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学院怪谈]｜转轮》夏久栖

80、齐茹

　　这个夏天空气湿润，是我最喜欢又不太喜欢的那种。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我进入了二级学院。

　　那真是个……操/蛋的地方。
　　这个形容真的毫不夸张，我就没见过比二级学院更离谱的大学。
　　短短入学几个月，这所学校就能把我前十八年坚不可摧的唯物价值观毁了个稀碎。

　　一开始其实我是没什么感觉的。
　　可能是我反射弧比较长，并且全心全意沉浸在帅哥的洗礼之中。
　　如果我的室友不是叶南枝，我喜欢的男生不是徐舒，说不定我就能像大多数学生一样云里雾里上学直到毕业。

　　当然这些如果都不存在。
　　当初桑梓潼出事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因为我睡眠一向很浅。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自那之后，我一直都战战兢兢，走在学校里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徐舒离开班级，进入了督察部。
　　南枝当时给了我一些提示，当天下午我就在一队督察里发现了徐舒。
　　但我不敢认他。
　　所以我当时缩头缩尾转身就跑，压下帽檐遮住了勾起的嘴角。
　　活着就好，太好了。

　　学校里的情况时好时坏。
　　我一般都是根据南枝的工作量来判断的。
　　她一天到晚脚不沾地，那就是学校里情况很不好，我就尽量不出门。
　　但要是她没那么忙了，那就代表着学校里情况还不错。

　　一开始我只以为所有班长都这样。
　　后来我才发现我们班的班委比其他班的班委要略微牛批一些。
　　好吧，其实是很牛批了。

　　不过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有很多人“转学”，督察部也忙得起飞了。
　　那段时间一直到战争打响，我都心惊胆战害怕得要命。
　　直到宿舍都被封起来，南枝也很少回来。
　　我一边和钱玥假装无事似的混日子，一边向班委旁敲侧击外面的情况。

　　虽然我和学习委员不算熟，也不妨碍我立马和她熟起来。
　　她告诉我不要出门，不要给督察部和班委添麻烦。
　　那时候我就知道，学校真的非常危险。
　　南枝、唐衍柯、文楚还有……徐舒，他们都很危险。

　　我偷跑了出去，在隔壁宿舍的胡玲玲跳楼那时候。
　　学生会没有人发现我。
　　我七拐八绕躲开了学生会和督察部，直接去了五号宿舍楼。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我只知道五号宿舍楼这一个可疑的地方。

　　本来我是想去找南枝的，我以为她会在那里。
　　可惜南枝不在，我遇到了另一个人。
　　是徐舒。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他站在五号宿舍楼前，周身被黑色的火焰包裹。
　　他就像我初见他时那样，身姿挺拔如松，勾勒出我看不懂的坚毅。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忍不住心跳一滞。

　　徐舒看见我，立马表情严肃地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要求我赶紧回宿舍。
　　我被训得一愣一愣的，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他身后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匹六脚马。
　　虽然这个东西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不妨碍我拉着徐舒就撒丫子跑。

　　徐舒很快反应过来，反客为主扯着我绕了个弯。
　　那匹马一直把我们往五号宿舍楼里赶，徐舒好几次想带着我甩掉它都没做到。
　　最后我们无奈之下还是被逼进了五号宿舍楼。

　　马在宿舍楼门口停了下来。
　　我们跑到二楼，发现没什么危险后就停下来歇了口气。
　　我一下就腿软瘫坐在地上。
　　天，南枝他们一天到晚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要疯球了。

　　徐舒见我们俩赶鸭子上架也出不去了，只能一边护着我一边往楼上走。
　　要不是我早有心理准备，怕是要被五号宿舍楼里一地奇形怪状的蜥蜴乌鸦给吓死。

　　我问徐舒为什么来五号宿舍楼。
　　他跟我说他来找人。

　　我们到五楼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人。
　　就是徐舒要找的汪总计。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几乎都要站不稳。

　　我赶紧上去扶住汪总计，以免她摔倒。
　　徐舒和汪总计交流了几句，大概就是说要交接之类的。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我还是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汪总计的任务。
　　徐舒复杂地看着我，好像在怀疑我的能力。

　　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我打断了他。
　　我把我的猜想一股脑说了出来。
　　包括我觉得南枝现在在找他们，而徐舒和唐衍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等等。
　　他被我噎住，过了好一会才点头。

　　徐舒接着往楼上走，而我扶着汪总计在五号宿舍楼里兜圈子拖延时间。

　　徐舒走之前给了我一个锚，让我尽可能拦住叶南枝，不要让她进来五号宿舍楼。
　　我说我肯定拦不住她。
　　徐舒笑了笑，说，尽量吧，拦不住就算了。
　　看着他笑，我忽然觉得很难过。
　　好像我们再也不能见到面了。

　　临走前，我问徐舒能不能不去，毕竟没什么比命更加重要。
　　其实我就是不想让他有事。
　　徐舒摇头说，不行。
　　他还是走了。

　　我和汪总计东躲西藏，直到楼道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知道那是徐舒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是他引走了它们。
　　汪总计说是时候赶紧出去了，我就扶着汪总计跑出了五号宿舍楼。

　　我们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南枝。
　　她果然像徐舒说的那样，拦都拦不住，在五号宿舍楼下面站了一会儿就直接进去了。

　　看着她进入五号宿舍楼的背影，我突然在想，要是她能把徐舒带回来就好了。
　　我知道学校很危险，我知道他们的牺牲是大无畏。
　　但我就是小家子气。
　　我希望我在意的人，一个都不要死。

　　南枝很快回来了，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想安慰她，但又说不出话。

　　南枝交代了我们几句，就匆忙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坐在地上，看顾着奄奄一息的汪总计。
　　汪总计休息了一会儿就醒来了。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和蔼，感觉好似能把我看穿。

　　我不知道怎么和汪总计搭话。
　　汪总计却非常温柔，她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不仅是学校，还有其他的东西。
　　包括徐舒。
　　汪总计问我是不是对徐舒有好感。

　　这个说法，怎么说呢。
　　可以说是非常委婉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怎么都憋不回去。
　　哪里是有好感啊，我就是喜欢，很喜欢！

　　汪总计看我的眼神十分悲悯，她说让我不要太难过。
　　我吸了吸鼻子，问汪总计，我的眼光是不是特别好？
　　汪总计似乎被我问住了，一下子没回出来话。

　　我又开始掉眼泪，却觉得骄傲。
　　我说，我的眼光顶顶好，我喜欢的人是勇敢而忠诚的人。

　　后来，学校恢复了正常，代价是唐衍柯也没能回来。
　　南枝情绪非常低落，最终选择搬出宿舍去外面住。
　　我劝住了一头问号的钱玥，默默帮南枝清理行李。

　　我依旧和南枝关系要好，她却不太爱说话了。
　　直到毕业后，我们各自奔走，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回到家乡开了一家咖啡馆。
　　在那个恬静温柔的小镇，多了一家叫做“望舒”的咖啡馆。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久到我快要忘记二级学院的经历，店里来了新的客人。
　　那三个人两男一女，在店里朝阳的座位上坐着闲谈。

　　那天下午阳光非常耀眼，让我难得想起一些旧人旧事。
　　我拿着记录便签和笔走近那三人，询问他们需要喝点什么。

　　长发的女孩听见我的声音，抬头直视我，眼里有些惊喜。
　　另外两个人也抬头。

　　我张了张口，忍不住笑起来。
　　“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