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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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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鸢的话,几个姑娘先是一脸震惊,而后就开始笑了起来,笑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停下来,直把萧鸢笑得有些不知所措。
罗姑娘也掩口轻笑:“小姐,没想到你也……”
“小姐,没想到你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萧鸢看着姑娘们一副什么都懂的眼神,也不知道姑娘们究竟是懂了什么,只知道那眼神十分耐人寻味,被那样盯着很不舒服,但自己又不知该说什么,百口莫辩,只得道:“这……这有何……”
罗姑娘看到萧鸢对于这种事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连忙问道:“小姐,你有家室吗?”
萧鸢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莫名从遥芳仙转换到了自己身上,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一个姑娘接着她的话问:“家里那位男的女的?”
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萧鸢这才理解罗姑娘的意思,自己方才说的话的确是不大恰当,连忙道:“我没有成婚。刚才的话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我……没有这种想法。”
罗姑娘浅笑道:“抱歉,开个玩笑罢了,小姐海涵。”
“无……无妨……”
“小姐,我们其实连遥芳仙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姑娘其实和我们的年岁还是相差不少的,若是细细算来,她应该近五十岁了。”
萧鸢刚刚才对那位遥芳仙大体的容貌在内心有了一个建设,现在一听遥芳仙的年龄,刚才建立的面貌又塌了。严星阑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大年纪,即使有很强的修为支撑,也让萧鸢难以想象。
又聊了片刻,罗姑娘才道:“小姐,我们得回去了。今日情况特殊。”
萧鸢道:“几位姑娘,今日是有何事?”
罗姑娘一边和几位姑娘一同离开,一边道:“小姐,今日月湖楼济民,你若是想看,那便随我们一起。”
萧鸢点点头,跟几个姑娘们一同去了月湖楼。
风月场所居然有“济民”这样心怀天下的举动,萧鸢倒是也不免有些好奇。
月湖楼位于一条熙攘的街道上,是一栋非常漂亮的小楼,青砖黑瓦,明净自然。若是不做风月之地,萧鸢想,这小楼哪怕不是卖什么贵重的东西,想必也定是门庭若市。
不过,这样也好,人多了,反而显得楼就庸俗了许多。
萧鸢不愿进花柳之地,几位姑娘也没有什么请她进去的举动,而是结伴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人们应该还在休息,街道上也没什么人。萧鸢不喜阳光,这种刺目的光把她照的连眼睛都睁不开,见一旁有间茶馆,就走了进去。
茶馆无名,连一块牌匾都没有,只是一间古朴的小屋。茶馆里坐着一位女子,穿着打扮甚是普通,只是一件暗灰色的布衣,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眉眼干净,礼貌的神情似乎是原本就雕刻在脸上的,但眼角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又让她无端显露出几分风情。她的面容让萧鸢觉得熟悉又疏离。
看到萧鸢,那布衣女子站起身,道:“喝些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南方的腔调,说话声音不大,听起来很舒服。
萧鸢坐下道:“一壶银芽。”
布衣女子道了声“好”,就进了后厨。
萧鸢觉得她的身形似乎有些晶莹,但又不是那种完全透明,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人间游荡的鬼魂身上。有些鬼魂因为生前的修为了得,鬼体没有消散,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愿入轮回,所以就在凡间游荡。
可那布衣女子的身形又不似鬼魅那般飘忽不定,面色也不是那种骇人的苍白,不像鬼。
想法飘忽之间,布衣女子已经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放在了桌上,道:“你的茶。”
萧鸢点点头,付了钱,道:“多谢。”
布衣女子收了钱,突然道:“你是来等人的么?”
萧鸢刚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知布衣女子为何这么问,但没有说自己是在等罗姑娘她们,只是客气地掩饰道:“不是。我只是来喝茶。”
布衣女子却道:“茶乃待客之道,但你却只身一人,想来并不是来讨闲趣的。那便一定是等人了。”
“茶不似酒,没有独酌的乐趣。”
萧鸢不语。
布衣女子接着道:“我这间茶馆开了整整五年,从来没有人只身一人前来喝茶。”
萧鸢沉默片刻,道:“您为何同我说这个?”
布衣女子垂眸道:“你等的,可也是一不归人?”
萧鸢觉得她的神色似乎是过于悲戚了,道:“归与不归,并非定论。”
布衣女子道:“这世上,没有定论的事情,其实早已冥冥之中下过定论了,只是我们在欺骗自己而已。从我再也见不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不归人。别说五年,就是十年百年,也不会回来。”
萧鸢道:“你口中的那位‘不归人’可是你的丈夫?”
布衣女子点点头,但又立刻摇摇头道:“是也不是。有名无份,两厢情愿罢了。”
萧鸢不解道:“既是两厢情愿,本应幸福美满。又怎会有名无份?”
布衣女子道:“出身不同,门第不配。”
萧鸢觉得这位女老板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既然有时间,多听一个故事也无妨。
“既然你已觉得那人不会再归,那你为何要等?”
布衣女子摇头道:“盼归。也挺有意思的。”
“每天一睁开眼,就盼着一个人回来,但直到日暮,却还是没等到那个人。但又想,也许明天我就可以见到他了,于是就继续等。”
“如果不想等到明天了,就想我还会做梦,哪怕在梦里见一面,也好。”
天下痴情人不少。萧鸢回想了一下,自己从来没有等过什么人。既然已经不归,还何必要等?
萧鸢道:“你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吗?”
布衣女子突然浅浅的笑了起来,这大概是萧鸢看到的她露出的最为明快的笑意:“大约活着罢,不过,我也没什么心思再把他放在心上了。”
萧鸢道:“若你们二人是因为门第而分开的,那便太可惜了。”
布衣女子道:“的确可惜。不过细细想来,也没什么。毕竟有些事情只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萧鸢品了一口杯中的银芽茶,滋味清爽,带着令人舒适的清香,即使是不懂茶的人,也知道这制茶泡茶的人一定对茶颇有研究。
“你对茶如此有研究,在广陵这一带,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般的。”
布衣女子摇头道:“茶,只要花些时间,你也会懂的。你觉得我特别,仅仅是因为我和你讲了个故事。”
萧鸢细细想来,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故事是人人都会有的,你也有。”
萧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微微低头,道:“的确。不过不是为情所困。”
布衣女子道:“如此甚好。时间万事,各有说法,唯情字无解。”
情爱之事,要想处理的干净,其实不过是一个人狠下心来的事情。但凡半点不舍,必然藕断丝连。萧鸢也就这么认为。但自己的想法既与他人相背,又无关紧要,便不去再提。
“你说得对。”
布衣女子点点头,起身走到台子边擦拭着茶杯,不语。
萧鸢喝完了茶,可月湖楼里面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布衣女子顺着萧鸢的目光望了过去,道:“你在月湖楼中有相熟的人?”
萧鸢没有否认:“嗯。”
布衣女子道:“今日月湖楼济民,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萧鸢问道:“济民?”
布衣女子简短的用两个字解释道:“卖艺。”
萧鸢道:“把卖艺赚的钱给百姓?”
布衣女子道:“是。给那些贫困的百姓或乞丐买一些粮食。”
“当然,不是所有的钱都会拿去济民,月湖楼也会自己从中谋利。不过再有什么好处,也不过是几个铜子而已,月湖楼赚不了多少,粮食也买不了多少。”
“虽然只是有些小钱而已,但这件事是月湖楼很早之前就定下的传统,便一直延续。”
萧鸢由衷道:“定下这个传统的,想必是一位善良的女子。”
布衣女子擦拭杯子的动作原本一直很流畅,不知为何断了一下,但语气如常道:“遥芳仙。”
“若是你认识月湖楼里的哪位姑娘,怕是早就应该和你提起过了。”
“至于当英雄还是当笑柄,就看那人怎么说了。”
萧鸢没想到,这个在传言中清冷神秘的遥芳仙竟然是一位如此善良的人,惊奇地重复道:“遥芳仙?”
布衣女子抬手去拿架子上的杯子,顺口道:“是。”
她刚抬起右手,宽松的衣袖就滑落了下来。萧鸢看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手绳,上面坠着一个风铃。风铃通常是因为互相碰撞才会发出响声,萧鸢不知她为何要把一个风铃戴着手腕上。
但最让萧鸢在意的,是那个布衣女子戴着风铃的手腕上有一道深色的疤痕。不是新的伤口,但看上去,当时一定划得很深,不然并不会留下这样严重的疤痕。
布衣女子发现了萧鸢的目光,将右手放下,整理好了衣袖,道:“一点个人的喜好罢了。若是挂一串铃铛一直响,其实也挺让人烦心的。”
布衣女子只解释了风铃,没有说任何关于疤痕的话。
萧鸢没有再问,只道:“很精巧。”
布衣女子也道:“嗯。可是这城里,没有工匠会做。”
萧鸢道:“你不是广陵人?”
布衣女子否认道:“不是,我是因为颠沛流离,漂泊至此的。”
萧鸢起身,道:“我叫萧鸢。”
布衣女子似乎对萧鸢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感到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再一次浅笑道:“我叫林雪皖。”
萧鸢微微颔首道:“林老板,我们后会有期。”
林雪皖也点头道:“再会。”
萧鸢离开茶馆,回想着刚才林雪皖的一举一动,没有再多想。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萧鸢就发觉月湖楼的门前渐渐围上了不少人,人们都翘首以盼,似乎是在期待着月湖楼的“济民”。萧鸢来的最早,就在人群的最前端,看东西也方便不少。
不一会儿,月湖楼里面就走出一群姑娘们。其中自然也有萧鸢方才遇见的罗姑娘和那个叫做瑾兰的姑娘。
姑娘们穿的衣裙都比上午要华丽倾城许多,各色的衣裙上装饰着一些不同颜色的纹饰,大多比较素雅。
姑娘们都用金色的珠帘遮了半面,上面缀着一些红色的玛瑙。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再配上姑娘们此刻的面容与衣着,更显妩媚。
周围嘈杂的人群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人们不似观看卖艺般大声,反而只是看着姑娘们,似乎是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谁都不言语。
月湖楼里坐了两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一人面前的琴桌上放了一把古琴,一人怀里抱着一把檀木琵琶,琴头上雕刻着一朵绽放的芍药花。素手调音,好不动人。
不一会儿,月湖楼内的两个姑娘开始弹奏起来。低沉与轻快交杂在一起。江南小调的韵味在缓缓淌出的琴音中流转着,温婉得不像话。
外面的姑娘们也开始跳舞。舞姿不魅惑,只是一种独属于女子的柔美,衣袂蹁跹,身姿轻灵。
萧鸢站的位置很靠前,虽然没有直接和姑娘们接触,但一阵阵随风四散的香气让萧鸢不大喜欢。
在看姑娘们跳舞的时候,四周的人们也都或多或少拿出一些碎银或是几个铜板,放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这一切都有规律的不正常。
林雪皖或许说的并不准确。这并不是卖艺,而是真正的一场“济民”。
一曲舞毕。姑娘们冲着四周的看客躬身行礼。这个动作似乎就是逐客令,没有人再在一旁逗留,人们都离开了这里,各自又去干各自的事。
直到人已经完全散去,月湖楼内带着面具的两个姑娘才摘下面具,收好自己的琴,和跳舞的姑娘们一起拾起看客们放在地上的碎银和铜板。
萧鸢也拿出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银子,学着刚才看客们的模样,把那块银子端端正正的放在地上。
这时,萧鸢半蹲在地上的身子突然被撞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去。
萧鸢立刻抬手扶住地面,快速的转身站起。身后那人也立刻歉意道:“小姐抱歉,你可有受伤?”
萧鸢身后的是一名玄衣男子,眉眼之间似携着清风明月,温润俊朗,发间戴着银白色的玉冠,即使是因为方才有些着急的跑动也没有歪斜。
那男子盯着萧鸢看了好一会儿,又盯着萧鸢放在地上的银子看了片刻,自己也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