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来信》何以观山海

2、开学（2） 安稔笑了笑

　　安稔笑了笑，新同学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吧。

　　上午办理了开学的一系列事宜，中午安稔扒着方蘩的肩嚷嚷着饿。“吃不死你，一天天的。”她们的相处中方蘩总像个唠叨的老母亲，管到安稔生活的细枝末节。说来也怪，安稔从来听不进她爸的话，却被方蘩管得服服帖帖。
　　安稔不情愿的站直，仰头看看走廊上的阳光遍地都是。又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初秋，妈妈拉着她在街上走，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氤氲了满天的蒸汽和一粒粒晶莹的糖葫芦。那时的秋阳远比现在明媚，年幼的她活泼自在。
　　“姐！姐！我喊宋熙给咱占了座！今天中午食堂有糖醋小排，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周梓一吵吵嚷嚷的声音透过安稔的缕缕思绪，把她拉回了现实。
　　“怎么又是宋熙……”安稔嘀咕着，随即对周梓一喊，“知道啦！这就来！”

　　虽说是开学第一天，食堂也被围得密不透风。安稔拉着方蘩的手，费力的挤过人群，看见坐在一张四人桌前的宋熙。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他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是不同于迟墨的好看。迟墨是梅花般的美而冷，而宋熙却更像温润的玉。迟墨是悲悯众生的神，那宋熙就是染了一身凡尘的谪仙，比那冷冰冰的神更近人心。很奇怪，作为体育生的他比周梓一要白。
　　排完队，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到桌前，安稔在抱怨人太多，周梓一在炫耀抢到了最后两份糖醋小排。而宋熙只是看着方蘩，眉眼间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柔情。方蘩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安稔的袖子，她才注意到了这么尴尬的场面。
　　“嗯……阿蘩，一个暑假没见了。”宋熙眉眼弯弯，对方蘩说着。
　　暑假时宋熙不是没想着去找方蘩，但训练太忙，方蘩又总借口有事。“叫我方蘩。”
　　阿蘩是她的小名，从小到大她只接受父母和奶奶这么喊，哦，还有安稔。
　　宋熙早就习惯了方蘩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
　　“诶宋熙，你这周六是不是有场比赛啊。”周梓一正在啃糖醋小排，满嘴流油，一个好端端的少年硬是吃得像个饿了八百辈子的。
　　“算不得什么比赛，省队的几个前辈来给我们教授技巧，我们得和前辈们打一场。”宋熙嘴里答着周梓一的话，落在方蘩身上的眼神没有动过。
　　安稔看方蘩实在尴尬，瞪了一眼周梓一，似乎在埋怨他干嘛喊宋熙占位子。不吃饭都比这好。
　　安稔站起身来，拉着方蘩说：“我们吃完了，你们慢用哈。”一溜烟跑远。
　　宋熙起身想追，被周梓一扯着走不了。

　　安稔拉着方蘩跑了一段路才听停下，正好在校园的林荫路上。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此刻听来并不惹人烦。
　　她们来到小卖部。这里的人满为患和食堂不同，小卖部的人潮中混杂着各种味道：汗液，奶香，方便面的香气，辣条，甚至还有好学生们的书页味。
　　“两个三明治，一瓶草莓汽水，一瓶柠檬汽水。谢谢。”
　　“十五。”看哪，小卖部的价格永远令人快乐。
　　方蘩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安稔喜欢柠檬汽水，方蘩喜欢甜的，她觉得柠檬的酸味是她一辈子不能接受的。她也问过安稔为什么喜欢，安稔说不知道。过了一会又说：“想当一颗柠檬硬糖就得多吃柠檬才行。”
　　柠檬硬糖，甜蜜的外壳下包裹着酸酸的流心。咬开的一刹味觉在舌尖爆炸。安稔喜欢这种，甜蜜、危险、诱惑。这大概是她喜欢柠檬的原因。

　　“诶，阿稔，那是不是迟墨。”方蘩看见小卖部旁遮阳伞下一个身影，身上的棒球服和周围的校服显得格格不入。
　　安稔抬眼看去，少年站在阴影下，虽然隔得有一段距离，但少年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见。白的好耀眼啊，在阳光下。安稔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了，看不见迟墨，只看得见他周遭的一圈光晕。
　　迟墨忽然抬眼，定定的看向安稔。他的目光看着犀利，但总让人觉得软。漆黑的瞳孔啊，总是波澜不惊的。似乎多有一份情绪都是身为神的失职。
　　安稔觉得他好奇怪。

　　下午是没什么所谓的自习课，因为第二天要开学考，大家都在拾起暑假遗忘的东西。（1）班是理科尖子班，除去安稔这个成绩一般的艺术生，剩下的都是个顶个的学霸。特别是方蘩、林清如和学习委员钱文博，三人日常争年级第一。虽说平时周梓一吊儿郎当的，论起正经考试来那也是毫不逊色的，虽然不拔尖，年级前10还是有一席之地.更别说又新转来了个迟墨,竞争更是激烈.
　　方蘩前面的桌子空无一人,只剩一支忘记带走的黑色中性笔.没人问安稔去了哪里,只有下课时秦佳妤笑着走来,对方蘩说:”哟,你那个艺术生姐妹呢,靠着关系进我们一班,不会第一天就被劝退了吧.”没有人回她的话.
　　她俩不对盘的事所有人都清楚,没人想掺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周梓一悄悄举起手机拍下照片,按下发送键.
　　“她有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方蘩这时候像一只护犊子的母鸡,”再说了,艺术生又怎么样,你英语考得过她?”安稔的成绩一半都是英语拉起来的,这方面,秦佳妤比不过.
　　“英语好又能怎么样,其他的呢?花瓶一个罢了.”
　　方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哪里都比你好.哦不对,你不能和她比.”

　　离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前的时钟停留在”9:25”.安稔终于回了教室,无精打采的.方蘩传纸条问她怎么了,她写到舞蹈老师编了新舞,半个月内要练好,之前本来是每周单数天去舞蹈房,现在除了周六每天都得去了.
　　纸条扔回去的时候动静有点大,讲台上坐着的李牧抬头看了看这边.安稔忙装作写题的样子,不敢动作.

　　下课了.
　　走廊上的灯不知为何有些灰暗,也许是用久了,旧了吧.方蘩奶奶家的灯也是这样的,映照着围墙上的瓜果,有家的暖意融融.
　　说笑声中各人渐渐散去.
　　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