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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善 江婆强抢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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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
江岭嫣露出自认为很温柔实际确实有那么点味的微笑,半蹲在路边,月白色的衣袂在伞下飘飘然。
苏大娘在一旁扶额。
她不曾想老爷会生出一个小精神病来。
小精神病.江仙女.盛世白莲:……
江岭嫣无言中,面前的男孩盯着她,眼里尽是不屑。
虽然他衣衫褴褛,脸上有灰。但也能看见他眼睫毛生得浓密,微微上翘。
眼睛很大,眼角有些上挑,剑眉乌发,是个美人胚子。
好piu亮,赶紧拐走...啊不救走。
江岭嫣又试探着问了一下,用很轻柔很无害的声音说道,“我看你在这里也不是个归处…要不,跟我走?”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江岭嫣伸出手拂了一下男孩的头发,男孩有些抵触,但没有躲开。
“跟我走吧,”江岭嫣觉得自己像个拐小孩的,“我给你买糖人,糖葫芦,给你找个家。”
细白的手腕在男孩面前摇晃,他有点恍惚,这女的挺会拐,他才不上当。
好不容易才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绮户里逃出来,他可不想再被拐。
“走啦,”江岭嫣的眸子笑得狡黠,她成功握住了男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手被忽而捉住,江岭嫣的手很白很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他想一掌给这女人来个了结。
“慕北。”
拐到手了,江岭嫣想。她笑眯眯地用着挺大的力气把男孩拽起来。
叫慕北的男孩比她矮了一个头。她很满意自己的强买强卖…啊不日行一善,江岭嫣温温柔柔地扫了眼慕北的脸。
慕北眼里有他察觉不到的恍惚和大家都察觉得到的阴冷。
小样,还挺难搞。江岭嫣想。
于是加大了几分手上的力气。
小样,作为老娘重生第一善,你可别想跑。
“呕——”
慕北身子突然重重地晃了一下。
往江岭嫣身上吐了一大口血,然后两眼一翻一倒。
闭目前,慕北看见的还是少女那笑眯眯的澄澈的杏眼。
没有半点震惊,像个不谙世事的老狐狸。
不,是浅历人世的蛞蝓精。
江南的闹市很吵,处处锣鼓声。
客栈里。
“二小姐,赶紧的,等这小子好得差不多了,咱们还得赶快回梁京。”
“好了好了,我早就叫大夫来瞧过啦,小北北应该快醒了。你先出去吧。”
小北...北?
慕北的眼睛微张开一条缝,光有点刺眼。旁边有个瘦挑的少女在说话。
“不过我也是没想到,大夫说小北北才十一二岁左右。竟长的如此秀气...不是,身体里竟有如此严重的内伤。”
“唉,世事难料啊。”慕北感到一股虎视眈眈的目光朝自己直射而来,他不禁抖了抖。
“哎呀!醒了呀小北北,”江岭嫣站起来,神色激动地捏住了慕北的脸,一瞬又柔和下来,“没事吧小北北。”
她把慕北的头当不倒翁一样摇来摇去。
“放…放手,”慕北好不容易才把江岭嫣的爪子掰开,“别叫我小...北...”
“别叫你什么,”江岭嫣眨眨眼,闪出一束天真无邪的阴险。
“呃...”慕北看着少女的脸在眼前突然放大,素白的脸上还挂着点婴儿肥。
他别过头,嘟喃到,“就别叫...那个。”
“别叫什么嘛!”江岭嫣看着慕北绷得紧紧的小脸有点微红,突然涌现出一股罪恶感。
二十三岁烧烤人试图调戏十二岁小少年。
这很刑。
江岭嫣把头缩了回去,露出尬笑。转过身想收拾包袱,身后的那位——
身在刑中不知刑的慕北同学声音挺大的。
“小北北!!!”慕北似叫非叫,他见江岭嫣不再逼问,心口有点憋。
“什么?”江岭嫣被高冷男孩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别叫我...”慕北声音又低下去,目光收敛,“小北北。”
江岭嫣扫了他一眼。小伙子有点小扭捏。不会想跑吧。
“行了,收拾东西吧,”江岭嫣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慕公子,我们还要去梁京呢。”
慕北起身,脸早擦洗干净了。床头是两套崭新的衣物,一木扎的冰糖葫芦,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糖兔。
见慕北盯着那个缺个了只耳朵的糖兔,江岭嫣有些不自在。
“咳咳,那个是,没忍住。”
“它像个蛞蝓。”慕北随手拿了套衣服,“你也是。”
“什,什么?”江岭嫣没听清,她直觉这臭小孩没说什么好话。
“我要换衣服,”慕北没鸟她,“你出去。"
“哦哦,好。”江岭嫣脸上带着仙女式卑微又疑惑的表情走出房间。
春日的柳浓得如翠,几个黄鹂在窗边叽叽喳喳。
慕北看着那糖...蛞蝓?咬了一口,他也没忍住。
好甜。
他从绮户逃出来,应该有二月余了。
绮户名义上是广陵城一处商贾聚集的酒楼,背地却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买卖人口,暗娼无处不在。慕北就是被拐来的。
最重要的是,绮户是某位梁京大人物一支私兵的庇护所,那位大人物是谁不得而知。而慕北,就是那支私兵麾下暗卫处的候选者。
说是候选,不过是将百来个不知从何拐来的小孩放在一起,先剔除掉最外层的废物,再不断以各种血腥的考验筛选。
最后余下七个。
慕北便是那七个候选者中的一个。
当慕北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候。
他们七个人突然就被关进一处地牢,七间牢房、门锁不上。过道里放了一缸脏水和些许干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活着。
第二天就有两个人相互拼杀而死。
尸首摆在那里,不过十来岁的少年郎,发烂发臭。
第四天夜里,有人摸到了慕北房里。慕北没有防备,小腹被小刀刺入。情急之下,慕北忍着剧痛想把对方手刃、两人扭打之间,地板突然塌陷。是地震,慕北被震到一处倒塌的横梁下,偷袭他的人就没这么幸运,生生被石块砸死。
看着不远处跑开的私兵,慕北知道。这是逃出绮户的最佳时机。他忍住腹部的痛疼,趁着地震,连夜逃出广陵城,躲进一艘货船,就到了淮安。
“好了没,慕公子,”江岭嫣的声音在门外想起,“去梁京的客船快到了。”
慕北一把把整个糖人吃掉,提着包袱走了出去。
再次到梁京,江岭嫣心里唏嘘大于兴奋。
她与慕北坐着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工部尚书府。
早有人在那迎着,不过只是无名小厮。大门口台阶挺高,两旁摆着石狮。苏太娘脸上带着些许傲气,说道:“二小姐,这就到了。”
“这梁京尚书府,可比不得那小小江南,”苏太娘往台阶上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对两人说,“二小姐,来了这儿,就要学会什么是规矩。”
“像你这种自小不在府里待着的就要学会看人眼色。好了,老爷夫人应该在等着了,你们赶紧随我进去吧。”
一面新妆待晓风。
再次踏入江府,江岭嫣又看见了那几株红得滴血的海棠,一切,仿佛被梳洗过般清晰。
今时不同往世。江岭嫣对周围的一切都只是淡淡地扫了眼,无名的压抑染上心头,当初的她便是这样一步一步。
五阶梯,一丈门,十年路。
非穷途,非末路,不曾复。
却抱憾终身。
江岭嫣将覆水的压抑放下,坚定的余光扫过身后的慕北。忽而释然,领路的人已将她带到门厅前,里面传来熟悉的调笑声。
“你且在这等我,”江岭嫣转过身对慕北轻声说道,“我去跟他们叙个旧。”
慕北没说话,走到一旁靠着墙。
江岭嫣看着这小孩臭屁的样子,嘴角婉婉地提了提。
紧紧握拳。
转身。江岭嫣跨过那道红木门槛,正厅里很亮堂,许多道好奇或不屑的目光朝她斜来。
光暗了些。
四周是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主座上坐着江岭嫣十三年未见的父亲--当朝工部尚书,江愈。
他不过而立之年,面色威严。看得出青年时也是个俊秀的公子,此时一见江岭嫣,目光一淀,像是什么记忆里很久远的东西。
他就坐在那里,绷着脸,不说话。
江岭嫣毫不胆怯,大方一笑,行了个很标准的礼,“女儿拜见父亲。”
江愈这才有些回过神地咳了咳,他对江岭嫣点了点头,“你这些年住在那穷乡僻壤,早该回府了。既来之则安之,过几日我便安排几人带你学些礼仪吧。”
穷乡僻壤。
整挺好。
受不了。
“父亲,我能出府吗?”江岭嫣前世很少出府,有时想出去透透气,又没有人带路。没真正见识梁京的繁华,是她的遗憾。
而且此时先问好,日后行起事来便方便多了。
“也是,你初入梁京,”江愈想了想说道,“等你熟悉了江府我便安排人带你出去逛逛,你看起来不是会闹事的人,但也需谨慎...罢了,你才刚入府,还是熟悉一下这府中的人吧。”
江愈身旁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女子,看得出来年纪不算小了,但也顾盼生姿、冲江岭嫣微微一笑。
“这是你的母亲,”江愈看了一眼女子。
“岭嫣千里迢迢从江南来,想必也是个有能耐的人,”江愈的正妻,江府的大夫人身着华衣,起身朝江岭嫣走来。
她俯下身,看着江岭嫣的眼睛,用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拂了拂江岭嫣鬓角的碎发。目光幽凉,轻轻说道,“你长的真像你母亲,”
江岭嫣也看着她的眼睛,眼里尽是天真笑意婉转。
罗桑宁,江府大夫人,当朝大将军之女,没有像话本里那样将她这个外室的孩子赶尽杀绝,也没有在背地里偷偷下什么药。
只不过对她态度不是很好罢了。江岭嫣前世不傻,知道那些奴才对她明里暗里的嘲讽不是空穴来风,那些少爷小姐给她下的绊子多数也来自于这位大夫人。
把她嫁给层楼倾覆的靖王,也是罗桑宁的主张。
那这些来她还是挺恨尚书府的。
这拖下水拖挺好。
“母亲好,”江岭嫣丝毫不胆怯、冲着罗桑宁甜甜一笑,“母亲真漂亮。”
罗桑宁起身,瞥了她一眼,然后道:“岭嫣小嘴可真甜。”
那可不,忘了说我更漂亮。江岭嫣心说,罗桑宁此时正拉着她的手,跟她介绍着那些虽亲非故的兄弟姐妹。
水蓝长裙的美人名江落雪,丹眼粉唇,身形高挑,“这是你大姐。”江落雪朝江岭嫣点点头,未曾多言。
江落雪是已故姨娘的孩子,自小养在罗桑宁身下,后来入了宫。
一旁有个带着些书卷气的少年,青衣,袖上镀了浅浅的金线,表情有点尖酸刻薄,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几眼江岭嫣。感觉他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但因为江愈在这里没开口。
江远帆,江府二少爷,罗桑宁之子。
其余的什么姑婆姨娘也都过来跟江岭嫣说点场面话。江岭嫣一一应付,目光往上瞟了一眼,江愈身旁还有一位老夫人,她的祖母。
不过江老夫人似乎不喜欢她,厌恶到甚至连简单的寒暄都不肯开口。
十三岁前江岭嫣从没见过江老夫人,这不请自来的厌恶应是由于她的母亲。
这就又牵扯到她记不住的东西了。
这边她正跟姨娘们打得火热,从兜里掏出不少精美的江南饰品挡白眼,一边又回赠那些话中带刺的不知道哪来的亲戚一堆彩虹屁。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待从不顾行礼急急忙忙跑过来,“二皇子来了。”
“二皇子来做甚?”江愈皱皱眉,让女眷都离开。江岭嫣走出门外,看见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慕北正倚在窗边,不知道从哪摘来一颗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什么味啊?
江岭嫣差点脱口而出。
江岭嫣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似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