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竟是我铁粉》松越

8、车祸

　　赵木辰做了个梦。

　　梦里最先是她上幼儿园的那天，由她爸妈牵着，梳着两个小辫，蹦蹦跳跳地去往幼儿园。

　　那是她第一天上学，当她爸举着她说我们乖乖也要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只知道被举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很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前脚乐呵呵地迈进了幼儿园的大门，后脚发现她爸妈没跟上来，幼儿园敞开的大门仿佛有道无形的墙，把两边给割了开来。

　　赵木辰当初就仰着头开始哇哇大哭，转身就要回去，被立在门口的漂亮老师眼疾手快一捞，直接横空抱了起来。

　　漂亮老师显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头也不回地抱着她走了。

　　赵木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她爸，七尺男儿在外啪嗒啪嗒掉起来了眼泪，突然笑出了声。

　　她爸哭起来也忒丑。

　　这是她第一天上学时的情景。

　　后来她又梦到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去海边旅行。

　　赵木辰赤着脚在沙滩上扒拉贝壳，准备给她妈串个手串，一回头看见她爸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条死透了的带鱼，说是要带回去风干了做纪念。

　　在她妈言辞激烈的拒绝下，那条带鱼的尸体仅仅离开海水十几分钟，又再次回到了故乡。

　　接着就是高中的她翘了晚自习偷偷跑去看宋寻屿。

　　宋寻屿录节目的地方比较远，她坐了好久的车才到，大冬天的晚上在场馆外不停跺着脚等他出来。

　　嘈杂的人声中，赵木辰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赵木辰，你个小崽子，胆儿倒是挺肥！”

　　一扭头就看见她爸胳膊下夹着件军大衣，气冲冲地拨开人群朝她迈了过来。

　　“这么远的地方，你大晚上还敢一个人过来！好歹喊上我一起啊！”

　　那天晚上，赵木辰披着件绿色军大衣，听着她爸痛心疾首地念叨了好几个小时，什么女大不中留，自家爹再帅也比不上外面的长相一般的小伙子。

　　长相一般？赵木辰看在她爹给自己送外套的份上忍了。

　　等宋寻屿录完节目出来后，赵木辰被她爹一路拽着挤到了最前排，看了几十秒宋寻屿的后脑勺。

　　心满意足地父女俩开着车去吃了顿烧烤，这事还没告诉她妈。

　　最后就是，她爸一边开着车，一边和她打电话。

　　说是快了快了，十分钟之内肯定能到。

　　她妈坐在副驾驶，偏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和旁边的人说话。

　　右前方的大货车，突然变了道，直直撞向后方那辆单薄的黑色轿车。

　　轿车主人极速地打着方向盘，冲向了护栏，翻了几个圈，被倒下的货车压个严严实实，彻底不动弹了。

　　其实赵木辰没目睹过父母出车祸时的场景，但是在梦里，无数次地出现她爸的黑色轿车，因为各种原因撞上了护栏，最后被货车压个稀烂。

　　火光四起的现场中，赵木辰总能看见满脸血的父母，绝望地被禁锢在那小小的驾驶室中。

　　梦在这里结束，一身汗的赵木辰，惊恐地睁眼，黄昏的斜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钻进来，盖在她的眼皮上。

　　烧得瞳孔快要沸腾。

　　七年了，她成为一个孤儿，已经七年了。

　　七年前，赵木辰的父母决定离婚。

　　那天是一家三口久违地一起外出吃饭，最后一顿散伙饭。

　　赵木辰不知道她爸妈为什么要离婚，她那时候二十二岁，虽然还不算一个成熟的大人，但也不至于像个小孩一样，为了完整的家庭大哭大闹。

　　父母离婚时，一切事物都办得很顺畅，除了她跟谁过这个问题。

　　赵木辰说自己谁也不跟，因为谁也无法放弃。

　　没想到最后，真的谁也没跟。

　　她爸和她妈，一起死在了那场车祸了。

　　至少，婚也没离成，她的家庭还是完整的。

　　曾经是，现在是，未来、永远都是。

　　*
　　照例更新完新的章节，赵木辰换了衣服出去跑了一圈。

　　前几年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会梦见车祸的场景，这两年频率慢慢降了下来。

　　她以为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自己能从那之中走出来，重新开始做一个正常人。

　　可当看着赵城和小惠操劳却平凡的幸福，听着李时善半夜为了不被父母抓包光脚出门，她总被提醒，她只有一个人。

　　电视上其乐融融的家族，路过的陌生一家三口，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人陪伴。

　　除了她，在那场车祸中，毁掉了最后的幸福。

　　赵木辰知道她的想法走入了极端，生活没有她想得那么糟，李时善会半夜偷跑出来陪她吃火锅，小惠夫妇会给她送喜糖，她还有那么多一直支持她的读者。

　　可当四周静下来，她又不可避免地陷入，被抛弃的怪圈。

　　世界人声鼎沸，人与人之间组成了巨大关系网，不论他们往前走还是往后看，总有人等着他们。

　　唯独自己，陷入了被隔离的真空地带，世人听不到她的绝望。

　　孤独，从种下的那天起，再怎么用力拔出，都是再次从角落里爬出来，绕得她喘不上气。

　　也许是自己跑得太久了，那虚弱的□□，无法像运动员的身体那样，源源不断地提供动力。

　　赵木辰脚步慢了下来，撑在桥边，弯腰大口喘着气。

　　常年没这么操劳过的肺部，哼哧哼哧地换着气，像个破旧的老风箱，也许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了。

　　要是就这样散架，也不算个坏事。

　　赵木辰闭上眼睛，停住了呼吸，三秒后没憋住，再次哼哧哼哧喘了起来。

　　还不是死的时候，至少剧烈运动后再试图把自己憋死，她没这个本事。

　　河对岸是个小区，夜里高楼交错亮起莹莹灯火，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那些亮着灯的人家里，现在做些什么呢？

　　是凑在一起看电视，还是围成一圈简单地聊聊天？

　　赵木辰从前，经常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被她爸逮着聊天。

　　父女俩一个喝酒一个喝饮料，就着瓜子花生米，互相侃着大山，被她妈一手领着一个，赶去睡觉。

　　现在想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望着水里的灯光回忆了一番往事之后，初春夜里的寒风便开始顺着衣服缝往身体里钻。

　　赵木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打道回府。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要是快的话，还能赶上小惠他们收摊之前吃份热乎的。

　　赵木辰近视度数挺深，出门跑步也没戴眼镜，到了黑的地方基本算半个盲人。

　　不巧路灯坏了一盏，虽然只有几米的距离，她眯了眯眼睛，看不太清路面的状况，便低头准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应个急。

　　没想到脚下踩中了个小石块，崴了一下身子，直直就冲路边停靠的车去了。

　　“我靠，这可是奔驰！”赵木辰被迎面逼近的车标闪瞎了双眼。

　　分成三等份的圆圈闪着银光，仿佛在说：“穷逼，敢撞我试试。”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赵木辰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转身，避开了车前盖。

　　没等她松上一口气，就撞上了那盏坏了的路灯，在力的作用下，再次撞向了身旁那辆奔驰。

　　bang一声，赵木辰感觉自己内脏都快被震出来了，从五脏六腑咳出一口衰气。

　　奔驰车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果然，贵的车质量就是好啊。”赵木辰摸着自己快被车把手顶碎的肋骨，暗搓搓地想。

　　虽然人被撞了个半死，但是只要不赔钱就没事。

　　穷逼赵木辰捂着肋骨，往后退了一步，悲催地发现，这辆看起来非常结实的奔驰车，车门被她撞出了个小坑。

　　。。。。。。

　　车主在车上吗？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宋寻屿半道上想喝可乐，汪泉说没有。

　　他在后座吵了一路，好不容易看见家便利店，威胁汪泉说不给买就跳车。

　　也不知道这个威胁对汪泉到底有啥震慑力。

　　但汪泉能怎么办，自己跟的艺人，再怎么作也只能忍着，房奴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车已经滑出去一段距离，这片也没个掉头的地方，汪泉索性临时把车停在了路边，自己跑着去了便利店。

　　宋寻屿一边等他的可乐一边在后座写小作文，突然就听见哐一声，车身震了一下。

　　他吓得抬头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贴在车窗上，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

　　更是吓得他手机都直接摔了，拼命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

　　他的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只要他不说话，疯女人应该就不知道车里有人，等汪泉回来就好了，回来他就有救了。

　　宋寻屿战战兢兢地缩在车后座，看见疯女人从车窗上慢慢地爬了起来，惨白着脸糊在凌乱的头发里，往后退了一步。

　　半低着眼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皱着眉头，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她该不会是想强行开门进来吧？

　　宋寻屿连忙探身去抓车钥匙，锁上了车。

　　车灯闪烁两下。

　　啊！宋寻屿捂住头无声地尖叫了起来，完了他暴露了！

　　赵木辰内心挣扎了很久，在直接跑路和给车主留个电话等待赔偿之间犹豫了很久。

　　实在不行，就把养老基金取出来赔人家吧。

　　再怎么落魄，道德底线还是不能丢。

　　车灯应声闪了两下。

　　得，她现在是想跑也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