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鞋与白球鞋》黄木佳

2、第 2 章 抢的哪有偷

　　他对待这事也像是对待一场测验。教学资料来自于好兄弟们分享的网络图片、视频、网址，教学老师传统一般为两人，多人教学被他红着脸忽略过去。终于在他自信满满，学习各种要点、手法之后，这才联系苏颖，想要她作为测验的准考官，给他一个满分。

　　当苏颖收到学长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楼梯间“偷吃点心”。大一的学弟作为体育特招生考入大学，靠着一股故作天真的做派，斩落芳心无数，而心无定数，不主动、不挽留、不负责、不适合长期交往，只适合偶尔调情。学弟在楼梯间抽烟，苏颖看见了，过去拿过他的烟，吸了一口，一切就开始偏离轨道。

　　不深交，是彼此之间无需言述的默契。唇齿相依，交换一种沉默的快感。难怪，家花没有野花香。明明只是接吻，他的手却从腰肢向下，一个危险的信号。苏颖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推开学弟，是学长发来消息。

　　红酒、香槟、粉红色的套间，一切按部就班。苏颖百无聊赖看着学长，就好像她第一次看清他。白衬衫、牛仔裤、黑皮鞋，一副白色透明边框眼睛，有点天然卷的头发，满身的书卷气，或许眼镜度数需要加深，他常常不自觉眯着眼睛看人。酒壮怂人胆，他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灌酒，就像在考试开始前，对酒精使用场外求助。

　　“你……怎么一直看我？”他问，口齿有点不清

　　“你好看”她答

　　“我知道我好看”他软乎乎地笑着

　　“你今天怎这么浪漫？”她问

　　“因为……因为我上次好像搞砸了”他有些为难，然后终于鼓起勇气向她靠近。

　　有些事不用刻意练习，比如这事。这是人类爱的本能，本能是不用因此害羞的，有人会为了想吃饭、想喝水而羞耻吗？苏颖那一刻即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考官。她感受他的手在身上的触感，用假装的愉悦取悦他脆弱的神经。

　　她开始痛恨他，也开始可怜他。作为第一次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苏颖作为考官给他一个不及格。他在所有的“重难点”上，不是偏题就是空题，完全没有天赋可言。最要命的是他在考完之后，拼命给自己增加一道附加题——见家长。

　　他想把苏颖介绍给自己的父母，畅谈彼此的未来。以苏颖作为一名需要随时牺牲的妻子为展开，支持他考研，帮助他考公，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为他照顾好自己的家庭。作为感恩的报酬，他也会支持苏颖的事业，最好在生下孩子之后。

　　在一大片森林之中，学长已经看好她这颗有为之材，打算连根拔起种在自家果园，看她花繁叶茂，为自己遮风挡雨，荫蔽子孙后代。在这场关系之中，明明是她主动将他追到手，临到紧要关头，她却开始走神。

　　在考试过后的早上。

　　他说：“我们结婚吧。”

　　她说：“分手吧。”

　　于是，他藏在牛仔裤口袋里面的那枚钻戒，始终没有在她手上出场的机会。她从图书馆解放，他在自习室筑巢，他们恪守作为有道德的前任的准则：不恶评、不见面、不想念。欲念当前，她栽了一个跟头，又想重振旗鼓，重开一局。

　　恰好，手机里传来“点心”学弟的转正申请，她看了看消息，然后熄掉屏幕，用手拨弄额前细碎的刘海，看着眼前渴求的脸庞，仿佛透过自己在看她的妈妈。特别会化妆的妈妈、特别勾人的妈妈、特别擅长勾三搭四的妈妈，这一切妈妈的影子汇聚到镜子前，她们拥有相同的欲望，一股细细密密的痒从心里向四肢蔓延，她用手机回了一个“好”，然后继续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与手机里储藏的妈妈的脸，有什么不同。

　　拿点心当正餐的结果是开始很爽，后来很痛，牙痛、胃也痛。起初激情和新鲜感蒙蔽了她的双眼，学弟让她进入一场幻梦，一切都由本能主导，一切都凭自己随性。当她从不同的酒店房间、朋友家的沙发、朋友的房间里醒过来，每次都要晃晃自己宿醉的脑袋，从散落一地的回忆里，打捞一点日常的轨迹。

　　课业算是彻底荒废，能逃的课一个没落全逃了，剩下的便托人答到。就在期末考试前期，苏颖的焦虑和理智一起回笼。是时候做个了断。在激情的浇灌下，她的皮肤莹白如玉，气色极好，当然是因为年轻的无敌buff，再来就是一点欲望的魅力加成。

　　苏颖在分手前，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捉奸体验。学弟能跟苏颖吸同一支烟，当然也能和其他女孩分享同一杯酒，喝酒倒没什么，只不过当酒杯换成某个女孩的锁骨，场面就变得低俗而香艳。

　　“啪——”她在学弟脸上留下一个巴掌。

　　女孩被推到沙发上，周围的人站起来，分开学弟和她。点心始终当不了正餐。

　　她心烦，点燃一支烟，看着学弟。

　　“聊聊？”

　　“嗯……”学弟顶着红色的巴掌印，跟她出了酒吧。

　　“都是误会、我喝多了、我跟她没什么、不就是闹着玩玩……你打算拿什么当开场白？”

　　她平静地看着学弟，眼光不自觉留在他的白色球鞋上，明明初入都是夜店、酒吧、脏乱的后街，他偏偏喜欢穿白色的球鞋，将她从学校里面拉出来，从课堂上面拉出来，从寝室里面拉出来，他一次一次带她逃离原地，又一次一次扔下她，去诱惑另一个女孩偏离航道，触礁沉底。

　　“Pola、Lili、Lucy、Catherine，你英语不好，存的名字还挺洋气。”她嗤笑

　　“你翻我手机了？”他终于紧张起来

　　“难道不是你故意放在那里让我看？”她反问

　　“我没有，你怎么随便侵犯别人隐私。”他开始转移话题

　　“没意思，散了吧。”她忽然觉得疲惫，说到底男女之间的拉扯，不过这么回事，“点心”于她始于激情，终于激情，其中掺杂几分爱意，她也说不清。

　　“行。那就这样吧。”没有哭闹、没有低声下气，一个巴掌换一个结局，他觉得还挺值。和苏颖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始终摆脱不了自己不过是人形玩具的暗示。她不嫉妒、不黏人，懂得什么时候温存、什么时候柔顺，再理想不过的一个情人。

　　他很贪心，他想看她失控，做些没有理智的傻事。可惜，她天生就绷着一根弦。两人最出格不过是刚认识的那阵，她顶着别人女朋友的头衔和他接吻。转正之后，那层激情开始慢慢退潮，或许他天生就喜欢偷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