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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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愿化成一片落叶，让风吹雨打到处飘零。”
夏时洺同桌的课本上这样写道。
同桌是今天刚转来A中的，四班唯一一个空位就在夏时洺旁边，林枫予没得选。
“你叫什么？”夏时洺脑袋靠在窗户边上问他。
他的笑张扬又惹眼。
身旁的人沉默不语，独自埋头写着桌上的一沓题卷，分了些心不在意地回答：“林枫予。”
闻言夏时洺笑意更深，桃花眼尾上扬，喋喋不休：“哪个枫哪个予？”
准备落下的笔尖顿了顿，林枫予拿过一旁的草稿纸。
圆润的滚珠里泄出顺滑的墨，纸上的字迹隽秀工整又不失苍劲有力，字如其人。
林枫予所有的温顺都来自一双杏目，时刻存着氤氲与水汽。
琥珀色的瞳深邃到一眼望不见边，没有杂质的汪泉里装得下一切天大地大。
夏时洺突然觉得他像极了家里那只萨摩耶。
轻轻夺过林枫予手中的笔，龙飞凤舞写下“夏时洺”三字。
“我的名字。”夏时洺把纸递还给他。
轻略瞥了一眼，林枫予点头示意，又继续做题。
浑身都带着冷气的人，夏时洺是太阳也捂不热。
夏时洺真的一刻都安静不下来了，从来都是别人巴结他，新同桌却对他爱搭不理的，他还跟个舔狗似的咬着人家问这问那。
再说了什么题这么好看？比他这个A中校草还好看吗？
他离气到原地毙命也不远了。
“为什么叫枫予？”他问。
妈的夏时洺你的破嘴就不能管住吗？
你看人愿意搭理你吗。
我真想给这嘴卸了。
嘴上的阀门关一关吧。
他悔与恨交加，林枫予自然听不见他心里的自说自话。
这样的问题，幼期的林枫予也无疑好奇。
时间长得凑巧，他刚好快忘记，又刚好让他记起。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一切都重现，林枫予恍惚了些，“她说是我送走了她的春天。”
“所以叫枫予。”
窗外拂过一阵夏日的残风，风里带着淡淡的甜香，是桂花开了。
他终于能够抬眼去看清夏时洺了，唇边收敛了些弧度，桃花眼尾依旧上扬得夸张，在他的眸底深处映出一个林枫予。
桂花的甜掩不住心里的涩，如从前多年般一样，他战战兢兢，丢盔卸甲。
“不吧，你一定也为某个人带来了春天。”
“或者你就是那个春天。”
“四季更迭，春天永远是首选。”
艳阳从窗外照进来，夏时洺只是笑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泛着光。
夏风过耳旁，他就抖落出细芒。
身体的暖流涌动，血液回升一并聚集在心脏澎湃地跳动，他听过的好消息都要尽数放进心里，一切都充满生机与活力。
夏天，却又春意盎然。
——
“夏时洺，打球！”嘈杂的班里有人嚎了一声。
徐浩哲抱着个篮球向后桌跑来，“下节课旷了，去打球”，他说得简洁又明了，“宁路阳他们已经在操场等了。”
这是夏时洺认识他兄弟们的第六年。
都是纨绔子弟，不然怎么说缘分呢。
“你不想活了？”夏时洺勾住徐浩哲的脖颈，“刚开学，下节课归向欣。”
“……”徐浩哲听这名字就腿软。
“保命要紧。”
可谓是生死攸关，还管什么篮球和故友。
向欣——四班班主任，教化学，高二出了名的灭霸和怅鬼，夏时洺遇见了都得躲着走。
哪个学校还没个叱咤全校风云的班主任呢。
夏时洺的成绩似乎是从娘胎里就命定的，十八年来从小学到高中，烂得平均。就连幼儿园也从没得到过小红花。
“你成绩这么差怎么进的A中？”
“我爹争气。”
夏易生要是听见，磨好的刀已经该架在夏时洺脖子上血溅四方了。
只是他不经常闯祸，给学校添的乱子还算少，是株性格阳光的校草。
谁不喜欢多金的校草？
教室里进了人，原本还在吵嚷的喧哗声顿时停住，就连夏时洺也坐得端正了些。
怅鬼来了。
散着微长的碎发，向欣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怅鬼长得不像鬼。
神色没有凶恶，没有狠戾，全身泛着斯文的气质。
“活够了吗！”戒尺敲在讲桌上发出轰隆脆响，向欣破口大骂，“不然我们猜猜校长办公室能不能听见你们的声音？”
好了，这下像了。
“行了，你们只要不瞎应该也看见新同学了吧，掌声欢迎一下！”向欣推了推眼睛，指尖有一处铁粉晕开的黑色。
雷鸣般的脆声响彻教室，林枫予起身走向讲台，迎接所有频频注视。
“我叫林枫予，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今天一位萍水相逢的人告诉我的。”他轻轻鞠了个躬，目光凝聚在后排一人身上。
“他说，我可以是春天。”
“将来还承蒙关照。”
——
“对了徐浩哲。”向欣用手心抵住一端立在讲台上，身体佝偻，支点全在戒尺上了。
“这么喜欢打篮球呀？”皮笑肉不笑，向欣垂眼望向身前第一排的徐浩哲，盛气凌人，语气都泛冷。
目光眺远，后排的夏时洺正支着脑袋打量窗外虬枝上的麻雀。
向欣的嘴角拉平了。
粗略扫了一眼班级，两个后边并排的位置还空着。
“陈舟和宁路阳没来？”向欣问的正是徐浩哲，还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电话给家长。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虽是二者不可得兼，但徐浩哲选择前者。
命大就是天大。
“他俩在操场。”
林枫予扭过脑袋，夏时洺正趴在桌上，应该是睡着了，脑袋侧埋进臂弯里。
夏风频繁却燥热，卷起灰色的窗帘，夏时洺睡着的恬静被笼罩在九月的热浪里。
他的头发偏茶色，发质软，骄阳的鎏金跃然而上，闪着律动的光。
夏时洺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与扑鼻的桂花甜香交杂又融合，风起云涌，整个夏天都眷恋。
——
“你给老子死！！”陈舟一个健步冲向前排，揪住徐浩哲领前的衣襟恨不得掐死他。
宁路阳和夏时洺勾肩搭背看着。
“即使我已经好言相劝也依旧避免不了一场战争”，宁路阳叹气似的摇头，“儿子你得受苦了。”这话是对徐浩哲说的。
夏时洺抱臂：“诶对就是他，还准备怂恿我。”
徐浩哲暴毙：“是谁每天任劳任怨给你带早餐！是谁次次为你挡刀以身涉险！”
他的豪言壮语没有撼动夏时洺分毫。
“别掐了我快死了舟哥我错了我应该选义，不应该出卖你，你的PS是我弄坏的，你的手柄是我掰断的，你的显卡也是我烧烂的，我错了我一定改，我求你别鲨我。”
陈舟：“……”
缺德事真给你做尽了。
“徐浩哲你还做了什么司马事，这个剑我是必须得贩了。”陈舟的笑里藏着钝刀，却如利刃般以待出鞘。
夏时洺：“有没有一种可能……”
陈舟：“我明白了。”
徐浩哲的嚎叫里夹杂一句：“明天你再也没有早餐了！”
交友不慎。
——
下节课是体育，夏时洺去准备打球。
他诚挚邀请了徐浩哲，然后被亲切问候了。
篮球的路上却总是充满怅鬼的阻碍。
向欣指尖的黑渍已经洗掉了，她和眉善目地希望夏时洺能带着新同学借着体育课参观校园熟悉环境。
A中的植被很多，法国梧桐和银杏种满在绿化带里，熙熙攘攘给栖息的云雀带来无边的荫蔽。
知了的叫声在耳边盘旋又余音袅袅，雨后尘灰的沉闷是夏天的味道，仲夏里跑起来就会有风，耳边有呼啸。
一切都好，只是诺大的校园却容不下一个优良的食堂。
“我上次来这里吃窜了”，夏时洺惆怅地看向食堂里蓝色的塑料凳，“尝试前记得入份保险。”
曾经为了省时，夏时洺和徐浩哲来过一次，胃还没填满，肚子先开始绞痛，现在回想起依旧足够让他胆战心惊。
自那次后夏时洺便再也没有涉足过这里。
教学楼的旋转楼梯往下是小卖部，门面还算干净，水和零食一应俱全，还有座位供学生用餐。
总之就是——吃了能活。
夏时洺买了两根冰棍，带他去下一个地方。
“行政楼，校长办公室就在四楼。二楼是储物室，班里需要的粉笔之类的用品都能来拿。”
夏时洺逐个介绍，指了扇紧闭的铁门，“这里是仓库。”
林枫予沉默着点头。
“上学期有只野猫死了，就在这里。”
林枫予：“……”
这种东西不用讲也行的。
A中有四栋教学楼，四班所在的那栋往西门去就是围墙。
夏时洺叼着巧乐兹，咬下一大口：“这边的两栋都是实验班所在的教学楼。”
雪糕上的巧克力化得快，顺着棍子滑下，在林枫予手心浸出一片粘腻与冰凉，他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
林枫予眯着眼发问：“A中分实验班和普通班？”
“我们四班就是普通班，后面的九到十二班都是实验班，年级前两百都在里面。”说罢，夏时洺便将雪糕棍抛进垃圾桶里。
林枫予是转学生，不清楚底细才被分到普通班。
A中每学期都会分班考，林枫予待在四班的时间不会太久。
擦干净手心，林枫予揉揉眼眶，他快晒得头疼。
西门的阴翕里，细长的花柱迎风就长，根茎直立，花苞紧闭。
深绿的花茎和苞片衬出晚香玉的圣洁，只是安详的在那里伫立。
带林枫予晃悠完，他还急着去打球。
“你一会儿记得回教室，找得到的吧？”
“嗯。”
迎风跑向操场，烈阳洒在他身上，脱了校服外套，里面的体恤边角被吹得带起。
夏时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背影。
操场上，胯.下运球，灵活地躲开拦截。夏时洺边跑边拍球，扬起一阵夏风的狂热，砰砰的声音环绕耳畔。
挥洒汗水，衣襟被微微打湿，天气聒噪，少年的耳廓攀上健康的潮红。
运球，传球，默契地进攻防守，夏时洺跳起，单手扣了一个漂亮的篮，一气呵成，行云如流水。
睫毛挂上水汽，他撩起体恤下摆擦了把额头上晶莹的汗珠，透过折射在阳里留下五彩的光斑。
有力的身体一角暴露在空气里，略微能够看见他的一点腹肌和小麦色的皮肤。
好巧不巧，这副景象被林枫予一眼瞥到。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他准备出去吃晚饭。
已近迟暮，夏时洺张望操场，热烈又肆意。
四目相对，眼帘前人站立远处，夏时洺勾起唇边一角。
他隐约听见篮筐下的人喊了句：“林枫予，看我。”
少年在黄昏午后逆着夕阳投进三分球，一颦一笑都好看。
世界万籁俱寂，他开始变得喜欢夏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