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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学塾 “是柱子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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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头发挺能长啊?啊?”为首的女子有着冷对千夫指的横眉,头发梳得齐溜溜的,此时她正拽着江岭嫣鬓角的碎发,口吐飞沫壮志难酬。
“以后,看清我们几个的脸,”书生的宽大衣衫套在这女子身上,竟没有一分不伦不类,她在江岭嫣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我们来了,就是来查寝了。”
江岭嫣脸上是一幅唯唯诺诺的表情。
这会又从后面走出一个齐溜溜头发的女子来,挺了挺自己的胸脯,指着江岭嫣道,“记住了,这是咱们书院女寝的管理员,王蔷,叫学姐好!”
“学姐好。”江岭嫣憋笑道。
王蔷不悦地扫了她一眼,“我最烦你们这种脑袋空空为了镀金而来书院矫情的小姑娘。”
又清了清嗓子,“总之你记住,以后除了我们几个,谁来都不好使。知道了吗?”
“知道了,”江岭嫣含笑送走几位学姐,合上门,扑倒在自己的床上,闭上双眼。
霜降已至,黄了梧桐树落了满池花。慕北住在男寝那边,不知道下学后会干什么。没了慕北,江岭嫣总有些不习惯。
学院里讲的是诗书礼易,君子之道。讲真,这对于江岭嫣实在有些无趣,但还是得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陪着慕北。
想到这里,江岭嫣起身,打开床头的柜子,眯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是慕北默的诗句。
她还没有完成承诺,带谢肥他们几个出去玩,甚至都还没有打开这帖字就仓仓促促离开了。
那日之后江岭嫣也没向慕北提起这件事,小侍卫眼底的落寞是藏不住的。
可是她好累,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她要斩断沈照日渐生长的怀疑,她要谋划卷入风雪的人生。
如今霜降,听闻宫中出了事,沈照没再来信,江岭嫣可以缓一会了。
在狭窄的木桌上铺开宣纸,江岭嫣突然就埋解了初桃的无语梗塞。
不是很好看。
嗯,对,太丑了。
原来初桃还会委婉地说话。
那慕北肯定花了不少功夫,江岭嫣告诉自己要放宽心态,体恤一下慕侍卫。
自己每天早起贪□□着慕侍卫练了快半年的字,他就写出个这玩意?江岭嫣扶额,握紧拳头。
冷静,冷静,慕北还小,不愁没有时间练出个人不憎狗不嫌的毛笔字。
看一下看一下。
感觉自己终于从花甲老婆婆恨铁不成钢的状态里走出来,江岭嫣开始仔细辨认宣纸上写的字。
再一字一句眷写到新的纸上: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江岭嫣轻声念到,“启蒙诗集上还有这种诗呢,是我拿错了还是真有。”
只有风声回答她。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书塾中,留着一摄山羊胡的教书先生手里捧着书正念念有词。
“啪!”突然一阵疾风袭来,那老古板手持教鞭袭来,江岭嫣只觉得身前的桌子都抖了三抖。
又来。
“江岭嫣,慕北,滚出去罚站!”
“为什么我也要?”江岭嫣这节课明明没有睡觉。
“上次那张小测卷你填成什么鬼样子,还有脸在这跟我申冤,出去!”
身边的慕北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依旧睡眼朦胧,跟在捂脸的江岭嫣后面。
屋里头传出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这些人,真是,不会共情。秋风萧瑟,江岭嫣气愤地想,回头看见一脸无辜的慕北,无名火涌上心头来。
“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江岭嫣自认为上次那张小测卷她填得还蛮好的,自己被赶出来,肯定是受到了慕北的波及。
“啊?没有啊。”慕北被凉风一吹,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双眼倦意全无,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岭嫣,“你上课不困吗?”
江岭嫣被他瞄得内心发慌,很没有底气地说:“我,我什么时候困过......”
慕北又给了她一眼,表明自己毫不相信的态度。
“你,你那默写的诗,我看了,”江岭嫣自觉面上无光,试图扯开话题。
“怎么样?”慕北的眼睛突然闪满了真挚的光芒,鄙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江岭嫣有些无从下口,挖苦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还不错。”她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那就是,”慕北亳不自谦,继而又亳不体恤地对着江岭嫣开口道:“所以你那小测卷到底做成了什么样子?”
“啪。”
有人头上挨了一巴掌。
江岭嫣撇撇嘴,看着屋子里那老古板激昂的口水沃及四野,她突然觉得肚子很饿。
拉着黑脸的慕北悄悄弯下腰,小碎步穿过拐角,靠窗旁边的同学还在试图打小报告吓江岭嫣的时候。
江同学已经拉着慕同学轻车熟路地到了学院的大后厨,甩开无用的男人,江岭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俯身,一个助跑,撞开门,慕北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很好,没有人。
冲到架子前,先拿个麻袋,扫几个水果先,倒点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然后...然后找找有没有糕点,今晚的宵夜就有着落了,江岭嫣美滋滋地想着,钻到灶台后面,想找几个糕点食盒。
抬头,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江岭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慕北又是心头一紧,一个健步冲上来,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灶台边形势分明。
江岭嫣提着麻袋在欧打一个大叔,“救命啊流氓啊喂!”
大叔一头乱发,浑身邋遢,此时也应该是没想到还有一起来偷东西吃的同僚,嘴皮子上下翻涌试图解释什么,可惜江岭嫣的击打速度实在太快了。
这女的是练家子吧,大叔欲哭无泪地想到。
慕北在一旁竟不知道该救谁。
又过了一会儿,江岭嫣可能力乏了,终于停了下来。那乞丐大叔才从灶台后边钻出来,油腻腻的流海遮住了半张发肿的脸。
他站得笔直,对着呆若木鸡的打人者和慕北怒吼一声:“是柱子碰到了你的胸!!!不是我啊喂!!!”
江岭嫣回过神来,尴尬地抬起头,这大叔身着破衣烂衫,皮相沧桑,但还是能分明的见到,他的骨相之优越。
她清楚地看到,大叔露出的那半张没太肿的脸。
唇下,有一颗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