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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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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默的众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什么都不知道、最不了解状况的艾德嘉,只见他铁青着脸一个箭步冲到凯恩面前,抓住凯恩的衣领就将他师父从座位上纠了起来,对着他师父凯恩的鼻尖切齿咬牙道:“对于你这位好色无度、四处‘播种’的师父,我今天终于忍无可忍了!虽然从我懂事之日以来,我就早已经做好了必要的心理准备,随时接收你在外面寻欢作乐后产生的那种‘付产品’。可是你也不用这么过分吧,居然一次就给我来了两个!而且还是一大一小不同年龄段的两个!你也太没有节操了吧!”
凯恩护着自己的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此刻盛怒中的艾德嘉掐死,这个弟子平时脾气是好得没话说,可一旦真的动了气就会变得像狂战士一样六亲不认,另一方面,凯恩也张着嘴巴结结巴巴地想要努力解释事实:“不、不是……不是我的……”
谁知道艾德嘉反而更加是一脸悲愤、语气沈重地怒斥起了凯恩:“凯恩*卡米尔,做人要厚道啊……不要因为人家的娘不在当场,就想来个死不认帐,你就不为自己这种罪恶的行为感到害臊麽?男子汉大丈夫,你既然当初‘敢做’,现在就应该敢当,你还是早日担负起自己应尽的义务吧。”艾德嘉边说边粗鲁地抓著凯恩的衣领前後左右地摇晃个不停,可能是想通过自己这种行为努力地来唤醒师父的良知吧。
被情绪激动的艾德嘉晃得脑袋发昏的凯恩,还不容易用思考机能暂停的头脑辛苦组织出了一句话,再用哆嗦地已经不大利索的嘴巴吐出一句话:“不是……我……是戴弗……”
艾德嘉更加义愤填膺了起来,愤怒地谴责起师父的不义之举:“你要为自己找借口也应该想个像样一点的吧!虽然以我和希罗尼的年纪来说,的确还都不可能有种嫌疑。可是你倒是说说看,这兄弟俩的相貌哪个地方像戴弗啦!明明一点魔族的特征都没有吧?”
凯恩很委屈地反问艾德嘉:“那你倒是说看看他们俩有哪个地方像我了?明明一点我的特征都没……”不经意地回头,很心虚地看看那对兄弟的金发蓝眼,在艾德嘉阴森森的目光中,凯恩很自觉地偷偷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艾德嘉痛心疾首地继续着师父的‘批判大会’:“虽然平时我就认为好色贪财、嗜酒恶劳的师父你是个会走路的‘圣骑士之耻’,可是我今天才知道你分明就是个会走路的‘人类之耻’吗!真是灵魂的堕落、人性的泯灭……”
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艾德嘉,并且回答了刚刚那位小孩子的发问:“我不是你的父亲,小墨菲。”
魔族酒馆老板戴弗慢慢腾腾地从酒柜台后面站了起来,半眯着眼睛盯着这对兄弟看了看,戴弗叹了口气说:“我说,好歹我也是辛辛苦苦地花了十六年的时间,尽我所能力地将你养育成人了,怎么五百年一过,你又给我长得倒缩回去了呢?不觉得是很对不起我的养育之恩吗?啊,原来后面还藏着一个孩子呢,这么说的话,分量上倒是不少我了。”戴弗对着躲在兄弟后面的少年法师点了点头,不过那位少年只是怯生生地瞄了他一眼,就拼命地试图将自己瘦高的身材隐藏在前面矮小的身形中。
那一边,艾德嘉的双手依然僵硬地维持了纠住凯恩衣领的动作,但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很尴尬的笑容,用很不确定的口吻问:“他们真的……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子吗?师父?”
凯恩满脸泪线冤枉至极的大吼:“我不是早就说过不是的吗!你就这么信不过为师我吗?”
艾德嘉一付了然的表情放开了手,同时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自言自语说:“难怪我就觉得这么优秀的孩子不怎么像是师父的种,原本还以为是遗传变异的说,搞了半天原来是我弄错了,我就说师父这根‘歹竹’怎么会生出什么‘好笋’来呢?”
凯恩彻底‘重伤不治’,在一片阴云惨淡地灰暗背景的衬托下,自我放逐一般地蹲在不为人注意的小角落来,边无声地流着眼泪边可怜兮兮地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圈圈,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反正我是‘圣骑士之耻’……反正我是‘人类之耻’……反正我是‘歹竹’……还是出不了‘好笋’的那种……”
可惜他的可怜样并没有为他赢得弟子的同情,艾德嘉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说:“师父你不会是酒又喝多了吧?”根据艾德嘉多年的经验来看,他的师父凯恩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变得像孩子一样爱哭、爱笑、爱闹,有的时候,艾德嘉甚至觉得师父平时那种痞痞的样子,总感觉是他掩饰真性情的手段,不过,艾德嘉可不敢保证师父的真性子就一定会比现在的有多正经,说不定是比现在的样子更加无耻、更加过分的呢。十五岁的少年骑士艾德嘉此刻还没有那种无畏的勇气,为了碰触到一位三十二岁男子内心的真实而赌上自己美好的未来。
这边八年的相逢,没有鲜花、没有泪水,有的只是弥漫在三人四周隐约可闻的电流交击声,还有肉眼都可清晰得辨认出来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语气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道,神官打扮的小男孩冷冷得扫了戴弗一眼:“你那五百年不变的标准答案听起来还是那么刺耳。,八年不见,老家伙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酷,不过是冷酷的酷。”
“过奖了,青出于蓝的你也不见得就比我仁慈得了多少。”平时看起来脾气还不错的戴弗居然也皮笑肉不笑地讲出了这种刻薄地话语,可见这对五百年的的冤家,梁子结得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一下,小东西。”戴弗一指男孩儿身后的少年冷然一笑:“为什么小墨菲的思维波动在你的身上,而魔法波动却在这这个孩子身上?”
小男孩深深地看了戴弗一眼,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缓缓地道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我是阿狗、他是我的弟弟阿猫,就如你所见,我是‘金眼’的继承者,继承了墨菲斯托*迪亚波罗的无尽智慧与大部分的记忆,阿猫则是‘银眼’的继承者,继承了他的法力与魔法领悟力,我们俩都是墨菲斯托的复制品,不过都是有瑕疵的失败品……”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是被戴弗的举手示意给打断了。
“不用再说了,请你们立刻从我的店里出去,我不欢迎你们!”戴弗冷冷地说。
“可是戴弗,他们真的是花了很长时间走了很多路才找到你的……”艾德嘉试图替阿猫阿狗这对看上去虽然有些奇异之处,可是也很惹人怜爱的兄弟说几句好话辩解一下。
戴弗并没有理会艾德嘉的劝解,反而俯身紧盯着阿狗的视线说:“如果你真的是小墨菲记忆的继承者,就应该知道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玩弄生命,包括以非自然的手段擅自创造生命的举动,小墨菲是答应过我,停止这种无谓的研究,现在你们的出现,恰好证明了他对我的背信行为,在我还未发怒前,请你回去告诉小墨菲,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还没等戴弗说完,阿狗打断了他的话语:“我敢保证,墨菲斯托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因为--墨菲斯托*迪亚波罗已经死了,八年前他就被法师联盟协会派人秘密处决掉了。”
戴弗呆住了……希罗尼、凯恩也呆住了……就连艾德嘉也呆住了。
“小墨菲死了啊……”看不出是伤感还是震惊,戴弗只是很平静地低语了一句。
(连那个‘疯狂的法师’都能不动声色地偷偷作掉,看来那个近十年前法师联盟协会才秘密组建的‘法师处决团<刺针>’的实力真的不容小视,我们卡鲁卡也要防着他们一点……好想撩开那些家伙们的神秘面纱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可是,应该会为此送命的吧……可恶!)给自己偷偷倒了杯果汁醒醒酒的希罗尼,嘴里叼着吸管,很没品的晃荡着两条腿暗自思忖着。
(哎呀,哎呀……看来法师联盟协会里的那些阴沉的老家伙们大概又要开始打什么坏主意了,才这么急着将潜在的可能妨碍者干掉吧……反正我是归骑士工会管的啦,与我无关。)凯恩事不关己地自行给自己续了一杯,接着偷喝酒。
(那个……谁是墨菲斯托?……谁是‘疯狂大法师’)情报不全的艾德嘉不解地想。
“知道是谁下的手吗?”戴弗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问阿狗。
阿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原本墨菲斯托已经终止了复制生命的实验,大概是心有不甘,墨菲斯托在临死前强行启动解放出了我们俩。再加上我的‘觉醒’时间也比预定的要早很多,所以很多较早期和较近期的记忆资料都不是很全,特别是他临死的那一段,好像还被谁强制封印住了,我只记得……那个人……总是在笑……”是的,阿狗一直在梦中见到那张由于笑容而弧度弯曲的嘴,轻松地、愉悦地轻声笑着……对了,还有那种奇特的旋晕感……绵软的无力感……被束缚住、被伤害,还有,那是被背叛的感觉吗?有点悲伤、失落夹杂了一点愤怒和不甘更多的是莫名的悲哀……然后眼前一片血红的……眼睛好痛……试图回忆过去的阿狗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笑法师’雷臧,现年36岁,男性,相传为‘疯狂大法师’亲身教授出第五位衣钵弟子,二十四岁位列五十三名‘紫袍玄金法师’之首(这个级别仅次于法师的两个最高级别白袍青边的‘法师贤者’或者是黑袍红边的‘法师君主’),实力也算上乘,再加上他家世显赫,其父为法师协会联盟现任主席,却以亲切平和的形象在法师界甚至在平民圈中都存在着极佳的口碑,被誉为下界法师协会联盟主席的最佳候选人,是个名副其实不容小视的精英人物,我曾经见过他,嗯,也就是相貌还算是我喜欢的类型,给我的总体感觉是只很会装样子的笑脸狐狸,而且还是不用修炼先天就能成精的那种。”不需要特别调查,凭借天生超凡的记忆力,希罗尼就从自己大脑记忆库中的某些痕迹,分析整理出了嫌疑人的若干资料,希罗尼娥眉紧颦对某个问题极为不解:“真奇怪,就算他的级别已经到达了紫袍法师,可是迪亚波罗三百年前就被确定为实力足以评定上‘法师君主’的级别,不可能现在的实力不进反退的吧?照理说,他们的实力差距大得不是一点点啦,‘法师进阶’可是法师们严格界定彼此实力差距的真实写照。怎么可能下位法师反而能绊倒上位的法师呢?……不是那只成天鬼笑的臭狐狸下暗手,就是那位疯狂的法师晚年有点老年痴呆吧。”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从混乱的回忆思绪中挣脱出来的阿狗,重又恢复了精神,对于希罗尼怀疑迪亚波罗老年痴呆的无端猜测很是愤慨与嗤之以鼻:“我们的先辈墨菲斯托从三百年前开始就一直半隐居在他的法师塔‘无影无形之塔’中,致力于吉祥大陆最高水平的魔法研究实验,而你这个无知者竟然污蔑他的智力,这太不可饶恕了。”阿狗正要发作,却被前面的戴弗一句话给拦了下来。
“等一下……小墨菲既然已经死掉了,那你们俩来这儿不会是想……”戴弗忽然领悟到了阿狗兄弟来西风的目的,马上开口想要拒绝。
“是的,戴*弗利西卡斯。”阿狗点点头:“请你继续履行曾经和耶利亚*灿莲的约定,将拥有她血脉的传承者抚养到成年放心,依照现在的法律规定,再过九年,等我和阿猫十五岁就算是成年人了,比起五百年前你要养育墨菲斯托的时候,你至少可以少养我们三年。”
画面定格、定格再定格……
“去死吧!鬼才会再去当这种帮人带孩子的冤大头呢!”戴弗铁青着面孔,愤懑地拒绝了,而且还青筋冒冒地做了个是人都知道的下作手势--竖中指以示自己的愤恨。
“为什么?你不是曾经答应过先代的耶利亚女王同意抚养她的后人成年的吗!我和阿猫既然是迪亚波罗的复制品,就应该也在你的承诺范围之内呀?”阿狗为自己和弟弟的权利据理力争。
“那个约定可是五百年前的东西,老早就该过时效期了。再说,当年要不是被那个死丫头死缠烂打地要我负责,谁去管这种麻烦得要死的事情。而且搞得不好还要被养子追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一次当就已经够了,我不想再作一次。”可能是过去的回忆太不愉快了,戴弗回绝地十分干脆,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我不是已经很客气地说了‘请’字了吗。还不够诚心么?”阿狗强忍住怒气好声好气地说。
“我‘请’你去死,你会去死么?”戴弗冷哼几记,他此刻完全像是在搞意气之争:“反正与我无关,不要找上我。”
“你没有那个资格说这件事情完全与你无关吧!”阿狗的脾气也完全上来了,冲动之下他的左眼眸竟然不知不觉地逐渐染上了一缕罕见的金色光泽,顷刻间什么新仇旧恨都通通记起来了,也和戴弗对吼了起来:“如果不是你的缘故,我又怎么会被那个无情的老女人带到这个世上来……”
‘啪--!’阿狗扭着脖子,左脸泛上了异样的红印。他的面前,戴弗轻轻地挥了挥右手,淡淡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这样称呼你的母亲,太没有礼貌了。”
阿狗僵直得维持着这个不自然的姿态片刻,,浑身颤抖了起来。
“那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东西?”阿狗缓缓地转正了身体,左眼的金泽更甚:“是魔族?还是人类?还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为了灭魔而诞生的人身法器?你总是说我是人类,可是那种只会盲目地尊崇集体、排挤异类、在所谓的强者面前卑躬屈膝的无知弱小,又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同类?甚至人类的女子都无法为我生育延续血脉,他们和我有何相似之处?”
“你……现在是小墨菲吗?”戴弗眯了眯眼睛,沉声问。
“是啊,我的‘夏朗费’(魔族语老师的意思)”阿狗此刻暗哑着的声音已经他左眸中的金光将他的年纪更加模糊化了:“虽然时间不会很长,而且还存在某些不良的副作用,可是偶尔我是可以掌握住这个小小的身体的完全使用权的……”
“给我从这个身体里滚出去,你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侵犯生者的权利,你应该知道我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情。”戴弗仿佛动了真气,踏着沉重的步子开始不步步地迈向阿狗。这时一直躲在阿狗后面的少年阿猫突然挺身挡在了他兄长的面前,尽管声音有些发颤,阿猫还是努力警告这个看起来对阿狗很不怀好意的人:“你、你别过来!阿猫很厉害的!不许你欺负我家狗狗!”
“呵呵……那你倒是不妨可以试试看啊,看看源自我的魔力诞生而出的你们是不是可以不受‘魔传之困梏’*的影响,抵御住我的‘魔压’……”带着明显可以被归类为‘不怀好意’的笑容,戴弗原本紫玉般的紫眸中,荡漾出一抹极为浓厚的金色异彩,仿若是一汪熔化为液态的纯金,流动着金属的质感,与此同时从他周身上下弥漫出了较之方才更为浓烈的‘魔压’,感觉就像是团会走路的压力圈,一步步地紧迫逼近阿猫阿狗兄弟。
[注:何渭‘魔传之困梏’是指上位魔族,也就是真血皇族和纯血王家这两种级别的大魔族,有时候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仅仅依靠魔力分化出来‘魔卵’,繁殖出新生魔族来,而且由于他们之间在魔力上存在着先天的传承关系,受遗传者先天性就无法抗拒其魔力来源者--即其‘父’的束缚与控制,这就是所谓的‘魔传之困梏’。〕
随着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大,阿猫浑身发抖的呜咽着,突然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
“不要!快收起你的‘魔压’,阿猫身体里的魔力一旦感应到‘源力’(*注:‘源初之力’的简称,即其‘父’对‘子’施展‘魔压’时候的魔力)是会絮乱甚至失控的呀……”阿狗体内的‘墨菲斯托’焦急地惊叫。
可惜太晚了,仅仅是一个瞬间,真的只是眨眼一瞬,也就只够艾德嘉凭着本能扑倒希罗尼将其压在身下保护的一瞬间。
一道道强烈刺眼的光线不断地从阿猫的身体中呈放射状破体而出,同时一阵阵波浪般汹涌而出的冲击波剧烈震颤了四周的物理空间,等到这些光线和冲击波一起逐渐淡化了之后,以‘原西风之钥酒馆’为中心点的方圆三百米距离内的一切建筑物--全灭,只留下了一个大约有五六米深的黑漆漆大坑,好在尽管这是闹市区,可是从二百年前人们还很忌讳这位魔族老板的时期开始,戴弗就把自己酒馆附近地段收购了下来,造成了‘西风之钥’酒馆附近除了几块空地、仓库、花园以及一个小小的池塘外,并没有其它住人的建筑物,没有造成什么人员的伤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过,这座二百年未倒过的特色酒馆‘西风之钥’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待到尘埃落定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只能看着四周的宛如历史遗迹般的残垣断壁发呆了。
“小艾,虽然被你抱抱,我是没啥意见的啦,可是……你的体重太重了……”由于艾德嘉的拼死保护得以全身完整无缺、没少个把零件的希罗尼,娇滴滴地在艾德嘉的身下呻吟了一下。
呜……忍受不了这种嗲滴滴的声音和太过于近距离的接触,艾德嘉只觉得头皮一麻,力马以和刚刚紧急状态时候产生的‘求生速度’同样的高速跳了起来,迅速撤出了希罗尼周遭五米之外。
“哈哈~~小艾,小艾~虽然你没什么自觉,其实你在潜意识里一定非常喜欢我的吧,没错、没错,证据就是虽然你平时一付很讨厌我的样子,可是刚刚还是会这么拼命地来救我,对吧?对吧!!呼~呼呼呼~~”为自己的结论眉飞色舞的希罗尼得意地笑着。
“才不是!”艾德嘉涨红着脸急急辩解:“我一定是潜意识里就知道万一不小心在这里让你死翘掉,不但以后拿不到王宫给我的薪水,还有可能要倒贴巨额赔款给玛迦王,甚至还会因此丧失骑士的名誉,而被骑士工会除名也不一定,所以才会本能地去救你的吧。”
艾德嘉越讲越觉得有道理,还很正经地向希罗尼许诺:“为了我下半辈子不用穷困潦倒,哪怕刀山火海下地狱,我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去救你的,这你就放心吧。”
如果是去掉第一句和第三句中的某些字眼,艾德嘉的许诺倒也可以理解为情深意重的誓约吧,可惜就是因为那些意味深长的字眼,艾德嘉就算再信誓旦旦,其效果也只能令希罗尼脸色铁青起来而已。
“是啊,再说艾德嘉可是‘保护本能’远胜过‘自保本能’的稀世笨蛋,一遇到危险事态,就算面前有只小猫小狗的,只要是活物就会扑上去救,所以呢,艾德嘉,我不是常说你的吗,不要总是这么冲动,万一你有什么事情,叫我怎么向你九泉下的母亲交代去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凯恩一本正经地教训起了徒弟来,看他居然也完整无缺、活蹦乱跳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躲过了刚才的冲击波,但是依此看来他的‘圣骑士’称号还真不是白来的,真的是有自己的一套活命本事。
“像你这种‘爱酒本能’远胜于‘爱徒本能’的家伙,也没啥资格说艾德嘉吧。”希罗尼挑了挑眉毛指了指凯恩的身后,很不客气地将气泄到了不识相的凯恩身上。
艾德嘉一回头,眼睛也横了起来。
就在凯恩的身后,在一片废墟中竟然奇迹般安然无恙地竖立了一件很普通的家俱--一只贴满了红红绿绿地咒符的大酒柜,大概是因为受那种神秘的东方咒符的保护,就连酒柜中的各色酒瓶都没有一只是破了一丁点口子的。
看来凯恩之所以能避开冲击波的伤害大概也是使用了这种东方的防护术的关系吧,不过他既然有空到来得及给这么大的酒柜贴咒符,却丝毫没有想到是不是应该给一旁仓促下只来得及用身体来硬接冲击伤害的艾德嘉施加什么援手,的确是太……说不过去了吧。
不过素知凯恩禀性的艾德嘉倒也不是很生气,看看支支吾吾地忙于寻找借口的师父,艾德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师父你放心吧,除非我母亲也是酒鬼,否则你死了原本就是和她绝对碰不到一块儿去的,因为你只会去‘酒泉’(*注:西方指地狱中供人们饮酒作乐堕落之处),去不了‘九泉’的(*东方指灵魂的安息转生之地)。”
艾德嘉不生气,可是有人、不、是有魔很生气。
伸手撤去自己亲手在那对傻猫傻狗兄弟身上放置的防护结界,虽然当时戴弗的确是出于某种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的心态才对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他们施加了援手,可是戴弗现在有些后悔了,而且在他察看之后,发现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老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那个傻猫轰到片瓦不留(酒柜不算)的地步,这种‘有些后悔’的程度现在还在不停地呈几何倍数的增长中。
在空旷的地皮上,戴弗举目远眺着远处的风景,虽然现在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大太阳天气,可是居然莫名其妙地跑出了若干闲着没事情干的乌鸦‘嘎-嘎-’地低空飞过,总觉得眼下的光景更像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那种感觉。
戴弗不声不响地走到阿猫阿狗兄弟的跟前,此刻阿狗、不、应该说是‘墨菲斯托’正努力地抱住因为魔力爆体而衣裳褴缕的少年阿猫,尝试着种种急救的手段,可惜,现在的身体太过于幼小无力了,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无能,‘墨菲斯托’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双拳,甚至连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之中。
被戴弗的身形所带来的阴影遮住了全身的‘墨菲斯托’抬起了头,看着昔日背叛伤害过自己的恩师、养育者,那位自己曾经多么痛恨过的大魔族,‘墨菲斯托’喃喃地说:“戴*弗利西卡斯,我的‘夏朗费’,救救我的孩子吧。”
戴弗没有说话,由于背光的原因‘墨菲斯托’也无法看清他的面孔,只有一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低语:“为什么。”
“因为你有能力救不是吗……这里只有你--昔日的魔族之……”
“不要提我的过去,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会来求我救你的传承者,而……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去救这些和我不相干的人类呢。”戴弗打断了‘墨菲斯托’的话语,冷静地问。
‘墨菲斯托’并没有直接地回答戴弗的问题,而是爱惜地看看怀里的阿猫,徐徐地叙说着令自己痛悔不已的往事:“……‘夏朗费’,一开始我是将他们的诞生当做我复仇的最后手段,可是现在我已经后悔了……因为没有我的照看,这两个孩子从一出生就吃了很多的苦头,尤其是阿猫,太过于强大的魔力未经过必要的束缚,直接在他身体上运作的后果就是他的□□成长速度比正常的孩子要快三倍,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明明心理上是六岁的天真孩子,可是身体已经过早发育成了十八岁少年的缘故……至于阿狗,他本不该这么早‘觉醒’的,现在的他又是和当年的我一样,过早地就失去了孩童无邪的天真,再也无法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无拘无束地哭笑玩闹了……而且……”
‘墨菲斯托’微微地拉开自己身上的衣衫,就在他露出的那一小部分胸前,触目惊心地遍布了五六道丑陋的疤痕,虽然已经是有些日子的旧伤痕,可是依然清晰可辨,深刻地印在现场众人的视网膜上。
艾德嘉他们抽气的同时,也发现就连昏迷的阿猫褴缕的衣衫露出的部分,竟然也能看见很多大小不同的伤疤。
“如果没有人照顾他们,我无法想像这两个生来独特却还无力抗拒命运摆布的孩子,如何摆脱法师团还有那个混蛋家伙的追击,救救我的孩子吧,‘夏朗费’……我的‘父亲’……”‘墨菲斯托’深深地低下了头,为了他任性得创造出了出来、却没能保护好的孩子们,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疯狂大法师,放弃了生前固执了五百年的仇恨,向他一辈子都未曾原谅过的魔族无助地求援。
“五百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的父亲。”依然看不清楚表情的戴弗无情地用冷酷无比的话语,再次否决了他与墨菲斯托之间再次产生羁绊的可能,瞬间冻结了‘墨菲斯托’的心灵。
可是在戴弗低探下了身体,对着‘墨菲斯托’低语了一句之后,‘墨菲斯托’的心结被永远地打开了。
“不过,真可惜,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不是吗?看来我这十年又有的忙了。”带着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自我嘲讽的表情,戴弗无力地大叹了一口气。
意想不到的答复,令‘墨菲斯托’的身躯僵硬了很久,甚至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又过了片刻,好像是有些羞恼过度了,‘墨菲斯托’大吼了起来:“我要的就是这种回答,你为什么不在五百年前就这么对我说!”
戴弗好像有点心虚似的别过头,小声嘀咕着:“明明是你的提问方式不对吧,老是问我‘你是不是我父亲、你是不是我父亲’的,你叫我这个未婚魔族怎么好意思回答咧,再说,我要是回答yes,岂不是就变相承认了是那个死丫头的老公了吗,那太对不起我的‘清白’了,我可不想这么便宜地称了那个死丫头的心,而且……这么肉麻的话,两个大活人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啊。”
‘墨菲斯托’满脸黑线ing:“所以你才非要等我死了,你才告诉我吗?!”
然后好像是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愁一下子爆发出来一样,‘墨菲斯托’突然跳了起来,恨声连连地开始不停埋怨戴弗:“太过分了!你要是早五百年告诉我,也许我就不会孤孤单单地怨恨了你和母亲五百年,也许性格就会开朗一些不会那么孤僻,也许就能客客气气地和人类建立良好的交际关系,也许就不用那么辛辛苦苦地研究魔法,辛辛苦苦地去砍魔族,辛辛苦苦地去破什么‘未知之门的十二结界封印’,更加不会被赶出耶利亚……”嗯……下面的已经是接近于倒苦水般的哭诉了。
“喂~喂~喂~~”现在轮到戴弗满脸黑线了:“你也不用把自己大大小小、是挫折就往我身上推吧,不觉得有点过了吗?”
而一旁的艾德嘉他们更加是黑线化了,不会吧,那个传说中孤傲无比的疯狂大法师,现在看看怎么……怎么那么像‘小怨妇’?-_-0
“算了,反正我的时间不多了,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刚刚还把面孔埋在袖子里不知道是在真哭还是在假哭的‘墨菲斯托’,呼地抬起头来,用再镇定不过的语气和戴弗交待起来了今后戴弗要担任的‘老爸’工作的任务重点:“哪,老家伙,你可得给我好好照顾着点这两个孩子哦!别用小时候虐待我的那套变态教育方法了,如果不想今后看到两个墨菲斯托*迪亚波罗的话就趁早换一套教育模式吧,对了,赶快给阿猫的身体加几道‘魔力制约装置’吧,好好教导一下他的魔法,我以后好要派他用场的……”恨恨地冷哼两声,‘墨菲斯托’用不亚于恶魔的邪恶口吻冷冷地说:“等着瞧吧,只要他们一成人,实力绝对足够灭掉‘刺针’团的那帮家伙们了,我发誓一定会灭掉法师联盟协会的那些老家伙的。”
戴弗看着轻巧无比地活动着嘴皮子的‘墨菲斯托’忍不住问了一句:“等一下,你不会真的拿我当保父了吧……”
还没等他开始抱怨,‘墨菲斯托’轻啊了一记,慌慌张张地对戴弗说:“啊!我忘记了一件事情,因为我现在占据了阿狗大脑的关系,可能会带给他极大的负担,令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的后果就是会令他的大脑暂时当掉,说不定等一下就会开始比较‘闹’一点,你就包涵包涵吧~‘夏朗费’”
戴弗看见‘墨菲斯托’脸上那种谓之‘幸灾乐祸’的奸笑,预感到了大大的不妙,可惜已经不及阻止了,随着轻轻的一声‘bye-bye’,‘墨菲斯托’挥了挥小手,阿狗的表情重新变成了一种很茫然的样子,就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一般,小男孩轻轻地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几位陌生的奇形怪状的大人(那个……小孩子还分辨不出魔族和人类的区别了啦)。
一面在肚子里诅咒着不负责任落跑的‘墨菲斯托’,一面脸上硬挤出来的生硬微笑,戴弗用颤抖的声音努力地试图安慰这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那……那个……你先别怕……我们、我们……”
艾德嘉他们看看戴弗那明明可能是比阿狗还要害怕的扭曲笑容、以及那令人笑破肚皮的拙劣用语、还有那种颤抖结巴的话语,一致地叹为观止。
〔原来戴弗这个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为的万能大魔族竟然会害怕小孩子?真是百年罕见的奇景啊。〕
阿狗畏缩地想往后退,一站起来,原本怀里的阿猫就跌落到了地上,也许是看到唯一一个熟悉的亲人一动不动的可怕样子被吓到了,阿狗开始了一个令戴弗的心对着地狱方向做‘崩极’的动作--他开始抽鼻子、抽鼻子、抽鼻子,然后……
“呀--啊!!!!!!!!!!!……”一声用孩童所特有的‘高、劲、尖’嗓子炮制出来的放声号哭,以能顷刻刺穿远方所有精灵听觉的尖锐高音、令无所畏惧的巨龙也会甘心绕道的豪迈气概、让无所不能的大魔族也束手无策的坚强韧劲,在空旷的原‘西风之钥’酒馆遗址上空长时间地回荡着。
片刻之后,一声不亚于巨龙咆哮地怒吼声混杂在了经久不息地号哭声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墨菲斯托你这个混蛋!!”
(第一章完结,敬请观赏第二章:都是月亮惹的祸--艾德嘉,你玩儿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