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萌新玩家[无限]》该离

53、双生

　　这是一座荒芜开裂的黑色大山最高处。

　　它似乎被大火狠狠烧过，满地都是植物灰烬。

　　斜下方还有被烧过一部分的树林，隐约可以看见其中藏着一条弯曲的下山小路。

　　而天空则是红与黄交织的颜色，像红墨水和黄墨水一起滴入水中，晕成一幅极其漂亮的画。

　　齐斯平静的收回目光，看向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另外……

　　十五、十六……十九个人。

　　加上他自己，这一次副本的玩家有整整二十个。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玩家人数越多，也就意味着这个副本的死亡率越高。

　　而除了他之外，这十九人没有哪一个还能保持好脸色。

　　大半人面如死灰，光是看到这熟悉的著名开场地点就足以让他们万念俱灰。

　　还有一个玩家神情略显迷茫，应该是新人。

　　“……双生？”

　　“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被拉到这个本里来？”

　　能说话的其实心态还算比较好的了。

　　那些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站在那里生无可恋的，才是真正被吓坏了的玩家。

　　“这是什么地方？”

　　看上去是新人的眼镜少年有些慌张：“我刚刚……刚刚被人从学校顶楼推下去了，应该死了才对吧？难道这里是地狱吗？”

　　大部分人是死后先来到[蓬莱]，再被选为玩家拉入副本。但还有极少数倒霉的，死后一进来就在副本里。

　　这个眼镜少年就是那极少数之一。

　　不……他比那极少数还要倒霉得多——因为这里是[双生]。

　　所以他的话倒也没错。

　　有人苦笑道：“恭喜你，答对了，这里确实是地狱。”

　　几乎没人注意到齐斯的存在，所有人都陷在“一定会死”的绝望念头里，谁都没功夫去管身边有些什么人。

　　齐斯也并不在意他们，不声不响地独自朝着那片树林走了过去。

　　视线左下角的弹幕区内，观众们也正在为这群倒霉鬼提前哀悼。

　　其中为数不多的几条发现了齐斯的弹幕都被淹没在其中。

　　直到最初的这片热情褪去，弹幕速度终于渐渐慢下来，观众们才注意到齐斯这个独自离开玩家队伍的异类。

　　当他们看清他的脸之后，弹幕区的信息瞬间刷得比刚才还要快。

　　本次副本的玩家排行榜上，齐斯的票数顿时从0变成了十万加。

　　这纯粹是观众们的同情票。

　　因为至今为止，整整五年时间里从来没人通关过这个副本，他们也并不觉得齐斯会是那个例外。

　　所以……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就要倒霉地陨落在他的第三场副本里了啊。

　　弹幕区大部分都是为齐斯惋惜和默哀的，当然也不乏幸灾乐祸的。

　　齐斯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沿着小山路走下去，一直走到山脚下那座空寂的山村。

　　他已经看过数十个不同的[双生]副本回放了。

　　玩家们的行为大体一致，都是跟着那条山路来到这个名叫“平安村”的山村里。

　　然后他们会遇到一个坐在村口歪脖子树下的瞎眼老太。

　　齐斯隔得很远就看见了那个老妪，加快脚步走近，果然听见了那道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话：

　　“是谁啊？娇娇吗？”

　　玩家们通常有两个选择：

　　否认并撒谎伪造一个类似于“探险”“旅行”之类的理由，打听能否暂时住在这里，然后开始调查。

　　或者悄悄使眼色，让女性玩家出声冒充瞎眼老人口中的娇娇，借机从对方嘴里套出一些有效信息。

　　就在直播间所有人都以为齐斯要照例找个借口进村暂住时，齐斯却一声未出，直接绕过老妪，径直走进了平安村。

　　那老人循着他的脚步声转过皱巴巴的脸，两只发白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两下，低低嗫嚅道：“……是谁啊？”

　　平安村的布局与常见的村庄不太一样。

　　所有的房屋全部集中在一处，分别在一条平坦泥巴路的左右两边整齐排列，看上去竟然有点儿像是一条“街道”。

　　只不过这些房子实在太过破旧，全部都是泥坯堆砌而成，墙体早已开裂变形，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它们门窗紧闭着，但门外没有上锁，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不过，根据之前的那些回放可以得知，这座平安村里只有寥寥几人，其他房子全是空的。

　　至于为什么知道房子里是空的，是因为有一批玩家曾悄悄去探索过那些房屋，在得出里面空无一人的结论同时……也被团灭了。

　　齐斯记得，他们进入房屋时是白天，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不是简单的天黑了，而是万物全部消失的那种“黑”。

　　好像从那道门走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然后下一刻，直播间关闭，玩家团灭。

　　前人拿命探索出来的死路，现在倒是全都成为了新进玩家们的避坑指南。

　　齐斯打算在整个村子里慢慢转上一整圈，先大概看一看环境再说。

　　但他没走多远，后面就遥遥传来了一阵低喊：“齐斯先生！齐斯先生……”

　　齐斯回头望去，就看见那群玩家陆续跟了上来。

　　打头的一个连忙露出讨好的笑，急匆匆追过来：“您、您好……我叫郭耀，很荣幸能与您进同一个副本。”

　　齐斯歪了下头：“荣幸？这里是从来没人活着出去的[双生]。”

　　“……”郭耀本来是想说点面子上好听的话，没想到对方一点儿也没留情面的戳穿了。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齐斯却又笑起来，目光看了看站在一起的十几号人：“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是一样的玩家，不需要讨好我的。”

　　郭耀连忙跟着尬笑。

　　另一个玩家往前两步：“不论怎么说，我们都知道您的本事比较大，这次的副本也麻烦您……尽量帮帮我们吧？我保证不给您添乱，您说什么我做什么，绝对不乱来！”

　　后面一堆人跟着“是是是”的说个不停。

　　齐斯有些无奈：“我也才刚进来，什么都不清楚，实在帮不了你们。”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先了解了解再说哈哈哈。”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里，齐斯沉默着继续前行。

　　平安村不大也不小，全部走完得二十分钟左右。

　　齐斯停在村尾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垂眸看着石头上的痕迹。

　　这块石头表面很平，上面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白色砍痕，像块很大的菜板。

　　但玩家们不需要去探索它的秘密，因为前人早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前因后果——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干旱，村民们颗粒无收食不果腹，连周围的草根树皮都被他们扒得干干净净。

　　在几乎活不下去的情况下，附近几个村落之间便渐渐出现了“买卖两脚羊”的生意。

　　那些所谓的“两脚羊”大多数是被黑心商人绑走的，也有少数是被家人卖给肉贩的。

　　平安村的这块大石头，就是其中一个贩卖点。

　　商人把“两脚羊”脱光衣服绑住手脚，横放在这块巨石上，让有意购买的人指着自己想要的部分出价，价高者得。

　　一旦成交，肉贩就会当场拿一把砍刀或者锯子，活生生从“两脚羊”身上取下买家需要的部分。

　　据说，“两脚羊”的惨叫声可以惊飞后面那座大山上的所有飞鸟。

　　当初查到这部分线索的玩家们还以为自己通关有望，可当天夜里，玩家们就全都被绑起手脚，变成了故事中的“两脚羊”。

　　他们似乎回到了那个饥荒年代，被一块块砍骨剔肉，变成饥饿村民们腹中粮食。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不同的队伍进入[双生]副本后会调查出截然不同的故事线，最后再因这条线索而死亡。

　　比如这“两脚羊”的故事，或者重男轻女溺死女婴、邪神降临村民献祭、拐卖妇女儿童等等等等……

　　这座村庄里隐藏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可它们却统统都是迷惑人心的假像。

　　玩家们通常要花上很多天时间才查出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然后再按照这个故事中所述的方式死去。

　　[双生]在玩家论坛上还有一个名字，叫冤种地狱。

　　——大冤种们被强行拉进来，费尽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好不容易看到曙光，一转眼就全部进了地狱。

　　齐斯走完了整个村子，每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就会立刻对应上自己所看过的那些直播回放。

　　这里每一处都沾满了前玩家们的命。

　　“齐斯先生，我们需要去找村长吗？”

　　有人说道：“之前的玩家们都是经过村口那个老奶奶的指引，找到村长，由村长安排住的地方……如果我们不找他，今晚恐怕没地方住啊。”

　　齐斯抬头看向他们：“我要做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我不会死，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所以你们应该去找村长。不过，住下之后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双生]的恶名在[蓬莱]人尽皆知，除了那个纯萌新眼镜少年外，其他人都知道齐斯说的完全没错。

　　之前五年里好几十批玩家最后的死因都是他们“做了事”，反倒是什么也不敢去做的那些人打破了其他队伍的存活时长记录。

　　“那您现在要做什么？”有人畏畏缩缩地问道。

　　齐斯转头望向村口：“先出去走走，看看山的另一边。”

　　“有那个……”对方说到一半住了口，改成了：“那您多加小心，我们等着您回来。”

　　齐斯知道他想说的是“有那个必要吗”。

　　之前那么多批玩家，当然不是每一批都直接进村，也有人另辟蹊径朝其他方向去找出路的。

　　但整座山头都被他们踩遍了，一直走到地图的边缘，都没有发现别的出路。

　　只有这平安村看上去像是那么回事。

　　齐斯没多说什么，转身独自走向来时的方向。

　　瞎眼老妪依然坐在歪脖子树下，手里还拿着把破烂蒲扇扇着风。

　　听见脚步声，她又问了一遍：“谁啊？娇娇吗？”

　　齐斯还是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山路。

　　穿过树林，回到进入副本时的区域，再走过去，从另一边下山。

　　曾经有不止一支队伍来过这边，并且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齐斯根据记下的路线一路快走，很快来到了目的地。

　　这一边的山脚下有一片冒着热气的天然温泉水，它长期雾蒙蒙的，远远望去宛如仙境。

　　当初第一支发现这里的队伍喜出望外，还以为他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关键线索。

　　可当他们跑近之后却发现，这片温泉水里除了两朵并蒂花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两朵花长在同一条茎上，但一朵是鲜艳夺目的红色，另一朵却是温暖柔和的落日黄。

　　当时有人试图过去把花摘下来，可花长在温泉正中央，那人的脚刚刚碰到水，就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所有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的脚被腐蚀殆尽，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光秃秃的小腿骨和参差不齐的血肉让齐斯至今印象深刻。

　　用赵义的话来说：“如果是在地球上，以我们国家的审核标准，那画面都过不了审。”

　　当然了，即便如此，玩家们也不可能错过这条有可能很重要的线索。

　　所以他们想办法利用工具将花给拔了出来。

　　可是研究了很久也不知道两朵花到底有什么用，反倒是温泉水逐渐失去温度，变成了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清水。

　　有人忍痛割下一小块肉放进水里，发现它似乎失去了腐蚀人体的功能。

　　——或许这下面藏着生路呢？

　　他们回平安村去借了工具，一点点将水清空，却只露出一块普通的坑。

　　后来还有玩家跳进坑里挖掘过，下面依然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白费功夫罢了。

　　因此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干过类似的事。

　　齐斯没有自己过去，站在温泉边轻轻喊了一声：“小袜。”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旁边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只长着翅膀的黑色臭袜子。

　　那对像蝙蝠一样的翅膀不断扇动着，袜子脚尖部位的破洞一开一合，发出尖锐又兴奋的声音：“嗨呀小斯！你可算是想起我了！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好想你呀！你知道吗，昨天仙人掌又又又向花姑娘表白了……”

　　“你猜咋着？”它从出现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叭叭个不停：“花姑娘这次居然答应他了！花姑娘说，仙人掌帮你处理了一些讨厌的人，她觉得他特别有男子气概！”

　　“汪婶给他们送了份礼物，祝福他们一直在一起。”

　　“对了，那两个新来的邻居不是很乖哦。他们想破坏我们的小区，说要从那里逃出去呢！”

　　“明明我们阳光小区那么好，他们却说我们生活在地狱里，前些天还拿了一大堆工具去砸围墙，说能从那里逃出去，结果外面什么都没有，还害得几位叔叔婶婶修补了好几天！”

　　“他们还总是说你坏话，也说唐老师的，说李叔的……”

　　这就是齐斯并不想见小袜的原因。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屁话多。

　　好像全世界的八卦都逃不过它的耳朵，它听完之后全收集起来了，就等着找到一个倒霉蛋再全部倒出来。

　　齐斯趁着它换气的时候终于打断了它，笑着说：“我请你来是找你帮忙的。”

　　小袜顿时连八卦都不想说了，翅膀扇出了残影，十分兴奋地说：“好呀好呀！你快说，我能帮你什么？等我回去了就跟所有人炫耀，小斯居然让我帮忙啦！”

　　齐斯指了指水里那株双生花：“请你帮我把它连根拔起，拿出来给我。要小心一点儿，别碰到那些水哦。花也不要弄坏了，我很需要它们。”

　　“好~”

　　小袜应得飞快，立刻飞进了温泉中央，用它那臭袜子身躯将枝干卷起来，“咦”“唔”的咬牙大叫着，“啪”一声，拔出了整株植物。

　　红黄两朵鲜花随着它的动作晃荡了几下，被它带着在空中飞舞半圈，稳稳停在了齐斯面前。

　　齐斯伸手握住枝干上端没碰到水的位置，对小袜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小袜，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小袜嘿嘿乐着，问他：“为什么不能碰那些水呀？我不小心碰到了，会怎么样吗？”

　　它的下半截拧了拧，拧出一滴水来。

　　齐斯见它毫发无损，便摇摇头：“没什么，怕你打湿了。”

　　这水或许只伤人，伤不了它们这样的生物。

　　小袜扇了扇翅膀：“小斯，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齐斯连忙说道：“……我现在不太方便。等有机会了再慢慢听好吗，你先回去吧？”

　　小袜并不放在心上，依然十分开心：“也行，我回去炫耀我帮了你大忙！让他们全都嫉妒我！”

　　“再见啦小斯，无聊了记得找我哦！”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便已经迅速消失。

　　齐斯回头看看四周，谨慎地将双生花放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缕金色烟雾状物体从他眉心处钻出，在他眼前环绕了几圈之后，迅速隐没进了地上那两朵花中。

　　齐斯按照之前跟封歇说好的，折来一根树枝，就地挖坑，把双生花彻底埋进了土里。

　　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

　　种下一株花，长出一个他。

　　齐斯站起身，打算在附近走走看看，转身便发现萦绕在温泉上面的雾气散开了。

　　正如之前那些玩家发现的一样，花被拔掉之后它就会变成普通水。

　　齐斯认为这绝对不可能是条毫无用处的线索，先前的玩家们也都这么想，只不过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相关的信息。

　　齐斯走到水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根手指，挑了最没用的左手小拇指，直接将它放进了水里。

　　本该出现的腐蚀现象并未来临，这完全就是普通的清水而已。

　　但入口不在水下，否则之前挖坑的玩家早就进去了。

　　他收回手，皱着眉想了想，起身离去。

　　封歇说，以前的他看了那些副本回放就找到了真正的入口。

　　可现在的他，在进入副本之前都对此没有任何头绪。

　　封歇安慰他：“以前的你身经百战，对那些副本很有经验，现在你连凉面和热干面都分不太清，当然不一样了，所以你不需要这么着急。”

　　齐斯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心里还是希望自己能尽快弄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