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证关系》唐雨鱼

1、离开

　　中年男人站在民政局前，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离婚证，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今天就去南城吗？”
　　“嗯”正站在半开的门旁的女人没抬头，淡淡地回了一句，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输出。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只好又把烟塞回烟盒里。
　　女人打完字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一下身旁的男人冷冷地道了声：“少抽烟”，随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陈亦宇缓缓坐起，将手机反扣到桌面上，她站起来转了一圈，环视了这个她待了十五年的家。
　　待了这么久，有些东西放在那里习惯了，也就不想带走了，所以到最后陈亦宇只拎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的还是自己的常用物品和几件衣服。
　　匆匆忙忙，就这样告别生活了10几年的城市。她拉着行李箱，脚步在大厅里“哒..哒”地回响。
　　今天人很少，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情整个飞机场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暗淡。
　　“前往南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或许是广播站来回呼喊声音过于刺耳，陈亦宇在这一刻似乎真正意识到自己马上不属于这里了。
　　梁卿算是个职场女强人了，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那一套总想着规划一切，一下飞机就在酒店住下了，然后聊完公司的事情就开始给她找学校。
　　最终找到了个叫南城一中的学校。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她就正式去那边了，毫无征兆的，这是梁卿一贯的作风。
　　“嗡嗡嗡……”陈亦宇的手机响了半天，心想准是陈魏发的，她拿过手机果不其然就是。
　　魏老头：小宇，你们在那边还好吗？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你也知道你妈妈她......事业心重，嘴巴又毒的很。
　　亦：嗯，挺好的，不用担心。
　　魏老头：那你在那边也要好好学习啊，别老是想着打游戏......也别有太大压力...
　　陈魏给她发了一长串的消息，还是像以前一样充当着“母爱”的一方。
　　换做以前，她肯定又要和这个老古董还又很唠叨的爹叫板，或许是距离的遥远，才让她觉得珍惜。
　　聊完就把她爹的话置之脑后，将手机熟练的旋转90°。
　　“TiMi，欢迎来到......”
　　可能是运气一时不好，一天都不好，连跪五把，队友愣是菜的带不动。她也只好出门挨个举报。
　　她叹了口气，接着把手机扔到床上，由于某种原因手机在在上面蹦了好几个来回。
　　走进浴室，她撩了撩头发，点开音响，又放起常听的歌。打开花洒，瞬间雾气爬上玻璃制的门，朦胧充斥在身旁。
　　洗完澡，陈亦宇随意的擦了擦那乖巧的短发，还有几滴水正“啪嗒，啪嗒”地滚落在地上。
　　门外传来片刻敲门声，“亦宇，晚饭还没吃，出去吃点吧？”
　　她顿了顿，本想回拒就像以前那样，但还是应了：“好，等会”
　　随后一个175的未知性别一身黑衣跟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女人坐车去了餐厅。按陈魏的话就是：不懂得还以为明星出街了。
　　梁卿把菜单递给她淡淡地说“你明天去一中，实验班。”
　　一开口就有了种见客户的味道。明明吃着火锅还有点热，但还是冷气冒出的感觉。
　　她接过菜单，用余光看感觉梁卿正全身心的盯着她，随后淡定假装无事道了声：“嗯，好”
　　一顿饭吃起来，陈亦宇感觉自己在听老师在教导，愣是什么也没听进去。
　　从火锅店出来，感觉一脚踏进闷热中，蝉鸣连着天空聒噪得让人心烦。轰鸣的雷声在空中打转，似乎绉虐转瞬间就会倾泻至这桑沧的人间。
　　她的头有点痛，突然回想起昨天的梦，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只不过人在也没有那么悲情。
　　是不是傻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
　　“亦宇？怎么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背后传来梁卿的问候，冰冷又有些温暖。
　　她有点懵，摇了摇头。“没事，有点闷”
　　正气氛有些尴尬时，还好手机震动救了场。
　　她点开看是原来的同学群，所有人都在疯狂@亦，各种关怀接踵而至。
　　假鱼：亦哥，你说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走了谁来帮我上分啊（哭叽叽表情包）
　　亦：。。。
　　假鱼：话说你去南城你妈咋想的。
　　亦：不知道，我妈总想创造辉煌。
　　假鱼：好吧，你是不知道你一走我是分外想念你。
　　亦：想念什么，我的高超游戏技术？
　　假鱼：哈哈..
　　亦：贾雨我劝你做个人。
　　假鱼:哦对了，我在南城一中唯一人脉--大学霸！
　　亦：……
　　假鱼:唉，你别说，她特奇葩，据说要么考年级第一，要么就年级500开外，巨他妈离谱，我真笑死了。叫什么沈晚微还是婉薇来着？
　　亦：哦 关我啥事？
　　假鱼：行，你就祈求别跟她分一个班吧，不然我们北城学霸可就不一定是常年位居第一咯……
　　陈亦宇差点笑出声来，她在屏幕上输出了“问候”词语，然后就关上手机，没再接着跟贾雨聊下去。
　　梁卿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红路灯，车内静寂，只有英文歌在不停回荡。
　　坐在车上，她把手搭在眉心，想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车窗开了一大半，夏末的风似鼓着的热浪，冲的人头昏眼花。
　　“叮”房门打开，梁卿手机在不停地震动，还没来得及换鞋又被电话给催促起来。
　　她匆促换好鞋子走向房间有些愤怒地道“喂，我不是都告诉你该怎么做了，怎么.......”
　　看着这个远去的背影，陈亦宇愣在原地，明明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为何距离又总是这么远。
　　是因为小时候见她时间不长，母爱对于她而言渐渐成了奢望。还是因为打记事以来，那个严母慈父支离破散的家庭一直抛之不去。
　　如今的严母略显得温和，竟让她不知所措。
　　她回到房间，关灯，整个南城的灯光透过窗户闪烁在阳台上。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床上，“呼”长叹一声后，伴着月夜微凉和虫鸟长啼沉陷在了梦里。
　　梦里：
　　血色冲向天空，嚎啕声响彻云霄。届时倾盆大雨洒下，将城外的战士浸湿，把倒下的人侵泡，血流成河。
　　黑衣女子跪在长殿语气沉重地说着什么。
　　突然
　　“啪！”整个大殿瞬间鸦默雀静，黑衣人踉跄了一下。
　　月夜里不知是几时了，一袭黑衣手拿酒壶蜷缩着一条腿坐在石崖上，她抬头看向高挂明月，中秋夜。
　　梦境转场
　　城上白衣女子拿起剑，缓缓打开剑鞘，刃上倒影着自己和淡灰色的云层。
　　白衣女子身后的人突然半跪于地，双手相合。
　　“不要！！！”城下的那位黑衣女子哭喊着，惊天动地。
　　白衣女子缓缓闭眼似乎是想着什么，恍然泪滴成珠子悄然而下。
　　刹那间，血色四溅，她倒下了，一点点消失在了城上。
　　“啊！！！！”黑衣女子撕喊着失了声音，似乎整个世界静停。
　　陈亦宇猛的从床上腾起，半只手从被褥中出来紧紧抓着床单，她大口喘着气，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她摸了摸额头，竟有数滴汗淌在手中。
　　“这又是什么梦……”她有点慌，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以前从未像这几年这样，做这些奇奇怪怪，连自己也看不懂的梦。
　　梦里的一切扑朔迷离，她伸手去抓，却发现只是轻烟散去两手空空。但又是那么真实，似身临其境。
　　陈亦宇缓了许久的神，才将梦与现实分开。她穿上鞋，有些磕绊地走进浴室。
　　她对着镜子的脸看了很长时间，镜子中有高扎长马尾，带着黑色头冠的一个女子时而现时而散，最终又汇聚于陈亦宇。
　　她捧了一把冷水扑倒脸上，“哈－”水珠流过眉间，滚到脸颊，她被水冰到清醒。
　　门外传来敲门声，“起了吗？”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晃了晃脑袋，稳了神：“嗯，这就来。”
　　她坐在餐桌前，有些昏昏默默地拿起筷子，顺手夹起盘子里的早餐。
　　“我天”一口下去差点把陈亦宇恶心的快吐出来，她匆忙拿起边上的水喝，好歹是缓过来，低头看竟是一只海参在盘中躺着。
　　这比梦还吓人，她又喝了两口水起身准备换衣服去学校。
　　梁卿从卧室出来，手中拿了一套黑白有略带橙黄的校服放在桌子上：“怎么样，海参不错吧——补脑”
　　她苦笑了一声“挺好的，下次别做了”说完就拿着那套校服进了房间。
　　换上校服，很修身虽是校服但穿上并不难看。
　　坐在车上，又感到嘴里一股海参味道，不禁盯了梁卿一会。
　　想到：梁卿这个妈妈，几乎没怎么做过早饭，难得做的几次又是从什么“青少年补脑”里学的，每次都让她难以下咽。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学校，她抬头看向门口的校名——南城一中
　　明明是去办公室的路上，却感觉在逛景区，陈亦宇早就听说南城一中教学管理不做人，但环境没得说，目前还没领略教学，但已经被这景色给收买了。
　　跟着梁卿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迎面向她们走过来个矮且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老师好……”差不多距离三米，陈亦宇挤出一个笑容问候到。
　　秃头老师点点头，便笑着跟梁卿讲话：“陈亦宇妈妈，文科实验也是有着很多尖子生的，以她的成绩，年级班级名次会在不错的位置……”
　　看着面前正在探讨她未来方向的两人，陈亦宇咂摸着，以她多年看老师经验，这绝对是个主任。毕竟还精心给自己光亮的头顶上梳了几根毛当装饰……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随之清脆的声音流入耳中：“唐主任，我来接我们班学生”
　　主任偏过头看向门口：“行，陈亦宇，你先跟老师去教室”摆摆手示意陈亦宇离开。
　　陈亦宇看了一眼梁卿，又转头看向方言主任道了声：“老师再见”，然后转身本本分分地走向新老师。
　　陈亦宇带着职业性假笑，“老师好。”
　　林宸笑着打了声招呼，接着把怀里的一摞书递给陈亦宇。
　　陈亦宇接过这一打书，第一本就是高考语文文言文古诗词。
　　来之前她确实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拿到手里又看到厚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起来。
　　林宸见陈亦宇走了半天也没说话，于是作为年轻的班主任来缓解尴尬开始了自我介绍：
　　“同学，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林宸”顺势指了指前面，“我的办公室就在中楼”。
　　“咱班要来新人了人！”副班长一路小跑到四十班。
　　“耗子你说这话都说过几次了，每次不都转到隔壁班去了？”手里拿着报表的女孩一脸不信。
　　“信我！保真”他清了清嗓子，“转校生，我刚从林老师办公桌上瞟到的。”徐浩镇定自若地说。
　　“！什么男的女的，好看吗？”瞬间一股八卦的味道爆出。
　　“额，没照片”
　　说完，全班唏嘘，几个刚抬起头的人又埋下了沉重的脑袋。
　　“你”站在耗子身后的体委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笑呵呵地“说话别大喘气”
　　聊天结束，就走到了楼梯拐角，跟着林宸一路走到班级门口，她顿了顿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教室，刚刚还在八卦的各位瞬间安静。
　　陈亦宇表示些许社恐，但强装高冷，淡淡的来了句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陈亦宇。”
　　全班鼓掌
　　“陈亦宇，你就做到那个空桌子那里吧。”林宸指了指方向。
　　说罢，便走了过去。刚走到那里就看到一位她的新后位在昏睡。
　　林宸已经在上面讲起来，陈亦宇也准备开始上课，可偏偏前面有个话痨。
　　前面的人扭头偏了大半张脸过来，“同学你好，我叫苏北清。”
　　陈亦宇从笔筒里翻出一支笔，抬眼看着前面的人“你好”
　　“同学，叫薇姐起床，我忘记叫她了。”
　　“薇姐？”陈亦宇皱了皱眉，现在严重怀疑他的前位是个自来熟。
　　苏北清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哦，就你后位。”
　　陈亦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她还要负责叫醒服务，“上课了”她伸手敲了敲桌子。
　　沈晚薇睡意朦胧，没看清楚敲桌子的人“跟你说了别敲桌子……”
　　陈亦宇转头向后看，脸上带上了些许无奈。
　　“哎，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别人……”沈晚薇有些不好意思用手碰了碰鼻尖。
　　陈亦宇表示高冷人设不能塌，只是点了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