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柊木国 ...
-
柊木国。
北方边境，密图瓦小镇。
密图瓦小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这个问题连镇上年纪最长的维克多爷爷也不知道。维克多爷爷已经有103岁了，据说从他的爷爷，他爷爷的爷爷，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总之，就是当维克多家族在此地定居生息开始，密图瓦小镇已经存在很久了。
春末夏初的时候，正是密图瓦小镇一年中最富有生机活力的时节。山茶花、樱花、桃花、蓝铃、紫藤、杜鹃、木棉花……一茬接一茬地盛开，旁若无人地喧闹着；柳条抽了枝，随着微风荡漾着；布谷鸟唤醒了树上地下的邻居们，一个个往外蹦得欢实。
同样蹦跶地欢实的还有小镇上的孩子们。
每天早上八点，小镇上唯一一所公共学馆会响起古老的钟声，所有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们聚集在此开始他们一天的学习。学习的内容五花八门，语言、文学、历史，数字、商学、工程，剑术、骑术、射术，乐器、绘画、手工艺，总之几乎囊括了大陆上各种职业和各种技能，由小镇居民轮流授课。而到了下午三点，下课的钟声响起，这几十个孩子便会像出笼的雀儿一样，飞快地从学馆消失，紧接着便能在小镇的大街小巷中听到他们欢乐的歌声。
菲西利亚家的小姑娘们年纪尚幼，很是害羞，总是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一边做些帽子、手套、钱袋之类的手工制品，以应付菲西利亚太太布置的家庭作业。然而交出的成品常常是帽子配色糟糕，手套只有四根手指，钱袋没缝好漏了之类的。菲西利亚太太看着这些涨红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表扬的小小姑娘们，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回头唉声叹气修修补补一番，预备留到下月的集市上，看能不能卖得掉。
扬克家的淘气儿子常常爱捉弄这些小姑娘们，不是揪着辫子不放，就是弄只虫子来吓唬人，每每将小姑娘们欺负地大哭，转头又会捉来刚出壳的眼睛还没睁开的毛茸茸的小山雀儿，将她们哄地破涕为笑。
密图瓦小镇周围有大片的森林，镇上的男孩子们早将这里摸得烂熟，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棵树有什么鸟儿在筑巢，折腾起花木鸟兽来，一个比一个鬼主意多。大人们也管不住，只能放任他们继续祸害小镇。
但只有一点，小镇北方的黑魔法森林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靠近。
大陆上一直流传着一则古老的传言，黑魔法森林的另一边是魔族的领地。自从人族、精灵族、龙族、矮人族的四族联盟与魔族达成互不侵犯协议后，魔族便整个撤出大陆，隐匿在大陆以北的区域，双方各自设下结界，联盟各族无法进入魔族的结界，魔族也无法进入大陆。之后，两界相邻处形成了茂盛的森林，由于距离魔族太近，几百几千几万年下来，多少侵染了些魔气，演化出一些低阶魔物，得了个了不得的名字。和龙族、矮人族的领地相比，黑魔法森林算是大陆上最危险的地方了。但是几百年之内大陆上从未出现过任何魔物，所以谁也不知道这则传言是不是真的。
黑魔法森林不允许靠近的规矩是由米尔诺维斯长官亲自签发的。
米尔诺维斯是小镇最高执行长官，长得高高瘦瘦，看着斯斯文文，戴着银边眼镜，一派学者风范，平日里不苟言笑，处事却非常公正。外地商贩若是敢在镇上兜售假货或者故意抬高价格，一准被他抓起来惩治。
淘气的男孩子们心里很敬佩这位长官，尽管对黑魔法森林充满好奇，像有几百只猫在心里抓似的，还是乖乖听话不去靠近。
奥利弗比这些男孩们年长一些，已经15岁了，在镇上差不多算半个成年人了。他从去年开始个子猛窜，圆圆的娃娃脸逐渐拉长，肩背变得厚实起来，性格也越发稳重，不再和那些跳蚤似的男孩子们混做一团，下课后便回去自家的铁匠铺子，跟着父亲老奥利弗学手艺。虽然现在只能算个烧火的学徒，不过他立志要做柊木国最出色的铁匠，有一天要让主城的骑士团都用上自己锻造的佩剑。老奥利弗答应了带他去下月的集市，学习采买铁矿石，集市上说不定还能买到产自炎灵国的上等矿石呢。
炎灵国在柊木国的东边，那里矿产丰富，更有许多工艺精湛的匠人，武器和甲胄的种类也比柊木国多。以往像矿石、武器、琉璃品之类的，大多在柊木国主城圣安蒂斯城进行贸易，密图瓦这种偏远的边境小镇，很少会有来自其他公国的商人。若是从主城购买，一来路途较远，二来价格被翻了好几倍，实在不划算。
自从两年前的魔族入侵事件后，米尔诺维斯长官重组小镇护卫队，加强警备和巡防，提高武器装备，又多次和主城申请，取得了与炎灵国的直接通商许可，下月十五的集市便是第一次通商。
布兰迪也是少数几个一放学就回家的孩子之一，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维克多爷爷家。
维克多爷爷的儿子、孙子都已经离开小镇，迁到其他城镇去了，他却舍不得走，老伴过世后独自一人留了下来。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去过好多地方，见识过各种神奇的事情，往前数五十年，他曾是小镇的最高行政长官，再往前数三十年，他在主城骑士团中服役，还获得过国王亲自授予的“英勇骑士”勋章，再往前数五年，他可是小镇之光，无数少女爱慕的对象，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女孩子送的花束。
那些七、八岁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可喜欢听维克多爷爷讲故事了。什么主城庆典的时候，王室成员坐在马车上巡游，热情的民众不小心撞翻了公主殿下的马车，骑士团团长挺身而出救出公主，公主爱上了英俊的骑士，两人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什么当年离开小镇独身冒险时不小心误入了精灵的领地，精灵们长着尖尖的耳朵，穿着柔软的袍子，走路轻盈，身上还笼罩着淡淡的光芒，念着古怪的咒语让他入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热闹的城市边缘。什么护送王子殿下去风吼国进行外交访问，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被困在山道上几天几夜差点死掉，然后一只金色巨龙从天而降，将他们救了出来。诸如此类。
布兰迪小时候最爱粘着维克多爷爷，听那些奇幻冒险故事，也不知听了多少遍，背都能背出来了，幼时的他也曾立志做像维克多爷爷那样的骑士。现在维克多爷爷年纪大了，有些故事记不清了，总会问一句：“布兰迪，我说的对不对？”
布兰迪就会端出烤得香香的松饼或是蛋糕，给孩子们倒上一杯牛奶，给维克多爷爷泡一杯温热的红茶，然后继续给孩子们讲维克多爷爷的冒险故事。
两年前的魔族入侵事件中，护卫队全力抵御，最终将魔族挡在了小镇之外，全部消灭。但是当时的护卫队指挥官和几个队员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布兰迪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他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不久病逝，布兰迪成了孤儿，被维克多爷爷收养。除了上学和照顾维克多爷爷，其他的时间则全被他用来练剑了。
再过一年，他就有资格申请考入小镇护卫队了。
米尔诺维斯长官订下的护卫队考核标准只有两条，年满16周岁；打败十个考生。但不能故意伤人或致死。
这么多年来，只有利莫是个例外。
利莫在两年前加入护卫队时才15岁零9个月，前后打败了二十个考生，才让护卫队破格录取。而护卫队提交给米尔诺维斯的合格名单，足足等了7日才被批复。最高行政长官立下的诸多规矩中，说一不二，以及公文处理不超过2日的原则，一下子被打破了两条。
“布兰迪，替我把孩子们送回家吧。”维克多爷爷的声音唤回了布兰迪的回忆。
布兰迪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小镇远处升起了几缕炊烟，主街上传来大小铺子关门的声音，小饭馆和小酒馆逐渐亮起了灯光，开始准备招待晚上的客人。
这两年间，密图瓦小镇已不复平静，倒不是再有魔物出现，反而是因为魔物没有再次出现。
小镇遭遇魔物入侵这件事，原本是被当作重大治安事件上报主城的，不知怎的却变成了一项时髦的活动，吸引了不少好事者前来。毕竟大陆上已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魔物了，人们只能从古老的书籍或是残存的壁画上才能看到一点魔物的记载。
有小报记者来探听消息准备爆料，被米尔诺维斯的秘书客客气气请到行政公馆，表示最高行政长官要接受采访。结果小报记者第二天一早火速收拾行李离开小镇，那速度快得跟后头有魔物在追赶他们一样。
有吟游诗人特意前来寻找灵感，编了好些或激昂或忧伤的歌曲，怀竖琴弹出的音色温和婉约，维埃勒琴奏出的旋律优雅绵长，奥罗斯短笛曲调轻灵飞扬，都很受小镇民众的喜爱。米尔诺维斯长官考察了一番，最终聘请了一位年纪颇长的吟游诗人，在公共学馆为孩子们教授音乐，晚上则允许他到小酒馆中表演，算是官方乐师了。
还有数不清的冒险家、流浪骑士、立志消灭魔族的勇者等等，聚集到小镇上，希望能一展身手，从此扬名。结果在小镇上呆了一个多月，一个魔物也没瞧见，也有耐性好的能住上大半年，最终还是失望地离去，倒是连带的小镇上的旅馆业、餐饮业红火了起来。
魔物虽然没再出现，身为最高长官的米尔诺维斯却不敢松懈。他将小镇护卫队编为四个中队，每日三班24小时不间断巡逻。两年前魔物来袭时是悄无声息的，一点征兆都没有，若不是米尔诺维斯长官提前通知护卫队警戒，怕是不能将魔物抵挡在小镇之外，如果那样的话还不知有多少民众会因此丧生。
晚上十点，小镇一天中最后一声钟声响起，热闹了大半夜的酒馆也渐渐冷清下来，兼职的吟游诗人收起了怀竖琴，唠嗑的男人们也各自散去，余下的则是为数不多还在等候魔物出现的冒险家们，简直比护卫队还敬业。
佐伊结束了下午的巡逻任务，回到大本营，作为护卫队三中队长，还得听取队员汇报，和晚班巡逻队长交接工作，以及写完当天的报告，才能下班。确认当日没有异常情况发生，佐伊一边卸下身上的软甲，一边朝接班的四中队长办公室走去。
佐伊大剌剌一脚踢开办公室门，朝同事兼好友打了声招呼。
“嗨，利莫，今晚月色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