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的青春纪实录》幼年年

2、蓝天下的风动 林风许是察

　　打围终于拆掉了，路灯虽仍旧昏黄暗淡，但比没有时安心得多。
　　我说：“你看，这边恢复正常了，你以后也不用跟这边绕了。”
　　林风说：“没事，反正这边新开了一家烤红薯，特甜。我每晚要去吃一个，唉，长身高的人，都很容易饿啊！”
　　我停下脚步，说：“原来你是为了吃烤红薯顺便陪我走路是吧。”
　　林风笑弯了眼睛：“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为了陪你走路顺便吃烤红薯啊！”
　　感到脸颊瞬间发烫了起来，还好林风并没有看我。
　　顿了几秒，我才说：“我信你的鬼话才怪。”
　　林风继续说：“明天运动会知道吧？”
　　我说：“你当我傻吗？这不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儿？我们还要…”
　　我连忙闭了嘴。
　　明天我们班是要去表演集体体操的，但我担心万一同手同脚被林风看见了又嘲笑我。
　　初中时的课间体操他就经常笑我我同手同脚，还跟热情地招呼其他同学观看。
　　他问：“还什么？”
　　我说：“没什么。”
　　他停下来，扯着我书包上面的提带，说：“解释就是掩饰，所以你在掩饰什么？”
　　我大步迈着腿却一步也动不了，只得给他胡诌一个理由。
　　“就…就我们明天还要去给同学加油。”
　　他放开了书包，说“那你也记得来给我加油。”
　　其实林风参加运动会，我一点都不惊讶。初中每年他都会参加篮球、羽毛球、1500米，并且成绩都很出彩。
　　“我要去跳高！”林风在跳高二字做了强调。
　　“啊？”这下我有惊到。
　　据我所知，他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跳高训练，更何况学校还有两个体育班，他这不是找虐去的吗？
　　“是不是你们班主任强迫你报这个项目的？”我露出可怜他的眼神。
　　“不，我自己报的。”林风回答道。
　　我伸出手说：“可以。如果现在给我十块钱，明天你摔得爬不起来时，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扶你一下，不至于显得你那么孤独无助。”
　　他打了一下我的手，说：“如果，如果我进前三，你就请我吃三天的晚饭。”
　　我捂着干瘪的衣服兜，白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要让清贫的我雪上加霜吗？”
　　他轻哼了一声，笑着说：“我要你为轻看我付出代价。”
　　我说：“我管你能排第几呢，我明天只是去看个热闹。”
　　“那如果我没进前三，我请你吃一周的肯德基。”林风走到我面前，挑衅的语气。
　　“成交！我不信你个业余选手……哦不，你个娱乐选手还能进前三。”我开始憧憬着肯德基明净的落地窗、美味的烤翅了。
　　林风说：“好，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第二天，天气格外的好，白色的教学楼静默地排列着，初秋的阳光，轻轻地洒在房顶，窗户透着一片金波粼粼。
　　我们班抓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在教学楼下的空地上热火朝天的排练，同学的嬉笑声盖过了校园广播的声音，以至于大家都没听到“高二七班请入场！高二七班请入场！”的广播。
　　直到一位老师冲过来提醒我们班主任，大家才急急忙忙地冲向操场。
　　这下好了，刚才精心设计的入场也没派上用场，大家自由地、姿态各异地、表情狰狞地冲到了表演场地。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同手同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上节奏，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去的、怎么回来的，就这样，乱乱地、懵懵地就结束了。
　　所以，还好林风不知道。

　　午饭时，我对周桐说：“那位物理很好的同学三点有跳高比赛哟，一起去给他加油哇！”
　　周桐整个脸就是明显的惊喜，她说：“哈？她还会跳高的吗？这么强，侠女啊这是。必须去啊。”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照在运动场上，旧旧的蓝色塑胶场上轻微地泛出黑色颗粒。
　　林风穿着一身蓝色校服朝我们走来，太阳在他的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帮我拿一下衣服。”林风边说边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塞到我的手里。
　　周桐问道：“怎么是男子跳高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指着林风说道：“他就是那位物理很好的同学啊。”
　　周桐疑惑地说：“啊！可你不是在厕所碰见……那他……”
　　我耸了一下肩，说：“没错，他走错厕所了。”
　　周桐看着在一旁做热身运动的林风说：“不过嘛。他还挺好看的！”
　　听她这话，我也就跟着多看了几眼林风。
　　其他几位选手都穿着又紧又黑的运动套装，他却穿着宽松的白体恤、蓝色的校服长裤，显得整个人很是清朗。
　　但穿得这么随意，果然是来打酱油的。
　　周桐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我答道：“林风。”
　　“林风？！”周桐像在跟我确认什么。
　　“是啊。树林的林，春风的风。怎么了？”我问。
　　“我看见过这个名字，每次出成绩时，我都会去看物理高分是哪些名字，林风他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哎，真是大神啊！”周桐说。
　　“那你现在可见‘大神’真容了。开始了开始了。”我提示周桐认真看比赛，这可关系到是我能吃一周肯德基，还是要含泪出血请他吃晚饭的问题。
　　一看林风就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不会背越，都是一次一次抬腿硬跨过去的，虽然动作看起来不那么流畅帅气，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好歹还是一路跨到了1.6米。
　　这时选手已经被淘汰得只剩下他和二十七班的一位同学了。
　　二十七班，是体育班，那位同学从一开始就是帅气的背越式。
　　裁判将横杆提到了1.62米。
　　我不由得捏紧林风的衣服，屏着呼吸，紧紧地盯着横着的杆。
　　“哎？”
　　周桐拍了一下我。
　　“拍照啊拍照啊！可惜我手机忘教室了……没想到他跳高也这么厉害！”周桐激动地说。
　　我赶忙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给林风拍照。
　　1.62米，俩人都过了。
　　1.64米，俩人也都过了。
　　……
　　1.7米，林风掉杆了。
　　我和周桐俩人同时叹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我可以吃肯德基还是很开心的。
　　可没想到二十七班的那位也掉了。
　　周桐开心地抓着我的手跳了起来，还被对面的几个女生狠狠地瞪了几眼，想必是二十七班的同学吧。
　　又经过几场激烈的‘角逐’后，最后林风终于越过了1.68米，而另一位同学则尝试了三次均失败。
　　所以，林风不但进了前三，还拿了冠军。
　　“哇！第一名第一名！”我和周桐都开心的叫起来。
　　林风戴上奖牌后，对我得意一笑。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绽放开来，竟然看起来有些美好。
　　突然我意识到什么不对，第一名？前三？我的钱！
　　我准备丢下林风的衣服偷偷跑掉。
　　“怎么样？我是不是英姿飒爽身轻如燕，尽显飞侠风范。”林风立即跑了过来。
　　“燕子倒是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头笨驴。”我边说边学起来他抬腿越杆的样子。
　　林风抢过他的校服套在我头上，快速地揉了几下我的脑袋：“让你说，让你说。”
　　我掀开衣服后，他噗嗤一笑：“哪里来的叫花子，要不我们再去抹点泥巴吧。”
　　抬起脚想踢他一脚来着，他却轻巧地躲开了。
　　“走走走。五点多了，该吃晚饭了。”他拉着我的胳膊往校门口走。
　　“我跟你们一起去吃吧。”周桐跟了上来。
　　“当然啊。”我甩开了林风的手，挽上了周桐。
　　林风指定了一家麻辣串串店，我虽然心疼只得含泪接受。
　　吃完后，我去结账时，服务员却说有人已经付过了。
　　“这次就当是我跳高初战即告捷的庆功宴，也当是请新同学吃个饭。”林风说：“至于你欠我的三次晚饭嘛，放心，你会有很多次机会履行的，来日方长。”
　　我白了他一眼就不想再理他。

　　晚饭后，周桐自己回家了，林风仍旧是和我一起走华蓉巷，我已渐渐习惯他跟我一起走。
　　走在路上时，他突然说：“我给你看个视频看不看。”
　　“嗯？”
　　林风拿出他小小的诺基亚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虽然像素不是很好，人也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是我们班表演体操的视频。
　　“你看，你看。你又同手同脚了，而且你看你做的什么动作啊，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哈哈哈哈……看得清楚不？是不是太小了？”林风叽里呱啦边说边笑。
　　“删掉！”我大叫着去夺他的手机。
　　他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晃来晃去，任我怎么跳都抢不到。
　　我使劲推了一下他，他只是微微地后退了两步。
　　抢也抢不到，打也打不赢，我既生气又泄气，干脆不再搭理他，低着头自顾自地快速往家里走去。
　　林风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生气，不再嘻嘻哈哈，说了句：“其实，还挺可爱的。”
　　我瞬间感觉整个脸烧了起来，此时，一定红得宛如秋日里悬挂在檐下的红柿吧。
　　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我却不好意思回头看他，生怕他察觉到我涨红的脸。
　　林风走了前来，继续说：“不要生气了。请你吃烤红薯，真的是又香又甜，皮儿都吃得不剩那种。”
　　到了我家楼下后，继续往林风回去的方向走一百米，就看到一个楼梯间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烤红薯店。
　　灶台的圆铁盘上躺着几个圆滚滚的烤红薯，红薯皮儿已经烤得灰黑焦糊，周围弥漫着烤地瓜香甜的香气。
　　林风问：“你要哪一个？”
　　我摸着刚塞满的肚子，说：“我还很饱，这一个这么大也吃不完，要不下次来吧。”
　　林风说：“我也饱。但来都来了，买一个吧，我们一人一半。老板给我两个纸袋。”
　　林风把红薯掰成了两半，一半递给了我。
　　我说了声谢谢，接过红薯，就转头往回走了。
　　“不要生气了啊！”林风在我的背后大喊。
　　我没有回他的话，手中捧着暖和的烤红薯，忍不住开心地偷笑。

　　今晚的烤红薯，真的很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