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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女的往事 ...

  •   她与他是这样相识的。
      那是一个无风的夜,上弦月像一个大大的微笑,守望着峡谷里嬉戏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辫,一双乌溜溜的杏胡眼,笑起来时会弯成两只小月芽。
      “小乌龟!小乌龟!”小女孩对着一条幽深的溪涧大声喊着,她的小乌龟调皮地游远了,看不见影了,这只小乌龟是师父送她的碧灵龟,非常活泼好动,养了好多年了,感情很深。天已经很晚了,不回家,师父会担心的,她沿着溪涧寻找,“快回来,这里有蛇。”她吓唬小乌龟,想让它回来,她往溪涧上游一看,溪涧里真的有蛇!定定神,仔细看,是一条如树干一样大的白皮大蟒,她心里突突地跳,惶恐了起来。
      她悄悄来到上游,忽然碧灵龟露出水面,前爪溃烂,头只剩下了一半,凄凉地望着她,小女孩大骇,还没回过神来,小乌龟又沉了下去,小女孩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不是她的碧灵龟,她纵身跳入了溪涧,碧灵龟卡正在蟒蛇的嘴中挣扎,蟒蛇太大了,也不知有毒没毒,她不敢贸然向前,几次寻机拽出碧灵龟,都没成功,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或者已经死了,她与蟒蛇纠缠了很久,直至龟肉被大蟒吃完,只剩下一只空壳,她心痛无比,游回岸上,号啕大哭。
      哭着哭着,就见白皮大蟒一下蹿出水面,向她扑来,她惊慌抵抗,大蛇刚吃了碧灵龟,食欲正盛,猩红的长舌急欲把她吞入腹中,小女孩哪里是它的对手,这时才想起来呼救,可是空旷的山谷,哪里会有人影,正值此时,一位锦袍少年从天而降,远山一样的眉,墨星一样的眸,一把青冥剑,招招直攻大蛇七寸,二人与之缠斗,大蛇凶猛,一口咬住了少年肩膀,小女孩焦急,连忙掏出匕首扎向大蛇下颚,大蛇吃痛松口,放开了少年,少年回手一剑,又刺中它的七寸,大蛇逃回了水中。
      小女孩只愣愣地看着银光滟涟的水面,只想着她心爱的小乌龟惨死的画面,少年上前来道谢,她置若罔闻。她大哭:“我只有我的小乌龟活过来,我不要你的道谢!”少年愣了一下,忽然跳入水中,半天不见出来,过来一会儿,溪涧变成了红色,女孩心中害怕,他若是被大蛇吃了,她岂不是罪孽深重?少年却从水中钻出,把大蛇的尸体一扔:“算是给你的小乌龟报仇。”
      女孩哭得更凶了:“傻瓜,谁让你去的,你杀了它又怎样,我的小乌龟也回不来了!”
      少年漠然地站到一旁,挖出蛇胆,吞下肚去。几个高大的男人赶来,齐声下拜:“小王爷。”
      倨傲少年表情淡漠,并不回答,慢慢擦拭青冥剑上的鲜血……
      女孩也兀自哭着她的碧灵龟,只觉得肝肠寸断,心痛难当……
      “小乌龟,小乌龟……”月追芙忽然从梦中惊醒,才恍然明白,只是梦一场,她用了好一会才平复住心痛的感觉。她孤寂的儿时,碧灵龟是她唯一的玩伴。
      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昏暗的牢房里,才想起自己已经被韩王府的人逮了起来。她心情沮丧更甚,又躺回草席上,继续感怀那些少女往事。
      记得那之后,她好久都不能沾荤腥。师父说,是他们运气好,那是修炼五百年的蛇精,因为正值五百年一遇的蜕皮期,法力散尽,他们才这么容易得手。师父还说,她应该向那少年道谢,人家救了她,还替碧灵龟报了仇,她那样很没礼貌。
      她在平复了失去碧灵龟的伤痛后,也逐渐升起了愧疚之心。她曾听见他的随从喊他小王爷,晋阳城里也就韩王一个王爷,那小王爷自然也就是韩王的儿子韩砚清了。于是,她常常坐在那棵高高的华榕树上,找到小王爷的居室,瞭望他的窗前的剪影,对他说“谢谢,对不起。”
      渐渐地,成了一种习惯,她坐在绿荫间,月光下,远远地对着那卓然的身影,述说着她的少女心事,喜悦的,伤悲的,羞怯的,失望的,希望的,有趣的,无聊的,一年,两年,三年……七年,月知,风知,树知,他却不知……渐渐地少年变成了青年,女孩也变成了少女。
      两年前,她见过韩砚清一次,在他迎接大腕使节时,她夹在人潮涌动的人群中,远远地眺望,昔日的冷漠少年,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清雅伟岸的男子,高大的身躯,白衣飘逸,依然远山一样的眉,墨星一样的眸,只是眉宇间多了分成熟稳重与……疏离。……她不再上前,在他众星捧月的一生中,她与他的那段经历,只是一片曾经从眼前飘过的银杏叶,他怎会记得?
      ……
      不知为何,从那以后,他俊逸且疏离的面庞交迭着他月夜窗前萧索的剪影,开在她梦中频繁地出现,如此熟稔,又如此陌生,惊起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淡淡的惆怅……
      ……
      牢房门被重重地打开,韩墨泽戴着脚镣手铐,被带了进来,他步伐高贵,长袖挥洒,好似走入的不是监狱而是夜宴华厅。男囚犯和女囚犯能关在一个牢里吗?兴许是按罪名种类划分牢房的吧。可是,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地方,太不方便了!
      韩墨泽冷漠地坐在一旁打坐,对她视而不见,他双眸微敛,坚毅的脸庞威严疏漠,长发搭在颈项边,弧线优美,前襟微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与微凸的胸肌,胸肌光滑结实,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追芙瞄过去,又收回来,又瞄过去,每看他一眼,她身体都会变得很奇怪,好似有小虫虫在全身爬,又有火焰烧着她是心,难道他有邪术?追芙又别开视线,想远离这种奇怪的感觉,可是却总觉得他浑身有无数个眼睛在注视着她,明明他根本没看自己一眼啊,她就这样对他瞄来瞄去,直到他忽然睁开眼,睥睨地一笑:“你对我可还满意?”
      追芙震窘在当场,心脏好似被捏了一把,脸变得异常潮红,竟然傻傻地回道:“满意,……哦,不,不满意!”
      韩墨泽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她满前,高高的身影笼罩着她小小的身子,她的视线处正好是他微敞的胸襟,她呼吸困难起来,想退后一步,却见他更趋靠近的胸膛,他声音轻柔却邪佞:“那是哪里令你不满意?嗯?”
      追芙朱唇微张,大脑已经停滞,她嗫嗫嚅嚅:“你衣衫不整……坦胸露怀……”
      韩墨泽大笑,这样就叫衣衫不整了?她的防守太薄弱。
      在他的笑声中,追芙找回了自我,……她觉得很窘,怎么会神志不清呢?她迷惑地看向韩墨泽,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可以左右她的心智。
      她不是他的对手,在各方面!
      追芙忽然想到:他好像和她一样被点了穴道,使不上内力了!这样她和他就平等了,不必怕他了!这个小小的想法,像一簇火苗,在她心里越烧越旺,汹涌翻腾。忽而又想到,她之所以被关在这里,完全拜他所赐!这个卑鄙的家伙,逼婚不成,便起内讧害人!就算人长得俊,还是心黑手辣,无可救药。
      她眼中的凶凶火焰,韩墨泽如何看不到?终于想到了她的立场了?
      他先发制人,高高在上地责问:“你害我入狱,如何罚你?”
      罚她?他凭什么,她还没找他算账呢,此时若还示弱,岂不窝囊?
      “韩大盗,您窝里反陷害盟友的本事,果然具备□□本质,您武功比我高,心肠比我黑,心眼比我小,心机比我奸,拖您一起患难与共,自然逃脱的机率大一些。”
      她红彤彤的脸颊微微抬起,半眯的双眸不羁地斜瞥过来,娇俏的嘴角嘲讽地微撇,却不知她此时的风情端得是神采飞扬,绝艳无双。
      韩墨泽俯觑着她,阴影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他缓缓说道:“患难与共?我可记得某位小女子已经退还了信物,和我散伙了。”
      散伙便可以害她吗,她只不过是退婚而已,退婚不等于散伙,想要骂回去,却又闭了嘴,因为他太过于强大,信念太过于执着,心思太过于深沉莫测,她无法动摇。
      她想了一想,最终柔声说到:“这是我们最后逃脱的机会了,你我并无冤仇,我更无害人之心,我们齐心协力逃出去岂不更好?”
      他似笑非笑:“真有点同命鸳鸯的味道,可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与你齐心协力?”
      追芙无语了半天,如果有选择,她真的想远远地躲开这个人,口舌之快可以逞,但是她心中的的确确地明白,同在一个牢房里,互相扯后腿,谁都逃不了,想必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韩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娶我,我上有师父,生身父母也未寻到,怎可私定终身?”
      她还是在拒绝他!韩墨泽怒气升腾,冷笑一声:“借口真好!”拂袖离身,找了个干净地方独自闭目养神起来,再也不睬她半分。
      追芙心中郁结,看着他明摆着的“生人勿近”的标签,也不再说些什么了。他的能力不仅如此吧,想要一个人逃离,应该不是难事吧。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像孩子一样任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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