一身紫色华袍，眉眼深邃，长相有些异域之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不正是宿公子吗？
　　青藤眼尖，很快就看出宿公子是特地打扮过的，瞧那发冠，上头嵌的东珠怕是比皇帝龙冠上的还大，瞧那绣着暗纹的衣裳，精美的好似天衣，瞧那腕间、脖颈、以及额际佩着的宝石，一颗比一颗闪亮……
　　月白虽是浑身都绷紧了，紧张的恨不能跳起来就逃，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吐槽：“他的品味一直这么一言难尽吗？”
　　浑身亮堂堂的能把人眼睛闪瞎，尤其在太阳底下。
　　“这个……”青藤却不能那么吐槽，他连忙站了起来，冲宿痕行礼，“宿公子有什么事吗？”
　　宿痕却只笑眯眯的看向月白：“你刚刚说谁是‘混蛋’？”
　　月白别过了脸，不理他。
　　他其实想转身就走，但那样就显得自己太怵他了。
　　青藤悄悄的往月白身前挡了挡：“宿公子您可能听错了，我俩在说着玩呢。”
　　“说什么？”宿痕似是一点也察觉不到人家不待见他，自顾自的凑过去，坐到了月白旁边，“给我也听一听。”
　　月白身上肉眼可见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呃……”青藤跳过去，再次挡在月白面前，搬出画芊，“主上的安排，命我教授月白一些技巧，这些东西不配入宿公子的耳朵。”
　　宿痕：“不妨事，如果是陪着月白的话，即便是粗鄙之语也会变得悦耳了。”
　　月白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先把青藤吓一跳，他冷冷道：“你有完没完！”
　　宿痕欣赏着他冷酷的小表情，道：“我干嘛了？难道暗诛的事情我听不得？”
　　月白拽住青藤：“咱们换个地方。”
　　可惜无论他们换到什么地方，宿痕总能出现在周围，没脸没皮的凑到他们身边，笑意盈盈的跟月白打招呼。
　　他也没有真的做什么，不好去跟画芊告状，而且画芊日理万机，不一定随时都能找到她。

　　“月白……”青藤轻轻拽了下月白的衣角，示意他往左侧看。
　　月白懒得看。
　　他们都躲到慕卿阁里了，原以为这下能拦住宿痕那畜生，那家伙也的确没好意思进来，结果一阵风吹开没关好的窗户，青藤就发现宿痕趴在隔壁院的一座楼台上，非常惬意的望着这边。
　　窗户关上，没过多久又会被吹开。
　　不用多想就是有人在作怪。
　　青藤都忍不住震惊了，该怎么说呢……宿公子执着的有点变态啊。
　　“随他吧。”月白面无表情道。
　　青藤趴在他面前，忍不住八卦：“人们都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果然如此，紫衣剑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人物，他那剑锋之利让人碰都不敢碰，哪想还能看到他如此痴心的一面，月白，依我看你越是不理他他越是……”
　　月白咬牙道：“主上是让你来陪我闲聊的吗？”
　　青藤立马端正坐好，拿起自己的小册子，努力忽视宿痕的存在，认真的给月白讲解起来。
　　辅杀的训练，当然不止理论上的知识，但眼下没有给月白实践的机会，也不敢让他就这样去实践，只能让青藤陪着他训练。
　　青藤毫无怨言，或者说，只要是画芊的命令，他便会尽心尽力的去完成。

　　日头西落，已近傍晚。
　　青藤伸了个懒腰，看到月白站到门外一动不动，他凑过去看了看。
　　月白的房间在二楼，从月白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整个院子的情形，只见慕卿阁门口正热闹着，乌泱泱列了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香霁卿身着宝蓝色华衣，脸缚面纱，怀抱琵琶，一举一动都优雅美丽至极，由数名侍女护着上了一架马车。
　　青藤道：“今晚宋将军府上有宴会，主上安排周到，不会让卿小姐有事的。”
　　他向月白眨了下眼睛：“放心好了，主上对卿小姐好着呢。”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月白没应，只道：“今天谢谢你，明天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他明白青藤是要说画芊之情意……可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哪怕是因为任务，会忍心把她送到别人身边吗？
　　“跟我客气什么？”青藤拍了他一下，“走！一起去喝一杯！”
　　月白拒绝：“姐姐不准我喝酒。”
　　“啊？”青藤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会勉强月白，自个喝酒去了。

　　月白没胃口吃东西，他想跟到将军府去看一看，刚一出慕卿阁就看到一个讨厌的人。
　　忍不住皱眉。
　　挡在他面前的人是宿痕。
　　宿痕整个人都花枝招展的，即使天光暗沉，也没让他减去几分光采：“美人一颦一笑皆可为美景，虽然你皱着眉头也很好看，但我更想见到你的笑颜。”
　　周遭无人，月白防备的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宿痕：“道歉。”
　　月白怀疑自己听错了。
　　宿痕蹭了下鼻尖：“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酒，又十分中意你，便对你做了些无礼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月白听的额头青筋直跳，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歉意，不过他不想为这些事耽误时间，道：“我接受了，咱俩从今往后没有任何纠葛。”
　　说着就要绕过他离开，宿痕却又缠上来：“等我把话说完。”
　　月白眉头皱的更深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宿痕摸了摸下巴，似在思考：“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一块什么玉……是谁跟我提过来着？”
　　月白顿住：“紫羲玉。”
　　宿痕恍然大悟：“没错，原来是紫羲玉，你怎么知道？”
　　月白看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欠扁模样，气的牙痒痒：“因为那玉是我的，我用它请你帮我杀人。”
　　宿痕一拍掌心，往他跟前靠近一步：“原来如此，原来你我还有这重缘分。”
　　月白怕他提起那晚别的事，忍着气道：“那玉对鬼阎罗来说算不得珍贵，却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能不能……我现在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把紫羲玉换回来？”
　　宿痕很好说话：“好啊，不如你……”
　　月白却预感他没有好话，连忙掏出香霁卿给他的那块玉饰：“我用这个给你换，如果不够，还可以补给你银子！”
　　宿痕：“金银玉石我并不稀缺。”
　　月白控制不住的往后退：“那你……你要什么？”
　　宿痕用目光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
　　月白心里一阵恶寒：“做梦！”
　　“你想多了，”宿痕忽而一笑，笑的竟还算正经，他对月白道，“你又不是物品，我没有想要让你用自己来换紫羲玉。”
　　月白不相信他。
　　宿痕道：“真的，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心甘情愿与我相好，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再动你。”
　　月白：“……”想得美！你就自己干想去吧！
　　他道：“快把紫羲玉给我。”
　　宿痕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我没有带在身上，改日我再给你，如何？”
　　月白：“不是在骗我吧？”
　　宿痕一笑：“或者你现在跟我去痕苑？”
　　月白对痕苑有阴影，连忙摇头。
　　一番话说开，虽然月白仍旧十分讨厌宿痕，可也不自觉放下了一部分警惕，道：“那咱们说好，明天我跟你交换玉佩。”
　　果然单纯好骗……宿痕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