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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想见不如不见 ...

  •   断瓦残垣,尘灰斗烟,追芙咳呛着挥开眼前玄雷弹引起的飞灰迷雾,尘埃落处……几十个身着戎钾、威风凛凛的侍卫矗立在前!
      追芙眯了眯迷蒙的眼……却顿时石化在那里……尘烟浮处,那一抹清明的身影是谁?……是他,是他,韩砚清!她在梦中描摹千遍的影子!
      俊朗依旧,清雅依旧,眉似远山,眸似流星,儒袍加身,纵是愤怒,也不染半点俗尘。
      追芙虚空了,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呆呆地注视着他……心脏处乍然哔剥生痛……为何偏偏要让她在此时遇见他?她是逃犯,他是王爷!
      他显然是认不出她的,他镇定自若地指挥侍卫围住他们,但只是围住,并不出手,似无逮捕他们的意图。
      也许是追芙的意念太过于强大、看他的表情太过于古怪,他泛着几分微笑看着韩墨则的眼眸,竟然奇怪地瞥向了她……她双眸噙着泪,神色迷离,韩砚清一震,是什么让一个清馨如月的少女如此忧愁?他心中好似下了一场暴雨,有说不出的滋味衍生,那滋味既痛苦又清甜……她又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好似她已经认识了他几千年?……
      追芙与韩墨泽交握的手渐渐松了……韩墨泽猛得一捏,手劲之大,似要把她柔软的手捏化,冷笑道:“这又是哪般?勾引小王爷以图脱罪?”
      追芙吃痛,恍然回过神来,看了看脸色森寒的韩墨泽,心绪低落,也无心与他斗嘴;韩墨泽凝神瞅了她一会,似有千言万语,但毕竟还是心生不忍,叹息一声,冷眼伫立一旁,那份孤寂的威严冷峻,远远地把人群隔离。
      双方人离的很近,却又显得很远,彼不动,我也不动……
      追芙出了一会神,最终闭上眼,把那些繁杂痴望都抹掉,再睁开时,已满目清明,她镇静地望向韩砚清:“请问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韩砚清优雅伫立,不动声色,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与清冷,他默默看了他们一会,忽而笑了:“我昨日清查账目,府内并无什么大的损失,加上……月上云与韩王府破有渊源,本欲放了你们……”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只是,姑娘却把我府内地窖变为废墟,这……这修筑地窖的费用少说也得百十两吧,这个姑娘是得赔的吧。”
      追芙呆滞……这是什么情况?她该笑还是该哭?百十两?她看了看脚下的满目疮痍,以师父月光光的奢侈习惯,他们连十两都没有!
      韩砚清笑盈盈得等着她的答案,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唉!被心上人逼债。
      追芙心虚得瞄向韩墨泽,他面貌冷严,不仅仅事不关己的样子,而是一种深深地排斥,这种排斥让追芙内心蓦然惊悸生悲。
      她咬了咬唇,瞪大了眼眶,压住心脏的绞痛,瞅着韩砚清:“我……我没有这么多银子,要杀要刮,您随便处置吧。”
      韩砚清对这个答案颇觉好笑,这个少女明明清纯可怜,却硬要摆出顽强的样子,心下一软,也不去看韩墨泽,径直说到:“你在府里做活抵债吧,先从工钱里扣,再等……等你师父来赎你。”
      啊?追芙又惊了一回,看着浅笑而立的韩砚清,仁慈,和善,清雅,和她欲扮丫鬟留在王府的初衷一样,她该感到温暖,她该高兴,不是吗?
      她又不由看向冷漠慑人的韩墨泽,冰封的愤怒,疏远的淡漠,与面向她时讥讽的平静,追芙的心脏突突地跳,突突地跳,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羞愧,为什么又会心生惆怅?
      韩砚清看她的样子,颇为担心,欲伸手扶住,却又半途收回,他转向韩墨泽:“这位兄台,你是去是留?”
      韩墨泽挑眉看他,不予言语,韩砚清进而笑着解释:“我知玄雷弹是月家独家配置的,所以这炸牢,应该不是你做的。但是你不与这个姑娘患难与共,留下了陪她还债吗?”
      “哈……”韩墨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转向追芙:“丫头,还用得着我吗?”
      这,这如何回答?用得着,不是在连累他?用不着,岂不是在无情抛弃他?她又开始眩晕,百味陈杂,精神恍惚……
      最终问道:“大哥,你有钱吗?”
      众人一愣,不由笑出。
      追芙面色潮红,羞赧极了:“大哥,可否借我一百两?来日定当想法还上。”
      韩墨则还是忍不住笑了,不过他的回答竟然是:“没有!有也不借给你!”
      ……
      追芙又窘了……无措地站在那里,心中对韩墨则却无一丝责怪之气,她毅然抬起头:“王爷,请与我安排工作吧。我自做自当。”

      韩砚清上下研究着月追芙,思忖着她能做些什么,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全身,这么放肆的打量,追芙羞窘,但是仍然挺直了背脊,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韩砚清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道 :“月家唯一衣钵传人,竟然来我韩王府做事,真是荣幸之至啊!呵呵呵呵……”他转过身来又打量了一眼月追芙,嘴角微微一笑,问道:“只是……不知月姑娘会做些什么?”
      她会驱魔降妖,善意的蒙吭拐骗,轻功不错,洗衣做饭尚可,师父灌输的些许奇怪理论,不知道这些他们用不用的着?——估计是用不到。追芙真算诚实,她低下头,红染面颊:“我可以做个小丫头,做些杂活。”
      “呵呵……”韩砚清笑了,欢畅轻松,他很少这样轻松了:“小丫头?太委屈了,你就来做我的大丫头吧。”
      他回过头,双眼目不斜视地盯着韩墨则,那眼里既有探究,又有玩味,既有挑衅,也有肆无忌惮的笑,他嘴里却没停下,一字一字,继续清晰地对追芙解释:“什么是大丫头,你知道吗?就是我的贴身丫鬟,我的饮食起居,都要贴身照料。”
      啊?追芙愣怔,照料他?贴身照料?脑中不由呈现为他穿衣端饭的画面,温馨却……恐惧!……是的,她恐惧,她不敢,他是那般遗世独立,脱俗绝尘,似乎靠近他都是一种冒犯,她不敢,也不配。
      “意下如何?月姑娘。”他的话语飘过她耳边,如此轻柔,追芙手脚冰凉,大脑空白,却心跳加剧,素颜上的坚强,再次瓦解为氤氲迷蒙。
      她嗫嗫嚅嚅:“是,……谨听王爷吩咐。”
      太嫩了,如此不堪一击。韩砚清心中暗喜,温润的脸上不自觉泛出诡异的笑,注视着韩墨泽的目光越发锐利。
      韩墨泽却懒得看他,一眼都没看,他静然无息,冷漠的气质丝毫没受干扰,当追芙回答“好”的时候,他只微微侧转脸来,冲着她,那么淡淡一瞥,只是一瞥,追芙不由打了个冷战。
      这个丫头心里想的什么,他能看不出来吗?他不该气恼的,却任得恼怒!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吓、疑惑、怜悯,心虚、无奈、悲伤……他心底微微颤抖了一下,心情随之复杂而疼痛起来,像乱石密布在胸口,错乱碾压,挥之不去,无法理清,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无法掌控自己的思绪……不满意这样陌生的自己……
      他不言不语,举步离开,把这些人都扔在身后,步伐从容优雅,稳而不乱……
      韩砚清冲着他的背影说到:“这位兄台,出府请走后门!”
      侍卫们惊恐地望着韩砚清,韩砚清仍旧从容挑衅:“还有,这几日韩王不在府中,我作为韩王的弟弟,定会恪尽职守,严防宵小,机关暗器都会布置好,有人想从屋顶飞入韩王府的可能性是没有了。”
      韩墨泽继续前行,似若充耳未闻,黑袍宽袖不沾尘灰……
      追芙此时,脑中却置入一个震惊的疑窦——他是韩王的弟弟?那韩王是谁?他到底是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韩砚清挥一挥手,侍卫们都退下了。他瞅了瞅追芙,欲言又止,甩开袖子,径自转身走了……
      追芙不知何去何从,想到自己是他的大丫头,就跟了上去……
      他开始走得很缓,渐渐地步伐加快起来,追芙不敢随便施展轻功,只得靠双脚硬走,远远地被甩在了后面……韩砚清又渐渐放慢了步子,追芙跟上,他又加快……途中有过来行礼的奴仆,他置若未闻,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小桥流水、蔷薇满架的院落中,花架下方形的石桌,圆形的石凳,石桌上刻着九宫棋格,黑子白子错落分明地摆在上面,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途中清风拂面,追芙思绪也变得分明起来,似乎那份对韩砚清的遐想,也随着她深入王府内院的步伐,被远远滞留在身后的脚印中了。她总静静伫立在他身后,不吱不声,听侯差遣。
      韩砚清再次回头看她时,眼中已变为赞许。
      “你就住在这西堂外间凉阁内,饮食起居与我同步,其他事情,你找管家海大良就可以了。”韩砚清交代。
      追芙乖巧地点头,不卑不亢。
      韩砚清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从来没亲自安排过一个丫鬟的生活起居……于是,他喊来总管海大良,把追芙交给了他。
      海大良非常有眼色,也未敢多耽搁,只简单交代了追芙几句,便离开了。
      韩砚清进入内间,坐在窗下的书桌前,独自看起了文案。追芙仍然站在他的身后,默默打量周围环境,这是间书房,汗牛充栋,书香满屋。
      这不是那间屋,不是那扇窗,不是她在华榕树下凝视了七年的那扇窗。
      似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隐隐蠕动,追芙烦躁,拒绝想下去……
      韩砚清忽然回头轻笑:“有人这样盯着我看书,还真不习惯!”
      追芙哑然……
      韩砚清神色放松:“你不必恪尽职守,出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别忘记回来吃饭就行了。”
      追芙讶然……
      他声音变轻,喃喃而语:“有他在,我也不敢……”
      有谁在?不敢什么?追芙支起耳朵,他却停下了话语。
      心中有疑,但是还是保持缄默,感受到韩砚清排斥外人的气场,她识趣地出门去,在王府里瞎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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