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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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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勺子在饭盆上咚咚敲了几下,孩子们纷纷围了过来,脏手拿了盆里的窝头张嘴就咬,窝头里面掺着盐巴,吃了不久便口渴得厉害,恰好每人分到一碗黑漆漆、热腾腾的草药,虽然药味苦涩难当,但渴坏了也只能强按鼻子灌下。
屋子里半明半暗,无床无椅,乱堆着些干草,二十多个孩子或坐或卧,一个个面黄肌瘦,算来年纪都在十岁上下,眼神或灵动或迟滞,吃完了打一个嗝,那嗝也是带着浓重的药味,有的孩子刚刚喝完,忍不住跪地干呕,被别人一拳揍在背上,骂道:“小兔崽子要是敢吐,就把吐出来的给我吃回去!”吃这一吓,反而不再呕了。
吃完饭已是黄昏,屋子里越发阴暗,这些孩子在这里已有些时日,熟悉了作息规律,乖乖倒在干草上睡觉,只听轻轻一声门响,一个小小的人影移步进来,身形瘦弱,步伐略为沉重。
那人影移动甚慢,正要小心翼翼绕过两个在他面前躺着的孩子,向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迈去,忽然被人在后面一扯衣襟,伸腿一拌,顿时立足不稳,向前摔倒。跟着被别的孩子们浇了一头一身的干草,拳头雨点般降落。
他一声不吭,只是俯倒身子双手抱头。若是有经验的老人,便知道这男孩在尽量将全身的受伤害面减少到最小最低。就这么闷声挨了一会儿揍,突然有人喝道:“够了!天天打一个,有什么威风?真吃饱了这么想消食,明天跟我郑吒单挑。”
这声音虽也是童音,却已颇有些沉稳浑厚的风范。众孩子听这一喝,稀稀落落的也就收了手,本来他们揍对方也是为了泄愤,被关在这里快憋死了,每日只有一刻的放风时间,只有这男孩每天都被道士们叫出去,总是到晚上才回来,心里颇为不忿,每每趁他回来给他个教训。郑吒在他们中间身量最高,说话也颇有气势,若是在寻常街巷里便是数得着的孩子王,如今一起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虽不屑欺负别人,别人也不敢惹他。
那男孩挣扎了半响,才用手臂撑起半个身子来,郑吒一个月前刚进来,本来对他每日能出去也很恼火,所以对别人打他袖手不理,可见他每次被打从来不出一声求饶,却也有些佩服。但这次好心,那男孩连谢也不说一声,又不由得有气,“成日冷淡个脸,连笑都没笑过,真是咬吕洞宾的狗,不识好人心!”
正暗自唧咕,无意中又瞥了那男孩一眼,他天生夜间也能视物如常,如今房间里光线虽暗,却瞥见那男孩唇边的血,并未拭抹,映着从窗边漏过来的星光,让他心头一悸。
郑吒怔了怔,忽然想起爹爹给娘亲过年买的胭脂来,那是“林花谢”铺子里的名品,足要了爹爹的半个月工钱。自己偷着拿在手里玩,结果不小心弄洒了被打了一顿。如今见这男孩本来平淡无奇的相貌,面色苍白异常,连唇色也发白,染着那鲜血却有一般……胭脂般的好看。
郑吒敲了一下额头,难道这些天喝药喝迷糊了,胡思乱想起来,当下在草堆里倒着。过了半响又忍不住看角落里一眼,那男孩蜷身在干草里,却不睡觉,静静的望着窗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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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那男孩便被叫走了,大多孩子还在酣梦之中,郑吒自诩懂事得早,睡眠也警觉,看着那单薄的青衣在门口一闪,忽然心头一阵不安。
然而这种不安很快被更强烈的恐惧遮盖了,两名佩剑的道士开门,匆匆给一名孩子把脉检查身体后,将他拎小鸡一般的带走了,那孩子刚才还在跟伙伴笑闹,此时却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郑吒死死攥紧了拳头,他来这里已经快满一年了,每隔十多天,就会有一名孩子被带走,过一两个月,又会补上一些孩子。道士们说是给别的道观里当徒弟,可是谁家的门徒需要成年累月一日三餐喂这种草药?自从被关到这里,他连口清水都没喝过。
灰暗的气氛笼罩了整间屋子,甚至连送晚饭时历来的争闹乐趣也像被泼了冰水般熄灭了,郑吒麻木的咀嚼着口中的窝头,只觉心里有一股火在燃烧,他想要大哭大叫,想要拼命去捶门,但仅有的一点理智阻止了他,心知自己也就在这一群孩子面前威风凛凛而已,大人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像捏蚂蚁那样捏死。
门开了一条缝,那昨天挨揍的男孩闪了进来,其他孩子还沉浸在惧怕之中,没人理会他。这次他回来得较早,见窝头已被抢得一干二净,慢慢伸出手去,拿了一碗草药汤喝着。
郑吒心知药一旦凉了,便更是苦得难以下口,将手中窝头掰了一块扔给他,那男孩淡淡一眼看过来,却没伸手去接,任它落在乱草上。郑吒大怒,心想老子好心好意省出一口饭来给你,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到了?将食物在口里吃得啧啧作响,斜着眼有意馋他。
那男孩呷完药汤,一如往日般卧倒,面朝墙里。郑吒也觉得没趣,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待到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却听得几声咳嗽,声音细微却似忍着痛苦。
郑吒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循着咳声望去,只见墙角那男孩肩头不住耸动,似在竭力压抑。他心头一紧,这里但凡发烧生病的孩子,被带出去就再未回来过。他也来不及多想,摸过去将那男孩的肩头扳过来,伸手向他前额一探,好在额头并不烫,凉润润的,好似一块冷玉。
那男孩身子颤抖,挣扎着要推开他,郑吒双臂圈紧,将他收入怀中,附耳轻声道:“小点声!被别人听见你就死定了!”男孩果然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眼光清亮亮的,不含任何杂质,纯粹中带着一丝迷离,便如九天上初落的春雪,也没有这般干净。
郑吒直直望进他眼睛里,呆了半响,见他又闭上眼,将头埋进自己胸前闷咳起来。郑吒学着记忆中母亲哄他睡觉的样子,轻拍他脊背,果然不一会儿,感觉那单薄却绷紧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伏在他怀中睡着了。
郑吒将头搁在他肩上打盹,次日晨曦方升,那男孩醒转过来时,眼睛睁了一睁,看见郑吒立即又闭上。郑吒立刻放开了他,感觉在离开他身体的一瞬间,对方颤了颤,虽然依然是神情清冷,却可以感觉到那份不在自己怀抱里的失望。
郑吒心下忽然快活起来,他这样年纪的孩子都怕孤独寂寞,迫切需要有人需要他,低声道:“今晚我还抱你。”
那男孩惊讶的眸光在郑吒面上滚了一转,没有说话,扭过头去。郑吒扬起嘴角,舒展一下四肢,一头扎进草堆中补眠去了。
这一日郑吒特意留下半个窝头,待夜间那男孩回来后,塞进他口里,男孩这次并没拒绝,怔了一怔,张口吃了。郑吒看他吞咽的样子,伸手替他抹去嘴边的苞米渣,笑咪咪的问道:“我叫郑吒,哪吒三太子的吒,你呢?”
男孩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腔。郑吒也不介意,继续说:“那些道士们没安好心,叫你出去干什么?他们有没有打你?”
男孩本来沉默,却耐不住他一直在身边聒噪,当他又伸手去摸自己额头试热时避开了,低声道:“楚轩。”顿了顿,“楚辞的楚,轩辕的轩。”
郑吒乍舌,“你爹给你起的?他挺有学问啊。”他只上过几个月私塾,隐隐知道“楚辞、轩辕”都是很有道理的东西,“不过有学问的人应该不愁吃喝啊,怎么会把你卖到这里来?”
楚轩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直视着他道:“我爹放火把自己烧死了。”
郑吒打个寒噤,见楚轩转身要在薄薄的稻草铺上躺下,连忙拉住他道:“睡我的,我的稻草厚一点。”他随手一拉,力气却比起一般男孩大得出奇,楚轩身不由主跟着他躺到那一边草铺之上,郑吒双臂环住他,头碰头凑在一起,喃喃道:“对不起……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
“我爹是个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后来走江湖当了个二等镖师,我还记得他逢年过节一回来,就教我打拳,背内功心法,说长大了以后要我当大侠,我娘却不喜欢,说再不让孩子过刀头上舔血的日子,好好种田娶媳妇才是正理。7岁那年传来消息,我爹死了,镖局也散了,连抚恤金也没有,我娘熬了一年也去了,把我托给舅舅家。”
说到这里,见楚轩闭着眼,一点不答理他,忽然觉得十分委屈。他想楚轩说起父亲死了,一定很是伤心,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干脆把自己的伤心事也拿出来跟他说,谁知对方却是一副漠然态度。
心里一股怒气上来,便不再吭声,过了半天,忽听楚轩低声问道:“舅舅家把你卖了?”
郑吒精神大振,原来楚轩不是冷漠成性,丝毫不在乎别人,高高兴兴的道:“舅舅对我还算不错,他们有肉吃,我怎么也有块骨头啃,不过去年旱灾,大家都没的吃饭,连小表妹萝丽都被卖去当童养媳,舅舅把我卖给道士,也是为我能活下去,谁知道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顿了顿,又问道:“你每天都能出去,知道这些臭道士是干什么的吗?是强盗吗?”
楚轩摇头,心想若是强盗还好了,说什么也能找到法子去官府送信,可是……他慢慢蜷起身子,想要离开郑吒身边,郑吒感觉到他动作,玩心大起,左腿一绊,将楚轩绊倒。
楚轩低哼一声,声音中隐含痛楚,郑吒只觉绊到了什么绳索,心头一惊,连忙掀开他衣袍去看。
楚轩双足足踝被两条极细的银线穿在一起,伤口似已愈合,被郑吒那冒冒失失的一绊,又渗出血丝。郑吒平日见他穿的那件半旧的青袍袍摆长到拖地,只道是衣服不合身,却没想到竟是受如此狠毒折磨,怒道:“这是他们干的?这么没人性?”
楚轩低声道:“他们防止我逃跑,只要走路慢一些,也没什么。”见郑吒想伸手去扯断那银线,伸手阻止道:“这是天山蚕丝,除非你有宝刀宝剑,否则斩不断的。”
郑吒呆了半响,颓然躺倒,喃喃道:“他们要干什么?每天给我们吃这种黑乎乎的药,不让我们出去,难道他们是妖怪变的,专门要吃小孩子?”
楚轩沉默半响,道:“把你的手给我。”郑吒依言伸手过去,看楚轩细瘦的手指搭在他脉门上,虽然年幼,也知道他是在给自己诊脉,奇道:“你会当大夫么?”楚轩不答,诊过左手之后又诊右手,然后问:“你来这里多久了?以前你父亲教了你什么心法口诀?怎么练的功夫?来这里每天喝几碗药?”
前几个问题郑吒都如实做答,最后一个问题苦着脸道:“那药比喂猪的泔水还难喝,谁愿意喝它。当然是能不喝就不喝。”楚轩揉揉额头,低声道:“要是喝了药,就能从这里出去,你喝不喝?”
郑吒咧咧嘴:“你是说他们会挑会喝药的孩子走?我才不信他们呢,他们没安好心。”楚轩抬起头来,一双清明如水的眸子定定望向他,道:“你不信他们,那么信不信我?”
郑吒耍赖:“相信你就要喝药?换个条件好不好?”楚轩不答,用手臂拄地,慢慢爬回到另一侧的稻草堆里,倒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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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楚轩再也没理会郑吒,无论郑吒挑什么话茬,他也不接口。郑吒性子活跃,被他冷过几次脸后,大感不是滋味,反正他和其他孩子也说得上话,索性不去管他。如此忽忽半月,这一天几个要好的孩子聚在一起说话,忽然窗口那边传来啾啾鸟叫,一个叫邱亮的男孩打了个口哨,那鸟儿从窗上的铁栅栏上探进头来,黑溜溜的小眼珠好奇的看着这些人。
郑吒踮起脚尖,想摸摸鸟儿身上的绒毛,手指刚刚触到,那鸟儿便飞开了,郑吒感受着指尖那一点微温的细腻,想起那天晚上摸到楚轩柔软的发丝,也是这个有点痒痒的感觉。耳边只听邱亮道:“咱们要是能变成鸟儿就好了。”
郑吒叹了口气,道:“今天我放风的时候,看那些死道士高兴的要命,说是什么药成功了,他们要庆祝,今天要好好喝一顿酒。”这些坏人一高兴了,对他们准没好事。
另一个身材健壮,名叫李世的孩子咬牙道:“他们成功了,肯定又多出折磨我们的法子,上次我被他们带去,用几十根银针扎我身体,好象身体深处有火烧一样,要是再来一次,我宁可死了算了。”
其他孩子想起类似的遭遇,也都全身颤抖。过了一会儿邱亮道:“今天他们要庆祝,肯定喝得很醉,每天晚上轮值看守我们的只有两人,要是他们也都醉了,我们就可以逃了?”
郑吒眼前一亮,又垂头丧气道:“咱们的门都给铁锁锁住,怎么开得了?”
另一个叫王小孝的男孩低声道:“放心吧,我爸爸是锁匠,我看得出来,那锁已经锈了,用铁丝一捅就开!只要把木门磨出个窟窿,能让我伸出手去就行!”
狗急尚且跳墙,这些孩子哭够了,不做天降救星的指望,自是开始打算着逃离这里的法子,利用每天两次放风时间,对周围的环境详加探察。这里的围墙虽然高,墙边却长有一棵大槐树,如郑吒、李世的身手完全可以凭这棵树翻出墙去。
当晚果然众道士聚在一起庆祝,没人去管他们。待到夜深人静,郑吒掏出早就打磨尖锐的石片,向木门狠狠划去。他吃了几个月的药,不知怎的,力气大了许多,石片在他手里,犹如锉刀一般。
干了一会儿,手指磨出血泡,速度慢了下来,便有其他伙伴接替他继续干活。如此反复交替,四更时分,真的将木门戳出个窟窿,仅容王小孝手臂通过。郑吒看着王小孝吃力的伸着小手拿铁丝捅锁,心下又是欢喜,又是焦急,若是今天逃不掉,明天道士们醒来,这么个大洞可无法掩饰,大家非被皮鞭狠抽一顿不可。
正在想着,头一侧看到了旁边的楚轩,一双清明的眼睛望着自己,眼中大有焦虑之色。郑吒本已打算不再理他,看到他的眼光,却像浸入了凉水一般,仿佛手指上的血泡也不那么痛了,冲他安慰的笑了笑。
只听哒的一声轻响,王小孝喘息着道:“开了。”孩子们伸拳头按住了嘴,不敢大声欢笑,悄没声的一个个钻出门去。
郑吒向门外跑了两步,转头望向楚轩道:“走啊!”楚轩摇了摇头,郑吒一怔,忽然想起:是了,他双腿被那些坏人穿缚住了,怎么爬得上树翻得过墙?
一时间犹豫不决,孩子心里,外面便是渴望已久的自由,但是楚轩默默望着自己,怎么也做不出抛弃他自己走的事情来,挠挠头,苦笑道:“这样吧,楚轩,我背你,看看能不能翻出去。”
楚轩凝视着他,突然道:“不能去。”郑吒问道:“什么?”楚轩道:“逃不掉的。”郑吒怒道:“不试怎么知道?快来!”说着过来蹲到他身前,等他搂住自己头颈。
楚轩慢慢俯下身去,双手放在他肩背上,忽然用力一勒,郑吒促不及防,被他拖倒在地,楚轩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能走!”
二人在地上翻滚纠缠,郑吒奋力挣扎,但楚轩仿佛将全身力气都放在手臂上,自己竟然挣脱不了他双臂的扣禁,只这一番阻挠折腾,其他孩子早已经跑了个溜光。又拖了一会儿,郑吒大怒,蛮性上来,再也不顾其他,反肘挣出一点空间,回身重重一拳,正中楚轩左颊。
砰的一声,楚轩的头撞在墙上,昏了过去。郑吒一拳击出,自己也顿时后悔,但见楚轩脸色苍白,紧闭双眼,额头上有细细血流淌下。郑吒回头看一眼大门,又看一眼,想拔腿就走,却终是放不下他,过来将他抱在怀里。
忽然听到墙外几声凄厉惨叫,依稀便有李世的声音,郑吒心头一跳,全身都如浸入了冰水之中,只听惨呼声连绵不断,似乎是爬过高墙的孩子们都出了事,接着铃绳摇动,道士们赶过来查看,其他孩子自是被逮小鸡似的一个个踢了回来。
郑吒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同伴们倒在草堆里呻吟。之后四五具尸体被扔了进来,身上满是短小箭矢,被射成刺猬一般,其中就有李世和王小孝。孩子们都被吓得大哭,郑吒头脑一片空白,心里只知道若是楚轩不拖住他,以他的速度,必然是先翻过围墙的那一个,此刻多半也凶多吉少。
楚轩逐渐醒转,看到了屋中情景,也不再说什么,只低声道:“要逃,现在还不是时候。”郑吒见他半边脸颊红肿,又愧又悔,问道:“还疼吗?”楚轩摇摇头。郑吒着实内疚,四下里没有什么伤药,想起小时候自己爬树跌痛了,父母亲都吻他以示安慰,这时有样学样,一低头,向楚轩被揍的那一处亲了下去。
楚轩似乎没受过别人这般对待,睁大了眼睛望着郑吒,眼神清澈中满是迷惑。郑吒凑在他耳边道:“你救了我的命,我以后全听你的。”楚轩伸手摸了摸脸颊,问道:“我要你喝那些药呢?”郑吒横下一条心:“你要是能让我逃出去,我就喝!”想了半天才道:“要是咱俩能活着出去,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他父母双亡之后,依靠舅舅家抚养,虽然亲戚并未打骂虐待,但难免亲疏有别,亲生的孩子吃糖吃肉,自己只有在旁流口水啃骨头;此时想说“要是出去我一定会待你好”,又觉得太过敷衍,联想起自身经历,决定以后就算有一块糖,自己一定分给他一半,这才算对他好。
楚轩口角微微一弯,本来平淡的面容,竟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郑吒呆了半响,才意识到他在笑。可惜半边脸都肿了,若是平时这样笑一下,又该是何等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