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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很想你 深秋的夜 ...

  •   夕下月起,深秋的夜。
      云遮蔽在空,隔着窗子,月光渐渐泻入房间中窄小的一隅,一尊身躯无声无息地停在床铺上,白光一点点攀上他的脸庞,昔日柔和的睫羽如今安然静默,苍白的面色在层层光影的穿梭叠加下,渐渐地上了些光泽,仿佛那一对灵动的眼眸又要促狭地一弯,现出动人的生息。
      白安轻轻抽了口气。
      太黑了。不像旧时凭限油灯汲取到的丝丝明晃而又扑朔的温馨,也不像万籁俱寂,无人过问而残存有的一缕孤火。这夜只是黑。既非伸手不见五指,也非黑灯瞎火。它只是黑,黑得让人反而生出一丝迷茫。真的是到了极致,黑夜的尽头原来是一片空白。周遭一切,声音、气味、亟待卷入的情感,在这时候都变得那样遥不可及,那样不可捉摸,那样难以感知。那样地,一道身影悄悄伫立在这片无光映射而自成的阴影中,良久无言,将这片虚空般的狭小区域撕裂开一道缝隙。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过不去这个冬天了。绒衣的边摆渐渐触及地毯,他俯身,平静地注视那人的睡颜,一道吻轻轻落下,像叶子,像羽毛,虽一触即分,但有无边思绪与情思早在盘旋。
      然而沉睡的爱人并没有像故事里讲的那样,缓缓苏醒,和他共赴余岁。衣摆重新搭上了脚背,岁月对他来说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从无牵无挂到有所羁绊,他用了整整三百年,然而失去却是猝不及防,仅仅六年光阴而已。
      现在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了。存活的每年每月,每日每夕,每分每秒,他都难以从被遗弃的失落中解脱。
      十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七天,相知。
      他离去的时日和如此庞大的数字相比似乎不值一提,但每一次记忆的抽离,情绪的封绞,都让他几近窒息,刻骨铭心。
      没有任何声音。被世界遗弃的角落,被繁华抛却的死寂。失去了昏黄灯光的掩饰,矗立在这里的,不像是一位丧颓的哀挽者,相反,他依旧沉稳自持,矜傲清冷,身形肃厉,完全没有英年丧妻的颓唐形象。静悄悄的餐厅,木桌上方挂着的水晶灯,积灰了。木门后再未被打开过的阳台,也没再闯进过阳光。
      灰蒙蒙的这一切,灰蒙蒙的他自己。独留一份皮相,内里的魂髓早已无处可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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