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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乌洲(二) 将唇印到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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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男子的脖颈之上,有两处针眼大小的伤口,伤口处隐约有黑血渗出,似是被毒蛇咬伤后留下的痕迹,想必男子便是因此中毒。
鸾女架起男子,站起身的一瞬间,猛一踉跄,还好她赶忙稳住身形。
在这男子躺在地上之时,就能看出他身量很高,但等鸾女将他架起后,才发现,真不是一般的高。
鸾女在女子中已算是高挑的了,就连不少男子都不及她,男子却比鸾女还要高上一头不止。
看上去如此瘦的男子,真架起来后,没走几步,鸾女便喘息不止了。
她望着前方被月色笼罩的林间幽径,此处离居所还有很远的距离,这一路拖着这么个人走回去,怕是得累得不轻。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木屋突然赫然出现在林木掩映中。
木屋不大,门前两侧种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门梁之上亦悬有一枚赤金镇魔铃。
鸾女推开屋门,月华穿过敞开的窗户,洒落至屋内。
借着月色,鸾女朝卧房走去。
她将男子搀扶着躺到自己的床上后,便来到案前,脱下斗篷,点亮油灯。
在灯亮起的一刹那,鸾女微微眯起双眸。
此刻,她也全然暴露在这光亮之中。
一席红色衣裙,乌发松松散落肩背之上,两簇以红绸缠编的小辫自然垂落双耳耳侧。
双眸明亮,眼尾微微下弯,似笑实非笑。
不过,她的下半张脸以薄纱覆着,右侧眼尾处竟有状若火焰的红色胎记,红色火纹自眼尾开始蔓延,直至隐入面纱之中。
卧房的全貌也显现出来。
墙角立着书柜,其上书简满满当当。
书柜前方置有矮脚桌案,案上卧一琴。
书柜附近的墙上,金色大弓高高悬起——女子卧房中出现弓箭类兵械,实属罕见。
比这更奇怪的是,在金弓一旁,竟还挂有一副空白的画作,看纸张泛黄的程度,想来是有一些年头了。
鸾女找了个竹框,在里面垫了几件干净的旧衣,小心地将布袋里的“小毛球”放入竹筐中。
做完这一切后,鸾女才有空望向床榻上的男子。
这一看,鸾女便犯起了愁。
人魔交界之地,山穷,水穷,人更穷,哪有什么医者?
若非在东澜帝君重临中州帝都之前,人皇东澜一族世代居于望西京城,望西京早就没什么人了。
二十多年前的天狼之祸后,东澜帝君亦强制要求避难的百姓重新迁回望西京,因为城中一旦无人,那魔族的聚居地也许便会再向东南拓宽一城之广。
但是,除此之外,哪有什么外乡人愿意来到此处受苦。
城内别说是医者了,连普通的店铺都看不到几个。
鸾女幼时生病时,都是姑姑去山上采了草药煎给她喝的。
说起姑姑,就不得不说说鸾女的身世。
二十年前,一云游女冠行至望西京,见城后群山林壑优美,便在此隐居下来。
一日,于渡厄江上流漂下一蓝色冰莲,莲上竟有一个呱呱而泣的女婴,女婴身上以红布裹之。
城中人将女婴救上岸,可天狼之祸刚结束没多久,旁人尚且自顾不暇,哪有什么人家愿意收养这女婴?
恰逢女冠途径,见此情形,心生怜悯,便收养了这女婴。
因感念羽族神女见鸾对望西京城的大恩,女冠为之取名“鸾女”,而鸾女以“姑姑”称呼女冠。
两年前,女冠仙逝,自那以后,鸾女便一人居于此处。
话说回来,男子唇色乌黑,医者是指望不上了,那只能靠鸾女自己了,无论如何,先得把他所中蛇毒解了。
于是鸾女便试图用手挤出黑血,但除了最初流出的一点血外,再也挤不出什么了。
这样可不行。
鸾女双手环胸沉思。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也罢。
事急从权,人命关天。
鸾女俯下身来,唇缓缓贴向男子的颈侧。
在与男子的距离越来越近时,鸾女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
她听到男子浅浅的呼吸,看到他浓若鸦羽般的眼睫……
还有很淡很淡、极易被忽视的异香。
这异香若有若无,被鸾女敏锐地捕捉到了。
说不上是何种香味,若是要具体形容的话——鸾女想了一下——就像是太阳的味道,很奇特。
可太阳哪有什么香味?
但这又的的确确是鸾女此时的真切感受。
在快要贴上男子颈侧肌肤时,鸾女瞥见男子的薄唇。
姑姑曾经对她说,薄唇之人皆薄性。
这男子这么好看,偏偏却生了薄唇,若姑姑所言为实,也不知日后哪个女子会为之心伤?
在触到温润皮肤的一刹间,所有胡思乱想戛然而止,唯能感受到微微跳动的脉搏。
……
在鸾女吐出最后一口血后,男子原本乌黑的唇色已慢慢恢复正常。
鸾女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珠。
她已经尽力了,能否醒来全看男子自己的造化,明日再去林中采些解毒的草药回来。
鸾女咳了两下,喉咙处有微微的刺痛感,担心毒素残留口中,她便仔仔细细漱了口。
随后,鸾女又给“小毛球”受伤的翅膀上敷了点草药。
等忙完这一切后,已是夜深时分。
自己的卧房被人占去了,鸾女只得去姑姑昔日所居卧房中歇息了。
***
第二日清晨——
东方既白,金乌还未升起,林中山岚弥漫。
翠嫩绿叶之上,一滴晶莹的露珠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下滑,就在快要滑落叶尖之时,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伸出,手中的竹筒恰好接住了落下的露珠。
鸾女将采满晨露的竹筒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
她微微仰头,看向东方。
就在此时,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
金色光辉落到鸾女的脸上,照亮她的双眸。
姑姑曾说过,鸾女自幼便生了一双笑眸,不笑亦如笑,她生性也同面相一般豁达随性,只是命格却不若面相一般好。
姑姑说,鸾女若是避世而居,不入凡尘,方得善终,否则恐会早幺。
姑姑临终前留下遗言,叫鸾女继续居于这山林之中,想必是担心她涉世太深,冥冥之中应了那不详命数。
天光大亮,随着灵乌祭一天天接近,金乌白日悬于天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采完晨露,鸾女打道回府。
回到木屋后,卧房内那一大一小两个“病患”皆没有苏醒的迹象。
鸾女捧着装有“小毛球”的竹篮来到堂屋,查看了一眼“小毛球”的翅膀,竟意外发现它翅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她给“小毛球”所敷的草药,药效应该没有那么好吧?
鸾女用手轻轻戳了戳小东西的脑袋,心道:白日里仔细一看,这小东西果然长得“乱七八糟”的,圆圆的,胖胖的,可爱是可爱,就是它的绒羽实在是太奇特了,第一次见到绒羽可以乱成这般模样的雏鸟……
再进到自己卧房之时,鸾女一眼便发现了床上男子的不对劲。
她急忙上前查看。
只见男子面色极为难看,脸上满是汗珠,薄唇惨白干裂,裂纹上隐有血丝渗出。
鸾女一惊,伸手探向男子的额头。
果然,滚烫。
发烧了。
看他的唇干裂成这样,必须要立刻饮水,否则怕是要脱水了。
没被毒死,可千万别被渴死了。
于是鸾女立刻去取了方才采集的晨露,倒了点在汤匙中。
她轻轻捏着男子的两颊,在他嘴巴被迫微张的时候,把水喂入他口中。
可下一刻,鸾女皱起眉。
只见刚刚喂进去的水,顺着唇角,慢慢流了出来。
根本喂不进去。
鸾女将男子唇畔的水擦净,又倒了一汤匙的晨露,再次按先前的法子喂了进去,可是水依旧流了出来。
昏迷之人,无法做到自主吞咽。
无奈之下,鸾女只得用指尖沾了点水,润湿男子干裂的唇。
接着,她又取来冷水浸过的布巾,敷在男子的额上。
如此往复了数十次,再探男子的额头上,依旧滚烫。
看到男子那张俊美的脸煞白煞白的,鸾女第一次担心这人把命丢了。
大好年华,外貌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的少年人,要是这般死了,太过可惜。
鸾女焦急地在床前踱步。
来回走了一会儿后,她的视线落到了男子的唇上。
难道真要这样?
没犹豫多久,鸾女便做出决定。
送佛送上天,既然把男子带回来了,那怎可就此放弃?
若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此人还是活不下来,那鸾女也没办法了。
于是,鸾女摘掉面纱,仰头喝了一口晨露,俯将下去,将唇印到男子的唇上。
一回生两回熟,若是先前吸蛇毒时,鸾女还有所顾忌,但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千万不能教人死了,因此倒是心无旁骛。
好在,水终于成功被喂入男子口中。
就在鸾女把唇从男子唇上移开时,她的眼睛却陡然对上了一双金色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