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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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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你朋友?”林风坐在沙发里,盯着杯中轻晃的红酒,漫不经心的问。柔和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刚毅,棱角分明。我没有回答,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他投来略显疑惑的目光,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几不可闻:“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哦,”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嘴角向上扬起,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我也是。”
林风口中的她是指程清,那个刚刚甩了他一耳光又刚好被我撞见的女人。我与程清认识多少年了我自己都不记得,小学、初中、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大学倒是不在一起念书,我在北京她在上海,但毕业后,我又到了上海工作。自小她数学好我语文好,英语则是平分秋色,我们从不互相嫉妒,她数学得了100我会满年级的宣传,我语文得了第一她也会激动的满脸通红去给她妈妈汇报;她爱穿漂亮衣服,一天要换两套,我则是妈妈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绝不挑剔;她初中就已经把男同学迷的七荤八素,从初中至今恐怕谈了有二十场恋爱,而我呢,在初中暗恋一个她的男朋友,到了大学到是正儿八经的谈了场恋爱,结果男朋友跟别的女的出了国,到现在翻起此笔旧账心中还隐隐作痛,当时脸上的表情估计也相当纠结,因为每当我心里还一点一点痛的时候,程清就会用那种无比鄙夷的目光看着我说:“瞧你那么点出息,怪不得被男的甩,怪不得没人要!”每当此时,我的气愤之情便会油然而生并如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拿起手中的东西就丢过去,不过程清学过舞蹈,身手相当敏捷,没有一次丢中的。刚开始工作那两年,新人总会被人欺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们都会一起说一起骂一起笑一起吃零食。可这样钢铁般的友谊只维持到那天——她被我拿手机砸到额头。 从此,再无联系。
“你们?”我只觉得喉咙干涩。 “在一起过几次,她想跟我结婚。”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林风淡淡的笑:“我不想。” “那是自然。”我忽然冷笑出声,却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拿起包就走人,快到门口时,有些头晕,脚下便有些不稳,身手扶了门,狠狠一带,“啪”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初识林风是在五年前,彼时我正经历人生的低潮,没有爱情,没有工作,没有朋友,跟一家咖啡馆的老板相熟,所以每天抱了笔记本去,写些东西赚稿费度日。而他,一周中总要过来两三次,也是一个人,一杯咖啡,每次都坐在与我相邻的那个位置上,不过每次待的时间都不是很久,或者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见的次数多了,大家便聊了起来,一来二去就开始熟了。后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份报社的工作,那时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家房地产公司的总裁,又到了后来才知他是某某的儿子。三年前,他又投资开了家文化传播公司,让我做企划部经理。对于他的这份知遇之恩,我心中充满感激,尽心竭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在大家的努力下,本公司这三年的业绩也可说的上是蒸蒸日上。
我那天未免有点太不给林风面子,竟直接摔门走人,过后心中不免忐忑,以致于今天接到他的电话,心中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几天不见,心情不错啊,什么事这么高兴?” “年报出来了,公司营业额今年增加了39%。” 电话中他笑起来“你功不可没,值得奖励。” “boss,加薪多少?”我心潮澎湃,热血开始沸腾。 “本性难移,加50%的薪水外送周六晚陪帅哥赴宴的奖励。” “多谢多谢,乐意之至,必当欣然赴会。” 电话那边突然静了一下“加了薪更要专心做事,知不知道?尽心尽力,不能有一点空闲,知不知道?周六见。” “周六见。”心中刚刚想埋怨这万恶的资本家,“何沐晨——”林风突然叫我的大名,我心中一阵紧张。 “不要在心里骂我,我听得到。” 我一愣,那边已笑着挂了电话。
周一的事情很多,等我走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基本上到齐了,今天有新的市场部经理到。私底下我也曾问过林风他聘请的是何许人也,他只笑不语,想必是什么厉害人物,我定要严阵以待,不能被人小瞧了去。坐下不到十秒,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霎时,大雪弥漫 来的人是徐子浩。 是那个甩了我两次的男人。第一次在大学,他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出国,走时未留下只言片语;第二次,他回国后,我相信了他所谓的不得已的苦衷,跟他重新走在一起,他却跟我最好的朋友——程清上床。
我只跟一个男人谈过恋爱,却被他,背叛两次。
但现在的何沐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情所困的女生,总是小白兔修炼千年也可成精,更何况是何沐晨。我一直微微笑着,看着徐子浩,在他那句“希望跟大家合作愉快”之后,跟大家一起鼓掌。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多年都不曾失眠了。直到凌晨两点,才忍不住给林风打了电话。
“嘟”了两声后又觉不妥,便想挂掉,却听到睡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哪位?” 我握紧手机刚想张口,便听到一个女人娇媚而又慵懒的声音:“这么晚,是谁?”顿时狼狈的挂了电话。 林风也一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从来都不主动问我的事。或许,我那些自以为沉重的过往,在他这见惯风浪的豪门子弟面前,只是云淡风轻。 一直到了周六,方才知道林风那日电话中的“高层美男”不是指他自己,而是徐子浩。坦白讲,论外形,徐子浩的确不错,也算得上是剑眉星目,但我深知他那副皮囊下面是怎样的一颗心。林风也有很多女人,可我就是觉得两个人是如此不同。当然,小人,是不能得罪的,尤其是有能力的小人。我深谙其中道理,故而与徐子浩的表面关系十分融洽,一看就是同事之间其乐融融的典范。彼此都绝口不提往事,本来也就没什么好提。 赴宴之前去做了个发型,长长的头发盘起,扣上精致的水晶发饰,挑了件香奈儿黑色晚装,配上生日时妈妈送的蓝钻耳饰和蓝钻项链,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婉约静美。一点都看不出来有29岁,我在心中自欺欺人。 徐子浩开车来接我,只说了句:“很漂亮。” “谢谢。”
一路无话,到了会所,很有风度的为我拉开车门,真是恰到好处的涵养,我微微一笑,挽着他的胳膊进去,只见大型的水晶吊灯下盈盈而立一对璧人,是林风和他的女伴方静怡。
“沐晨,好久不见。”方静怡走过来挽着我的手,“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从欧洲给你带了许多书回来,改天到我家去拿。”方静怡出身富贵之家,气质出众,人又漂亮,光是站在那里已是赏心悦目,谈吐之间气息如兰,更是使人如沐春风。 “谢谢你还记得,只是有静怡这样的美人在,我怎么敢担漂亮一词,林董事长真真好福气,羡煞旁人。” 林风只是笑了笑,方静怡看看徐子浩:“徐先生,我借沐晨一会儿。”便携了我去跟众位女伴打招呼,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此时舞曲响了起来,俊男美女携手进入舞池,真是个歌舞升平的美丽世界。 好在刚才的觥筹交错间我已与电视台的张台长谈妥了广告的事情,总算是不虚此行。站在二楼,倚着栏杆,看着舞池里的一对对男女,只觉的无聊。可这毕竟是一个很好的交际场合,你总会遇到一些对公司对自己有用的人,只要找到迎合他人的技巧,就会有利可图。利益,多么诱人的字眼,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笑了笑,很早很早以前,我这等小女子的心愿只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然而兜兜转转中,最初的梦想早已不知所踪。
“何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谁,太熟悉了,从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刻在心中的声音,熟悉的无法再遗忘。“徐先生,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跳舞,你还是再约佳人吧。”我一笑。 “进公司近一周,我们都没好好聊聊,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你都看到了,还不错。” “沐晨,我,跟她分手了。” 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她说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疲惫,便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如果我都不追究,你又何必执着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长长的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心里也是一片茫然,曾经以为自己会很恨他们,然后最近接连见了他们却只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那天之所以会向林风发脾气,恐怕也是怕旧日情景重现,然而,现在想来,林风并非我男友,要担心也自有方静怡这样的女子去担心。我只不过是感怀林风的知遇之恩,且又的确需要一份薪水养活自己,才卖力的在他的公司工作。林风身边向来不缺女人,业内每个人都知道,那日的程清甩林风一耳光,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为程清担心,以为林风负她至深,但后来想到过去是她背叛我这个朋友,心里还稍觉痛快。这么些年心中的不平仿佛已在看到她为林风受伤黯然离去的时候烟消云散。再后来又是自嘲,女人的友谊,的确脆弱。
“让你来不是让你发呆的。” 我回头,看到林风,笑了起来:“上上级的老板,我在公司已经很卖命的为你工作,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时间还不让发呆?” “放松的时间?我怎么觉得你来的时候像上战场?” “对啊,”我夸张的用手比划一下,“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不说话,一直笑着,似乎真的很开心,我心里开始有些疑惑在膨胀。
宴会结束以后,徐子浩载我回家。我放了一个很老的碟片《魂断蓝桥》,忧伤渐渐在空气中弥漫。手机响的时候碟片还没放完,我调低了音响,接了电话,是林风懒懒的声音,“还没睡呢?” “没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你先说你在干嘛?” “看碟片。” “什么片子?” 我想了想:“大话西游。” 他笑起来:“还是这么幼稚。今天很特别,晚上,送静怡回去的路上,她竟然说——” 故意等着我问,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堵,就一直沉默,好久,他开了口:“你不是在看大话西游吧,你有心事。” “没有,静怡说了什么?” 他忽然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她说她答应我多年前的求婚。” 我也笑起来:“上上级,你太幸福了,看来我从现在就要开始存钱准备贺礼了。”
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我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凉,本以为今夜的惆怅是为过往的感情,此刻方知是为着今日看到他与方静怡站在一起时的郎才女貌,那大型水晶灯下的一对璧人,盈盈而立。爱情,还真是个奢侈的东西。 林风告诉我他会于9月8日他生日的那天宣布订婚的消息。又是生日又是订婚,我要好好准备一份贺礼,可是,像他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林风,林风?我突然心里一动。那天的生日聚会没有请很多人,是在他家,几个平时相熟的朋友,我到的时候有些晚,已经准备切蛋糕,把礼物交给他,笑着说声:“生日快乐。”他点点头,旁边小才便在起哄:“快拆开,看看美女送的是什么礼物。”众人便说,我们的礼物都拆了,不喜欢的刚刚都罚喝酒了,快看小何送的是什么。他拗不过遍把盒子拆开,一个卷轴,有人咦了一声:哪位大家的墨宝?我的脸有些微微的红,“我自己写的。”展开一看,是两句诗: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是行楷字体,我家教甚严,练过十多年书法,一日不曾间断,字大约还能见人,只是这礼物会不会太怪了一点。大家望向我,脸上有赞赏之意,他把字卷好,也看不出高兴或是不高兴.
“几日不见,装什么深沉。”我在心里想象他被我像训儿子一样训场景,偷偷横了他一眼,刚好被他看到,他一扬眉:“很好,真的,多谢你,别再瞪我了。”大家都笑起来,我这才注意到方静怡没有到场,便问:“方小姐呢?”“她这几天有事情。”简短的回答,我亦不好再问,大家闹起来,很有生日欢乐的气氛。方静怡没有来,我心里很轻松,但又觉得这轻松是偷来的一样。 跟两个出版界的朋友在京华饭店中用餐,席间去了趟洗手间,刚合上门,只听得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你把我约到饭店来又要来洗手间是什么意思?”心中吃了一惊,这声音明明是程清的。“跟你这样的女人说话,实在有失身份。”这个声音分明也有些耳熟,我应该认得。“听说你又跑到办公室去纠缠,他识得你以前好朋友的面子,没有把你怎么样,你还不知好歹,竟然说怀孕这样的谎话。真是什么样贱女人都有,既然分了手,就别再纠缠,不然,也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我心中已然很生气,我与程清相识一二十年,她何曾被人如此轻贱过,手已开始有些发抖,这女人竟是方静怡。 程清没有说话。 “你跟何沐晨还真是一路货色,蛇鼠一窝。” “啪”的一声,程清被人打了!我立刻拉开门出去,狠狠甩了方静怡一耳光,方静怡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指着我们俩尖声说:“你们俩竟敢打我??”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刚不是程清被打了,是方静怡挨了两耳光。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忙道:“方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我以为。。。” 程清却冷冷的开了口:“你骂我不要紧,不要连带别人。我还告诉你,不是只有你方静怡才会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无非就是比我们多了个座吃穿不愁的金山,金山倒了你就什么也没了,还真以为自己高贵到哪里去了?!”说罢就走了出去,我和方静怡对视了几秒,她才满面怒火,摔门而去。
我回去陪那两个朋友继续吃饭,吃着吃着,泪就掉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程清听到有人骂我,就会甩人家耳光。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那个朋友,一直都在。
晚上林风给我来了电话:“今天,是怎么回事?”“林风,对不起,方小姐的事真是对不起,谢谢你给我这么多机会,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时候帮助我——” “住口”他声音突然间变的很大,好像很生气,过了一会,才说:“你睡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打过去,他没接,我接着打,他还不接,我再接再厉,打到第九遍的时候他接了电话,声音有点哑:“说吧。” “那个,我只是想问一下,程清的电话。” 这次他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已经不在服务区。两周过去了,林风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我因为上次方静怡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有点心虚,毕竟被两个女的甩耳光,她的确值得同情,林风没有问我,没有让我辞职已是万分庆幸,我也不敢再给他打电话。 肚子很饿,上午我见了一个作家,就没回公司,正想去街对面的小店买个汉堡当中餐,突然接到林风的电话:“你在哪?”我愣了一下。 “我来接你吃饭,你不在办公室,你在哪?” “哦,我吃过了,正在过马路。”马路上车很多,声音嘈杂。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我不由一阵心慌:“晚上还要跟粤港传媒的老总吃饭。”我看着左边刚要过去,就听到有一个女的:“啊——”等我反应过来右手已经被从右边过来的一辆车撞到,幸好刹车及时,所以只是撞到了手臂,擦伤了一大片,手机不知道被撞到了哪里,我忙着找,那司机跳下来,说:“小姐,你没事吧,我送你上医院。”我没理他,继续找,旁边一个人拉着我的左手就往另一辆车上拖。抬头一看,是徐子浩,想把手抽出来,他更大力了,一直拽到车上,飙起车来,我这才觉得右手臂越来越痛.
竟然骨折,我抽了一口气,两个医生给我接骨的时候我疼的满身是汗,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后来一直流一直流,就迷迷糊糊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病房里,左手上插了针,在输液,病床前坐了一个人,低着头,两手按在额头上,是徐子浩,我没出声,因为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闭上眼睛继续休息,过了一会听到外边有点吵,又闹了一阵,终于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唤了声:“沐晨——”声音沙哑,我知道是林风,他每次紧张的时候声音都会有些沙哑,睁开眼睛,果然是他,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睛红红的,真像兔子,什么时候不当狼族改走亲民路线了。”他没有被我逗笑,只是看着我,徐子浩站起来,出去了。林风走过来,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望着我:“沐晨,等你出院了,我们就结婚。”这下把我吓了一大跳,想跳起来,谁知一动,右臂猛地一痛。林风环着盖在我身上的被子,低低的说:“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我摇了摇头,他盯着我:“你还喜欢徐子浩是不是?不要紧,我会把你抢回来。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我闭上眼,理清了一些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放不下什么,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微笑:“你不跟方静怡结婚了。” 他叹口气:“我从来就没有想和她结婚。是你太笨了,还是我太自作聪明了。
沐晨,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