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画》李笑白

2、第 2 章 双子星大楼

　　双子星大楼的办公室，郁徐天正在和他的老板吵架。
　　老大名叫杂杨飞，但不喜欢别人叫他杂总，于是公司里的人统一叫飞哥，出去就是杨总。
　　据说从前有个新来的前台不懂事，大厅上喊了一声杂总，第二天就以眉毛上长了一颗痘影响公司形象被开除了。

　　郁徐天叉着腰：“飞哥，您的绝大多数想法我都非常认可，但是这次真的太保守了。”
　　杂杨飞浓眉大眼，即使不疾言厉色也有一股凶悍之气，身上的西装被他的胸肌轮廓撑出精英野兽的即视感：“你操盘过这么多项目，自己心里没点数么，非标业务本来就难度大，即使我给你打通了关系，报会也过不了。”
　　郁徐天：“融资租赁公司我已经找好了，找内部人员确认过，这次是机遇，做好了就是我们的招牌。”
　　杂杨飞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坐在老板椅上，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郁徐天已经知道结果了，也十分平静：“好吧，谁叫你是老板呢。”

　　杂杨飞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道：“王总那里要不要给你攒个饭局牵线搭桥一下？”
　　“不了，我心里有数。”他不软不硬地说。

　　郁徐天回到自己办公室，脱了外套甩在椅背上，他坐了一会儿，给李征发信息，又看见聊天记录里那张照片，忍不住用食指划过照片里光滑的脊背，画面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没磨皮吧？怎么看上去这么嫩。”他嘟囔了一句。
　　不仅饱暖思淫欲，烦躁的时候也想着有个人能消消火。

　　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午有空闲，这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娱乐时间。
　　前台小姐微笑着目送徐总离开，在他走过的空气中闻到一股古龙水香味。
　　咦？今天徐总没客户邀约啊，怎么打扮这么精致？

　　车里在放《My Heart Will Go On》，这是郁徐天喜欢了很多年的歌，当初与他一起看《泰坦尼克号》的人是他的初恋。
　　有可能是当初两人第一次得到对方时，床头的唱片机就放了这首歌，导致他对于这个曲调唱腔有一种特殊的依恋。

　　他还记得对方瘦白的背、下陷的腰窝，属于少年人特有的细腻光滑，也可能因为这个，他在后来的岁月里才会格外迷恋人的那一方脊背。
　　甚至成为了在老友中口口相传的性癖。

　　车子停在离医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下车走过去，路过玻璃橱窗确认自己的形象。
　　十月底的太阳像猫咪的撒娇，并不过分热情，隔着一段距离却又让人沉迷期待。
　　郁徐天去医院大厅的自助机器上挂了一个眼科号，倒不是为了看未来对象，他今天是正经来看眼睛的。

　　他有两百度左右的近视，但由于不喜欢戴眼镜，在不影响日常生活下，能不带眼镜就不带，但有时候还是麻烦，所以想直接把近视激光手术做了。
　　看诊的医生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但他询问了对方关于白医生，陈白桥在眼科的名气似乎不小，看诊的医生道：“他只有周二坐诊，不是疑难杂症别找他，浪费别人名额。”
　　郁徐天接了单子去缴费，手术很快，结束后眼睛有点敏感，不停流眼泪，于是给蒙了纱布。
　　有一处感官被封闭，其他感觉就会灵敏，他听见有人叫了一声：“白医生。”

　　白医生？
　　他知道机会来了，白医生大概就在附近，于是向着旁边有些可怜地说：“能送我到电梯口吗？”
　　离得近的一个护士本想扶他，但不知为什么，陈白桥主动走了上去，握住对方的手腕：“走这边。”
　　郁徐天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进了电梯，他发觉白医生也跟进来了，电梯里还有旁人，每下一楼，就会进进出出一些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直被人牵着。
　　“我的车停在后面那个街口。”
　　陈白桥道：“你还要开车回去？”
　　郁徐天有些尴尬，他今天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想到自己这会儿看不了东西，于是拿出手机道：“那麻烦白医生帮我打个车了。”
　　他心中想道：看不出来，这个医生还挺热心的。
　　陈白桥接过手机，由于遮住眼睛，面容识别不能使用，于是问道：“密码。”
　　郁徐天好久没用密码，想了几秒才报道：“000000”
　　陈白桥愣了一下，随即敛了神色，输入密码解锁。

　　郁徐天的手机里只有十来个app，除了股票、支付、信息之外没有其他，干干净净按照下载顺序排列，屏保和壁纸用的也是自带的。
　　陈白桥在支付宝里打车，问他：“目的地是哪？”
　　郁徐天感觉自己的眼睛好了一点，不再疯狂流泪了，他道：“我家在天府花园。”

　　那是个高档别墅小区，陈白桥买房子的时候都没考虑过的地段。
　　看来这些年他如少年时的志愿一般飞黄腾达了。
　　“好了。”陈白桥把手机还给他。

　　郁徐天其实更想让他跟着自己回家，但是对方还在工作时间，况且两人第一天认识，这么不要脸的想法还是只能心里想想。
　　他退而求其次道：“白医生我们加个微信？我有什么状况也可以咨询你。”
　　陈白桥沉默了几秒，冷淡道：“不必了，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医院挂号。”

　　郁徐天自然自然不肯放弃，他刚要说话，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陈白桥在帮他打车，一定是会看到手机屏幕的，他不由得有点紧张，虽说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如果是……昨天那个可爱小0，或者一直纠缠的富婆客户……
　　让陈白桥看到，他的追求之路不就更艰难一点了。

　　“车到了。”
　　陈白桥搭了把手，把他扶上车，郁徐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司机师傅就蹭——地一下把车飞出去了。
　　郁徐天一把拿下了纱布，眼睛稍稍有些红，不过已经可以睁开了，他无奈道：“师傅你溜这么快干嘛啊？”
　　师傅道：“医院门口不能停车，要罚款！”
　　郁徐天往车背上一靠，点开微信，果不其然，是小0发来的半裸自拍——
　　今天可以吗？

　　“……”他操了一声，放下手机仰面长叹。
　　可惜了，这白医生从声音到身上的味道都是他中意的，虽然被蒙住眼睛了看不见，但是他可以肯定，对方的表情神态一定是他最爱的那一款——
　　那种有点冷淡又带点不自知的清高。

　　郁徐天的意淫白医生全然不知，他看着自己微信里多出来的好友，点进他主页翻了翻，仅一个月可见，只有两条朋友圈。
　　一条是两周前的，转发一篇金融文章，一条是昨天的，转发了一首歌。
　　《My Heart Will Go On》
　　他刚刚把两人的好友加上了，不过在郁徐天那里删除了对话框，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和他上过床。

　　郁徐天还真没发现，他的好友多如牛毛，每天朋友圈点赞都点不过来，加上陈白桥也不发朋友圈，于是就一直没察觉。
　　这周他很忙，新项目的募资结束，客户关系网重组，饭局一场接着一场，等稍微忙过一阵，才有闲心问李征：“你和那个护士女朋友还在一起吗？”
　　李征：“好着呢，怎么了？”
　　郁徐天道：“她能帮我攒个局吗？吃饭或者户外都可以，把他们那个白医生约出来。”
　　“这还真不好说，白医生可是他们那的高岭之花……我帮你问问。”
　　郁徐天：“征哥大气，下次我让你一个点。”
　　李征：“你还真喜欢那一款的啊。”
　　“对，我就好那口——初恋就是那样的，泡起来劲儿劲儿的。”
　　李征惊奇了：“你还记得初恋呢？我以为就你这速度，对象都够绕赤道两轮了。”

　　郁徐天回忆道：“我初恋可乖了，那会儿我们上初中，我老是霸占着第一名，他不服输，天天想着抢我位置，到毕业了也没抢到一次。毕业时候还向我哭了，啧，那个小可怜样儿。”
　　“恶趣味从小就有啊。”李征摇摇头，“但你怎么肯定人家也是？白医生没女朋友也没男朋友啊。”
　　郁徐天气定神闲地一笑：“这种东西，我看一眼就知道了。”即使他全程蒙着眼睛没看见人家。

　　李征问：“对了，你和飞哥谈得怎么样了。”
　　郁徐天对着这个多年合作伙伴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的关系参杂着利益和友情，或许还是未来的合伙人，比单纯的同事之谊坚固得多，他点了根烟，实话实说：“不怎么样，还是单干好。”
　　李征也知道杂杨飞的说一不二的毛病，安慰道：“还没到时候，再忍忍。”
　　两人对视一眼，在烟雾缭绕中默契地笑起来。

　　下午就是王自宛小朋友的手术了。
　　手术由主任亲自操刀，但由于他年纪也不小了，手腕还贴着膏药，于是大半精细的活儿都由副手陈白桥来完成。
　　陈白桥的手很稳，一如他的人。

　　无影灯下眼眶骨部位被打开，碘伏的气味蔓延在沉默中，主任几乎是带着欣赏的目光结束了这台手术。
　　手术时间比预期的要短，王自宛的父母在外面等候。

　　王父是个很圆润的中年男子，头有点光，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只有手腕上那只江诗丹顿的表可以看出他不菲的身价。
　　夫妻二人都有些憔悴，他们见医生出来立刻上前询问情况。无论有多少钱多高地位，也只是一对担心孩子的普通父母而已。
　　“放心吧，非常成功。”
　　王留茗松了口气，与主任握手致谢。
　　主任乐呵呵地道：“不敢邀功，这次手术主要是白医生，他居功至伟啊。”

　　王夫人被特许去看孩子，王自留便和陈白桥简单交流了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身旁自然有助理记录，他还顺便问了问白医生的年龄，一副要引为忘年交的样子。
　　他离开后助理递上了一张名片，道：“白医生您有什么事可以联系这个电话，我们王总还是能解决不少事情的。”

　　陈白桥收了名片，不过他没打算联系，毕竟这样的名片他抽屉里已经有一摞了。
　　最好的眼科，不乏有达官贵人的手术，加上主任提携，他已经拥有了极其丰厚的经验和人脉。
　　“谢谢主任了。”
　　主任笑呵呵道：“客气，你都算我半个儿子了，多给你点机会，将来接我的班。”
　　陈白桥无以为报这份提携之恩，只能兢兢业业手术救治更多的病人。

　　主任又道：“二十九了，老大不小了，没想到个对象啊？我知道你们小年轻现在不乐意结婚，但是对象还是要谈的。”
　　陈白桥道：“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主任道：“可惜我女儿结婚得早！”

　　陈白桥一窒，主任今年六十有三，他孙女都已经八岁了。
　　他失笑道：“等和我结婚那才是晚了呢。”
　　“嗨，别提，和我那不靠谱的女婿天天吵架呢，一点不让人省心……”
　　两人聊着天向办公室走去，像老朋友也像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