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以落，故安之》M沐子玉

41、爬山

　　过了春节最烦人的就是拜年了，总有一群叫不出名字的亲戚到家关顾。
　　落安开了门见到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努力在脑海里搜查这来人的名讳，但是一片空白。
　　落安只好尴尬的和他们对视，然后从不自然的笑容中挤出三个字，“快请进”
　　但比起这个让落安更不知所措的是，面对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小孩。
　　这小孩是刚刚进门那对夫妻的，落安不清楚她俩之间的辈分，只知道小孩叫落可，但大家都喜欢叫他小可。
　　小可十分好动，在落安的书桌边上跑来跑去，不一会就爬到了椅子上。
　　落安见状生怕他摔下来，想将他抱下来。但小可不肯，闹着要够书架上的东西，他努力踮着小脚伸出手去够，却连碰都碰不到。
　　最后只好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落安，然后扯着落安的手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帮我拿好不好”
　　落安将书架上的手办取下，还是有些犹豫，这是江月白送她的生日礼物，自己平时都怕弄坏了，放书架上不敢乱动，现在交到一个小孩的手里会不会坏。
　　可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孩的撒娇，落安最后还是将手办交到了落可的手里。
　　落可拿到手办后笑嘻嘻的，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但玩久了他就有些好奇了，看着手办上的帽子在想，能不能摘下来。
　　于是他开始掰手里的东西，发现掰不动就开始上口。
　　落安见事不妙上去拦，落可将手里的手办往身后一放，落安抢了个空。
　　“小可听话，把那个给姐姐好不好？姐姐给你拿个别的玩”落安蹲下哄着落可。
　　可落可不听，落安越想要落可越不给，跑到床边继续掰着手里的东西。
　　手办在落可的手里折腾的有些招架不住，落安上前去拿，落可死死的抓着不放。
　　眼看落安就要抢到手了，落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手办甩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手办坏了，落安瞬间沉下了脸，落可见状“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屋外的人听见了，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赶过来。
　　在场没人指责落安，也没人注意她。
　　落可的妈妈抱起落可，所有人都在哄着他。
　　落安觉得可笑，一个小孩子居然能让所有人手忙脚乱。
　　但落安觉得最可笑的那个人，是自己。

　　落安在四五岁的时候也爱哭，晚上做噩梦了会哭，在学校被老师训了哭，就连打碎个碗也哭。
　　不过没人哄她，在她印象里小时候见到父母的次数，比自己拿奖的次数还少。
　　江母会经常接落安到家里去，江月白也会经常找落安玩。
　　所以落安的童年并不孤独，但每次看见江月白做错事被凶，心里泛起的不是害怕，而是说不出来的孤独感。
　　落安的叛逆期来的比所有人都早，从小学开始她就羡慕那些有爸爸妈妈接送的小孩。
　　她也尝试过引起父母的注意，也和她们说过，“如果我这次期末考试进全班前三，我们一家人就出去玩好不好？”
　　但落华春总会说自己忙没时间，而安思也总在四处跑。
　　也对，平时回来一次都难，那有时间带自己出去玩。
　　上了初中每次开家长会，落安的父母就没有到场过。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落安的父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父亲。
　　同学也总会用崇拜的眼神夸赞她的父亲，“哇，落安你爸爸是个医生啊，好伟大”
　　是的，落安的父亲是个医生，但伟大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落医生。
　　后来落安想到了另一种引起他们注意的办法。
　　于是她开始逃课，睡觉，不做作业。
　　最后老师实在管教不了，就让落安叫家长来，但每次他们都只是在手机上沟通的。
　　沟通完后他们也没有责骂落安，只是让她听话点，少让大人操心。
　　落安喜欢在纸上涂涂画画，她觉得能把所有看见的美好事物都存在纸上，是件很厉害的事。
　　所以在一年除夕，她画了幅全家福，画上一家人并排站，落安站在中间。
　　当她把画摊到桌面给他们看时，他们只是很敷衍的夸了句，安安真厉害。
　　然后就没后续了，之后他们在家的时光都是夫妻一起过的，落安见他们有说有笑，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刚结婚的小情侣，满眼全是对方。
　　落安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没时间爱自己，而是他们只爱对方。
　　江月白时常羡慕落安，总会说：“真羡慕你，都没人管着，不像我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也不行”
　　落安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讲话。
　　后来落安明白过来，既然没人爱自己，那就自己爱自己。于是她学会了自立自强，自己做饭，自己上学，自己哄自己。
　　而在生活中，她将落夫妇当成了一种，有血缘关系的朋友。

　　当所有人都走出了房间后，落安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办，坐在书桌前拿着胶水，努力将手办复原。
　　手办是粘好了，但手办身上的裂痕每一道都扎到了落安的心里，脸上滴落两滴水珠后，落安才发现自己哭了。
　　随着门外的嬉闹声传入，落安顿时感觉自己融不进这世界。
　　落安蹲在角落里无声的抽泣，听屋外他们的谈笑声，多么美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落安听见送客的声音后，才爬起来坐到了床上。
　　落安多希望落夫妇可以进门看一眼自己，询问刚刚的事，哪怕是训斥自己几句也好，但没有。
　　落夫妇送走了客人后，两人约着去跳广场舞。
　　落安趴在床上看着手机，每次屏幕亮起都是群聊消息，落安盯着手机发呆。

　　林戏不知不觉在电脑桌前坐了一天，起身拉开窗帘才发现，已经入夜很久了。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行人，只是时不时会驰过几辆车。
　　站了好一会，林戏才发觉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今天太安静了，屋外没有犬吠也没有嬉闹，手机也一整天都没有响过。
　　以往落安总会和自己聊到夜深，今天却一条消息也没有。林戏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林戏纠结的看着手机，这个点她应该睡了吧，现在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她，可我真的有些想她了。
　　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林戏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手机。
　　落安等的有些困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等谁的消息了。只是觉得的自己最近该出门散散心，想了想要不然明天就去爬山吧。
　　落安看了眼明天的天气，很好，晴。
　　落安随即就给林戏发了条消息。
　　落安：林老师，明天去爬山吗？
　　消息刚发出去，落安就看见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马上一条消息就出来了。
　　林戏：好
　　落安猜不到对方是碰巧看手机，还是特意守着手机的，但看见对方的回复，突然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哪怕对方只是回复短短的一个字，落安清楚，这就是林戏，不擅长聊天，却总是会极力配合自己的人。

　　第二天落安一早就准备好了今天需要带的东西，落夫妇也一早就出门了，落安盲猜他俩估计又去约会了。
　　林戏虽然平时不怎么主动聊天，但她每次都会提前去接落安。
　　两人到山前时，落安一脸兴奋且激动，林戏望着面前如此高的山，咽了口口水。
　　这么高......爬到山顶会不会死人。
　　因为刚过完春节，所以出来游玩的人很多，林戏怕和落安走散，于是牵着她的手。
　　落安被林戏拉着在人群中穿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林戏感觉落安紧紧的攥了攥自己的手，在想着什么东西，于是自己也紧紧的抓了抓落安的手说道：“别怕，不会走丢的”
　　落安抬眼说道：“我是怕林老师跑了”
　　林戏这才反应过来落安在担忧什么，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说：“放心，我不会跑的”
　　一个别怕，一个放心，每个字音都压在了落安的心上。
　　落安反手拉着林戏往里走，“我不会让你跑的”
　　可能走的太急，林戏没听清落安说了什么，只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好。
　　落安走的很快，林戏在后头跟着，爬了一段路后，林戏有些换不过气的站在一旁休息。
　　看着落安的后背，想起高中时期，落安也经常约自己出门。每次都是一前一后。
　　落安的体力很好，林戏是见证过的，高中八百米落安跑完都不带休息的。
　　而自己每次和她出去都落在后面，但落安每次发现自己没跟上，总会停在原地回头看自己，等自己。
　　落安爬了一会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回头看时林戏还在想东西，落安走到她面前林戏才回过神来。
　　落安见林戏热的脸通红，嘴唇有些干，递了瓶水过去。
　　林戏接过水时瓶盖已经被拧开，喝了水后状态才慢慢好起来。
　　林戏将水递回去，落安拿过后也喝了两口：“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下吧”
　　“不用，可以继续的”林戏不想落安总想着迁就自己，但自己却总是迁就她。
　　两人又走走停停的走了好长一段路，很多上山的人都已经下山了。
　　林戏突然停住了脚步，说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在山顶了，现在上山都看不见什么风景了”
　　落安看出来了林戏在自责，她看了看远处的山腰，落日已经埋进去了半个头。
　　“林老师，你看那边”
　　林戏朝落安手指着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天边泛着霞光，橘红色的云朵踩着夕阳的光，照出了一幅只有在此时才能看见的画面。
　　“美吗？”落安问道。
　　林戏偏头看着落安，答道：“美”
　　落安又含情脉脉的看着林戏说道：“其实最美的风景，不是山顶那一览无余的天际，而是与佳人携手共看落日余晖的天空”
　　一瞬间林戏感觉夕阳的余晖跑进了落安的眼里，泛着温柔的光。
　　这大概是林戏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了。
　　林戏抬手按住了落安的头，将她的视线从自己的脸色挪开，以免她看见自己羞红的脸颊，含笑说了句：“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会讲话”
　　落安挣开林戏的手说到：“我身上林老师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要不要找个时间，我们深入的探讨一下？”
　　林戏听出了落安的话里有话，不好意思的咳了咳，然后拉着落安继续往山上走。
　　两人到山顶时已经天色渐晚，只是走了个过场，就下山了。
　　回家后林戏依旧忘不了，在下山回到那个半山腰时，落安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对自己说那句话。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爬山，但只要是和你，所有的不喜欢都会变成喜欢，而我身边的事物也正因为你，变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