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情丝绕指缠》苏堇童

2、面对面

　　苏秦思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看了看陆弥离开的方向，走廊的尽头没有等着接灰姑娘的王子，只有再熟悉不过的灯火，像是一种落寞的繁华，通明而深邃。话可以随便说，饭可以随便吃，梦却不可以随便做。陆弥是怎样的人，怎能用望尘莫及来形容，那半年的温存可能就已经是最大的馈赠，他是个好男人，是个会宠女人的好男人，可，不论怎样都不会成为她苏秦思的男人。在这个光速计算的时代，他愿意在自己身上花费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三天，四千三百九十二小时，已经得来不易，知足才会快乐。其实自己并没有很爱他，交易到习惯，再精明的女人也敌不过一个男人的温柔，她不过是有些沉迷，沉迷在他的笑，沉迷在他的拥抱。

　　这只是寂寞太久的后遗症，爱究竟是什么东西，苏秦思早已分不太清，学生时代对爱情那些美好的幻想，在现实的催化下，早已经经历过量变的过程到达质变的终点。她想过自己会嫁人，但也许就是年龄到了，为了不让年迈的父母的着急，找一个似乎什么都合适的人，就那样结婚，过一辈子，不谈及爱，不涉及情。爱情，算什么？呕心沥血，又能得到什么？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谁会因为少了谁而不能活，那么曾经那么努力的付出到了分离的一刻又能算做什么？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谁又能保证，那个现在以爱为名在身边的人，不是过客。一辈子，那么久，有谁能爱另一半那么久，如果不能，又何必几番周折那样费力的去爱。找一个人，打发一个人的日子，找一个人，用最平淡的方式度过人生这场不长不短的流年，又何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抓不到，有太多东西，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苏秦思明白，这个世界最会背叛的是爱情，最不会背叛的是利益，所以她热衷于利益的追寻，热衷于那种付出就能够得到的快感。爱情，的确是太奢侈的东西，太大的代价，太多的付出，还是得不到那所谓想要得到的。

　　“陆总，这是下星期的行程。”

　　“放这吧。”陆弥没有回头，还是远眺着。

　　敲了门的苏秦思站在门口等待回应，“进来”是陆弥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略微的沙哑，不像刚刚在会议室，这声音像是从声带的低端的震动而出，透着深深的疲惫。推开门，苏秦思看着站在落地窗边的陆弥，侧影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中被镀上一层刺眼的光圈，就如同他高高在上的身份。斜角看过去，陆弥修长的手指在把玩窗边的盆栽，分明的指节，在绿色的植物中显得有些苍白，挺拔的身影，姣好的侧颜，如果要苏秦思给这厮一个形容词，苏秦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妖孽”，而且还是百看不厌的妖孽。不过妖孽就是用来看的，如果哪一天陆弥身份不保，苏秦思觉得只要他愿意，绝对有大把大把的贵妇抢着把他买回去，不为别的，就摆在家里看起来都有说不尽的养眼。这哪是男人呀，诶，基因太好了没办法。想着想着，苏秦思就不自觉站在门口的笑起来。

　　“看够了？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那么好笑？”陆弥等了良久不见身后有声音，不得已回过头，就看到苏秦思傻傻的站在门口傻笑，没错，十足的傻笑，那个表情，像是丝毫没有经过尘世污浊的空气，清新，自然，没有娇柔的妩媚，没有造作的奉承，只是最单纯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出神，很容易让人着迷。这样的她，不用为了身在职场而故作矜持，用最原始，最发自内心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一定很好玩。

　　“没，没什么。”紧张的语气，急忙掩藏的态度，有些慌忙，有些凌乱。宁愿这样也不能让陆弥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种内容，被他知道，自己估计连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记忆中有一次在法国餐厅吃饭，她不过说了一句，不知道他当个侍者为别人点餐是什么样子，结果他连饭都不吃了，直接把她拉进车里，就在停车场把她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这次的这种想法要是让他知道，那结果估计就不是教训那么简单了，现在的他可是大权在握。

　　眼神狡黠，嘴巴有些不自觉的嘟起，只是很微小很微小的表情，却全部，一丝不少的落入陆弥的眼睛，有些猜到她的想法，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一定不够好，苏秦思这个表面一丝不苟的职员，小想法却着实有一大堆，总是奇奇怪怪，不着边际，这一点曾作为她的顶头上司的陆弥可是深有体会，他记得她是双子座，尽管不相信星座但那半年在苏秦思的家里看到那么多的星座书籍，还有些印象在脑海，双面性格，聪慧过人，用这两个星座书里的词形容她倒是刚好不过。表面严谨，私下活跃，不时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总是让人忍俊不禁，每次都佯作生气，佯装不屑，却热衷于她陈述时的表情，那是满满的生动的气息，像极了小孩子。

　　“进来呀，站在门口做什么，难道你还怕我吃了你。”陆弥看着她囧囧的表情站在那，就玩心大起，口气也多少带着玩笑的气息。

　　苏秦思抬起头正巧看见陆弥嘴角的弧度，阳光有些刺眼，那个弧度有些让人不明所以，可是大ＢＯＳＳ的话总要听，进门，随手关门，慢吞吞的向陆弥走去。表情有些不情愿还有些疑惑，这个时候的苏秦思要是让别人看见一定糗大了，这哪里是女强人，哪里是奋斗达人。似乎忘记了所有的隔阂，忘记了来时的拘谨，忘记了想要划清界限的目的，慢慢的走近，慢慢的靠近记忆。站到陆弥面前时，苏秦思有些明显的不知所措，有点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该怎么认错。直到陆弥伸手把带着不安眼神的她拉进怀里，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怀抱，让她有些短暂的着迷，让她忘记了那冷冽线条的西装，忘记了那高高在上的地位，只是记得那温度，那气息。

　　“秦思，你又瘦了。升了职还不对自己好一点。”圈在苏秦思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有些暗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怀抱里的身体瞬间僵硬，看不见苏秦思的表情，但有些能够想到她在想什么。可能所有人都只觉得她苏秦思不可一世，自傲到极点，她够努力也够骄傲，可其实谁能知道这样的她其实是个极度自卑的人，其实她没有那么乐观，总爱胡思乱想，当某些人不回她的消息不回复她的留言不理采她的短信不接听她的电话。其实她没有那么大大咧咧，有时会敏感的一塌胡涂,就可能因为一个字一个表情,她有丰富的想象力，这其实是个缺点，把有些事有些话无限制扩大。她其实没那么胆大，她总是害怕自己做错又总觉得自己出错，她害怕麻烦别人又总觉得不停的给人找麻烦，有时她会想很多却不敢询问。其实她没那么开朗，她会经常莫名的害怕与人对话，害怕呆在人多的地方，看那么多的人说话，不停的说话，她却插不上一句。其实她没那么爽朗，有太多的话从来不敢说，有些话说出口也是为了掩饰些什么。其实她没那么聪明，有太多的事她做不来，可是却不会拒绝。其实她没那么坚强,有太多时候她不哭，更多的是因为没人在乎。其实她没那么多那么多人们看上去的样子。她害怕很多也担心很多更会胡乱想很多。她怕别人说她很烦，怕别人说她没用，怕别人说和她不熟，怕别人说她多管闲事，怕别人说她自做多情.她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就是个虚伪的代言词，最擅长假笑，最擅长口是心非，她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孩子，想吃糖又不敢要。所以现在，这样的苏秦思思索的一定是她配不上自己。放开她，她一定会用一大段一段思维缜密，逻辑严谨的话，来阐述她怎样配不上自己，用最不在乎的表情拒绝自己。
　　可是不放开苏秦思的陆弥千想万想也不会想到，在他怀里僵直了身体的人想的却不是他。陆弥不会知道在他怀里的苏秦思越过他的肩，眼睛定格在窗外的一幕场景。男人拥着女人下车，在平常的一幕，却引发了太多的不知所措，太多的无法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