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的小兔子》疏影鸿泥

2、一 他的声音像潮湿的雨季

　　兔子点开主页，这是一个叫狐狸的博主，拥有一百五十多万粉丝，发布了一千多条视频，收获了好几千万的点赞。每一条视频都是声控或者配音、合配，兔子翻了好久，没有一条露脸的，都是纯粹的声音。狐狸的头像就是只小狐狸，他的主页上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法语：Amusez - vous bien.兔子查了一下，意思是“及时行乐”。
　　猝不及防的，兔子忽然想起《情人》里，潮湿的东南亚，在爱欲里沉沦、互相撕咬的情人。饱含着意乱情迷的双眸里透出纵欲后的迷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上岸，什么时候才能追寻光透过来的地方。兔子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管是他的声音里蕴含的言外之意，还是他那句法语里透出的某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很久很久的后来，兔子再想起这天晚上，真的觉得必须夸一句自己的直觉，非常敏锐地嗅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同寻常的气息。以至于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兔子都是带着悲悯的、惺惺相惜的滤镜去看狐狸，就像在狂欢过后的筵席，酒醉的众人与清醒的自己，对面转过来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兔子想，她大抵是非常愿意沉溺在那样的眼神里的，可是她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不愿意放纵自己，于是很快地划掉了app的界面。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是有着羁绊的，或者也可以说是大数据的揣摩人心。晚上兔子躺在床上打开抖音时，再次看到了狐狸的直播间推送。她挂在外面听了一下，狐狸直播的声音和作品有些不一样，直播的声音更加随意，还带着气息，更加鲜活。兔子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真实存在的，在你身边，给你安全感。兔子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直播推送给了闺蜜浣熊：“熊宝，你觉得这个声音怎么样啊……”那边的浣熊回的很快：“还不错，挺好听的，有男人味。”兔子心里稍安，把自己的想法和浣熊说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没打完，那边的浣熊就播了一个视频过来。兔子轻轻撩开床帘，看到几个室友还在下面坐着刷手机，还没熄灯，于是戴好耳机点了接受。
　　“笑死我了，什么叫活生生的人，他本来就是真人啊，咋就活生生，啊不行我笑死了小兔子……”刚接通，浣熊的笑声就传过来，兔子无奈撅撅嘴：“好啦，你别笑，就是，感觉他很真实，就是现实中的，啊啊啊不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懂我懂，就是说他很接地气嘛，就没有明星那样的距离，让你觉得你可以冲，对吧？”浣熊打了个哈欠，撑个头看兔子，“啧，我们兔子的爱情来了？”“什么对什么！你个狗熊！！！！我只是觉得他声音好听啊！”兔子有点急眼，声音忍不住抬高了几分，“别乱说……”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灯被关掉了，兔子一下子噤声，挂掉了浣熊的视频。
　　“？？？？？什么鬼？？怎么突然关灯？”浣熊打字过来，“还没十二点吧，你们宿舍咋回事？”“害，可能我打视频声音有点大，吵着她们了吧，已经十一点多了，是应该关灯了……”兔子慢吞吞打字回着，听到三个室友还在下面开小灯说话讨论点宵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我睡了，你也快睡吧。”
　　互道晚安后，兔子戴上眼罩和耳机，放了一首她最喜欢的纯音乐in love with the nature，准备安安静静地睡觉。单曲循环了好久，还是觉得毫无睡意。白天听到的声音就像是猫尾在心上挠一样，痒痒的。兔子摁亮手机屏幕，12：31，她无声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抖音，搜了一下狐狸，点进去他的直播间。狐狸这个时候在讲故事，好巧不巧，他的故事主角就是狐狸和兔子。兔子安安静静地听着，温润的声音像珠玉一样，叮叮咚咚敲在心上，敲得兔子心生荡漾。“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兔子的脑海里只剩下琵琶行的名句，似乎只有白居易，才能描绘出这样的声音。故事的最后，兔子听见狐狸凑近了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声：“晚安，我的小兔子。”
　　很难去形容这一刻的心动，就好像雁渡寒潭，无声无息，可踪迹却处处可循。这天晚上兔子一晚上没有睡着，一个一个，认认真真地刷完了狐狸所有的视频。这些视频或长或短，情绪忽高忽低，但是无一例外，他的声音都像潮湿的雨季，细细密密地淋在兔子的心上，兔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慢慢地，缓缓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