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遗忘所有春日》安鲸

13、酒窖里的大白兔奶糖

　　无数的尘埃落下，焦灼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漫，还有就是燃烧过后的飞絮，飞蛾扑火的结局固然是壮烈的，但本身就是追逐光明的过程，虽然惨烈，但是必须。

　　战斗结尾，留有月光下飘然的碎絮，还有那对相拥的恋人。

　　朱鸾镜从莫艾的怀抱里面出来，眼前的人胸口破了一个窟窿，本来健硕的右手也因为点燃的火花而变得面目全非。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音。

　　“我说了不要，你为什么还要去点燃？”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你真的以为你自己就是个人吗？”

　　朱鸾镜的眼角含着泪水，身上伤痕累累，而更加狼狈的人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巴掌，没有说任何的话，但是那双温和的眼睛仿佛就能够代表着一切，看得朱鸾镜以为莫艾还是当初的那个莫艾，但是当自己的眼睛扫视到那柱淡蓝色的火焰时候，眼神很快就暗淡下来。

　　什么还是当初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一个怪物，明明就是一个不通人情的半成品，明明什么都不是……

　　“撤离吧。”

　　“好。”

　　酒瓶晃动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去猜测这样的爆炸是什么导致的，在昏黄的视线下方，苏末的面前出现了一颗奶糖，一颗大白兔奶糖，奶呼呼的。

　　在“高氧时代”还没有到来之前，各式各样奶糖、水果糖泛滥到被孩子们给厌恶，孩子们的衣兜里面随时随地都有糖，但是糖纸却不是——所以它尤其受孩子们的青睐，特别是高档糖果的稀有糖纸更是如此，将那些皱巴巴的糖纸伸展开来，然后一张张的摊平贴在纸上，糖纸平整如新。

　　“哥哥，吃糖，甜的。”苏糖将衣兜里面的糖果递给了哥哥，自己哥哥的神经实在是过于紧绷，超负荷的身体需要合理的调节，而糖类调节大脑兴奋促使分泌多巴胺，最好不过的助器。

　　苏末接过大白兔奶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苏糖都还没有出生，自己翻找笔记的时候找到了一本图册，上面彩印着的世界是自己从没有见到过的，年幼的他当即拿着照片去找了爸爸。

　　“是那个时候的照片啊。”

　　爸爸的眼神很是怀念，他听着爸爸说道：

　　我们的那个年代还是很热闹的，我跟几个一起玩地很要好的朋友，走街串巷地去寻找那些在犄角旮旯里面的糖纸。

　　随着风的脚步去追着一张张飞起来的糖纸，或者说是守在糖果店等着别人扔掉的糖纸，那个时候的零花每天只有一点点，根本就不够去买很多很多的糖果，只能守在糖果店门口耐心等着别人丢弃的糖纸。

　　把积攒了一天的糖纸全部都带回家，用清水洗的干干净净贴进邮集册里面，等到年底的时候，也就差不多能把一整个集册都给贴满，走亲戚时拿出来向小伙伴进行炫耀，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光。

　　说着，爸爸抱起了年幼的苏末，接着说道：

　　你奶奶总是很不理解，经常是一看到我捡一堆脏兮兮的糖纸，就脱了脚上的拖鞋开始抽我。

　　你叔叔当时就在旁边看着笑，然后看着你爸爸我啊，被你的奶奶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抽打，毫无还手之力，也不能还嘴，不然的话本来就岌岌可危的零花钱，更是被克扣的所剩无几。

　　“糖纸”这个词在苏末的意识里深深地扎根，直到后来妹妹的降临，当时的爸爸妈妈都在纠结着该起什么样的名字，他说了一句，“不如就叫苏糖，甜甜的。”

　　当然，也是在空中飘起的糖纸，自由自在，被人追逐。

　　妹妹出生之后，苏末的地位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但是他并没有生气，因为他也喜欢软乎乎，可可爱爱的妹妹，每天都偷偷地喂妹妹吃甜甜的食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清脆的笑声在耳边不断地响起。

　　本来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方舟的启动，龙卷风的袭来，而我和妹妹也跟爸爸妈妈走散。

　　从那天起，他们就是孤儿。

　　“是大白兔奶糖啊。”苏末看了一眼薄薄的糖纸，又把自己的目光转向妹妹，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低声哄道：“你吃吧，我不用，我不喜欢吃甜的。”

　　苏糖看了看哥哥认真的神情，然后歪了歪脑袋：“你骗人，明明喜欢的，我之前看到过的。”
　　刚刚还有些湿润的眼睛此时更加的潮湿。

　　原来，妹妹一直都记得。

　　“那我们分半。”

　　“嗯。”

　　一颗糖果，一分两半，甜了两个人的嘴和心。

　　身旁的杰克苏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互帮互助的，即使是当时遇到了那么严重的伤，哥哥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妹妹，而是拖着比妹妹还要严重的伤，来到了他的面前，其实当时如果哥哥选择去方舟的话，也不是没有赶上的可能性，但是因为妹妹的身体不便于过度劳累，他放弃了这个可能性。

　　寒冷下的时光过得尤其地漫长，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黎明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