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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处的故事 水光潋滟晴 ...


  •   涂璇蹲坐在距离他们在桃源乡木屋外的不远处一棵歪斜柳树下,一边哭泣,另一只手上用手绢不断地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

      在距离她发髻约莫几寸的高度上还斜斜地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不断地从伞顶滑落在地上。

      女子的哭声混杂着泥土的松腥气味,她一边哭,一边蹲着满脑子的开始胡思乱想。直到她觉得哭累了,干脆也不再讲究,一屁股坐在柳树披露在外的硕大树根上。

      痴楞地看着远处,“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是真的走了吗?”涂璇原本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心理很快溃败,

      既不肯原地挪开脚步出发去寻找梁易衡,也不肯回到屋中坐着。只是犟在原地,毫无收敛的流泪哭泣。那厢渐渐消掉心中郁闷,

      从他们之前打猎地方散步回来的梁易衡看见她撑着油纸伞坐在那,步子无意识地放快许多的向涂璇走去,

      他撑着伞低头俯视着毫无优雅姿态的涂璇,看她满脸泪痕的伤心模样,因着发觉梁易衡站在她身边,瞬间破涕为笑。

      “你终于回来啦,呜呜...”女子脸上的欣喜神情像昙花乍然盛开,只是瞬间过后,脸上转换成双眼圆瞪的愤怒,

      娇俏粉嫩的脸上被雨水带来的水汽,晕染地像被泼墨山水画一般,神情转换之迅速令人乍舌。

      梁易衡嘴里扬出阵前所未有的酣畅笑声,“哈哈哈...”

      两个人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番,便轰然炸出一份奇异的欢悦。梁易衡早知她个性多变,

      可仍是没想到,方才还哭的正伤心的涂璇,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立即就转变成失而复得,欣喜,然后又霎时变成一种微妙的愤怒和讨厌神情。

      脸上像京城盛棠楼南曲戏班的角色炫技一般,“你为何如此惹人发笑,哈哈哈哈哈。”男人说话的畅快声从他喉咙里发出震鸣。

      只见他身上很快落下一阵有力的拳头雨,涂璇又气又怒,还带着些微不可见的欣喜的表情很快定型,她的拳头砸向梁易衡,

      “你这个该死的混小子,害我哭了这么久,原来你还晓得要回来。”涂璇打了没一会,就被梁易衡安稳地抱在怀里。

      梁易衡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挥动自己的拳头,他看见涂璇在为他流泪,心中那些因为她无理取闹的怒火也渐渐消散了。

      “坐在外面哭什么?我只是出去散了散步。”梁三郎低头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涂璇,他觉得十分不解。

      听见女人抽搭地哭泣声依然未停,他就只能一边用手抚摸她的脑袋,一与此同时站在她的身边,等候她安定下来。

      “别哭了。”男人说话的音量显小,“当时发脾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的状况呢?总是自讨苦吃。”梁三郎怀里抱着涂璇,

      二人之间只剩下男人的说话声回旋在他们身处的柳树根茎上。涂璇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前,胡闹一般地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都擦在他的衣襟上。

      梁易衡也没有推开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感情用事,性格也是急躁。

      虽然常常让他面对手足无措的状况,但他也知道她便是如此性格。

      涂璇用自己的手臂环抱住梁易衡,哭的已然有些难以抑制,所以她听着梁易衡一句接一句的宽慰,并没有作答,只是乖乖听话。

      “还不都是因为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说完她又捶了一下梁易衡的胸前的衣襟,整个人深深地埋在他的怀抱当中,

      “我们回去吧。”涂璇试图在男人的体温中找到躲避外面狂风暴雨的方法,整个人被温热的身躯暖和着,心情也渐渐回暖。

      梁易衡看她好像止住了哭声,牵着她的手往木屋里走去,他们二人早上换了一道衣裳,此刻回去身上又多了些湿漉漉的寒气。

      涂璇看了看他跟自己狼狈的模样,有些欲哭无泪的笑意。“今天竟然就这样耽误了下去,原本还想去捕猎的,没成想这暴雨以来,

      什么事情也没做成,反而还彼此斗嘴置气了一番。”涂璇跟他相距着一射之地,一番话概述了他们当下的情况。

      梁易衡用宅屋内的水盆沾上棉布清洗干净了衣裙上的污渍,听着涂璇一番话,心中索然无味。将将回应着他,“岭南之地,本来也无甚多要紧之事。”

      “我们今日不妨留在家中温书便好,随意煮些米粥便好了。待来日回了京城,便不需时常外出捕猎来维持生计了。”

      梁易衡仔细凝望着身边女子的容颜,青春娇俏的脸颜,和相遇以来的她性格中的开朗舒适,想来纵使是将她带回京城,

      只会更加风华正茂的个性,遂而对她说道,“往后不要再说僭越的话了。也不要总是这般吵闹争执,我们还有更长久的时间相处,

      何故要拧成麻绳一般的作出无谓烦恼呢?”男人出门散心之后,心情变得畅快甚佳,方才跟涂璇争执中的压抑与烦恼都好似被大雨冲刷洗净。

      梁易衡的话在这间简陋的木屋中回荡,涂璇听在耳里,心中百味杂陈。她忽而也觉得自己方才失控地喧闹哭泣,

      犹如一场笑话。明明就并不打算跟梁易衡折返京城,却要反向诘问男人是否能够容忍自己个性中的武断与逞强。

      明明她需得终其生命来回馈养育自己的魏家与父亲,却要毫无缘由地因为短暂的动心动情而折磨自己的情绪,

      倘若人能放下执着,她便不需如此痛苦。“确实是这个道理,中午我去煮些米粥就好了,家中也还剩下些风干贮藏的牛肉,

      晚些时候酿些清爽小菜,配合着一道简单吃了便是。不必外出麻烦了。”涂璇把中午的膳食安排说出后,梁易衡朝她点点头。

      而后很自然地朝向书房的方向转去,留个涂璇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涂璇心中不再多想,她也起身前去厨房,

      在烧火做饭后,鲜香清爽的饭菜香味从木屋中袅袅升起。涂璇用木碗木碟乘好饭菜,才施施然的走进宅屋,对着书房呼唤道“衡郎,

      午膳做好了。”梁易衡从桌案旁起身,二人重新如昨夜般对坐用膳。梁易衡对她说道“璇儿,你出生于岭南,可知这附近民情乡风?”

      他想从涂璇的口中探知岭南地区平民百姓生活的真实态状,官府行政御民的作为,和百姓对官府名声的评价。

      涂璇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片,眉毛扬起,脸上浮现出温柔施意的笑容。“岭南府百姓侍田而居,东北地域的百姓殷富,兵士民风都较为强悍。

      然而以拂阳江为界,西南地域以向的百姓生活就较为艰苦些了。因着山群耸峙,行路难通,商旅不入,通常都只是简易过活而已。”

      涂璇脸上的笑容随着她说话的语气不减半分,她心中对眼前的男子经此几遭经历来看,心中有了更新颖的认知。

      女子不再为他的出身和来历而感到忧患,反倒是生出些对他只需如商旅游客一般对待的平和疏离姿态。

      梁易衡仔细聆听着她说话的内容,心中隐约感到她哪里不对,只是一时间又分辨不出来。男人一贯的敏锐洞察力劝诫他,保持冷静。

      遂而脸色也毫无变化,只是相较于方才说话时流露出的亲切气息,稍稍变得冷硬了些。

      二人中午这顿膳食各自享用的都十分苦涩,他们互相都感到了彼此之间的嫌隙,却又都没有合适的藉口说出让对方下台阶的话。

      梁易衡感慨此行的不妙,一时间对自己缠绵于美色,耽误于朝政的行为,感到内心深深的不安与不悦。

      涂璇没过一会听他说起,“一会我去打扫院子吧,家中扫帚置于何处?”他的意思是默认让涂璇收拾后厨罢了,

      虽则君子远庖厨,然而他并非是过于讲究陈调之人,只是他认识到自己需要为涂璇做些什么,遂而开口说话。

      涂璇对他笑了笑,二人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仿佛眼神交汇时刻已然说出千言万语。“就在外院的石磨边上,那扫帚把手还算干净。

      平日里我都小心收放着避免让扫帚淋雨沾尘。”涂璇从圆凳上站起身来,收拾碗筷,然后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梁易衡看了看她走向厨房的身影,自己也转身走去外院将有些弄乱的柴火堆重新收拢叠置整齐,避免被雨水中的水汽给浇湿。

      与此同时,他还拿起扫帚清扫了外院土地上的灰尘和一些不记得何时乱丢的菜叶和药渣,将整个外院收拾的整整齐齐。

      等他忙活完毕后,又在水井旁边看了一眼,被暴雨搅浑的井内之水,看起来混浊脏污。“她何故只记得哭泣,也不多趁着下雨的功夫,

      更多盛出些清净的井水以作备用。仿佛她也不事农桑家务一般。”梁易衡说了句不知是抱怨还是怀疑的话语。

      远在厨房清洗碗筷的涂璇当然是听不见的,只是男人心中计较着恐怕今夜无法再洗的清水澡,对岭南这潮湿的空气和混乱飞舞的蚊虫,

      感到更为不适。他忽而觉得疲乏翻涌上身,心情郁郁。只是瞥了一眼洗碗速度甚慢,还在厨房忙活的女子,

      梁易衡转身回了堂屋,心中明明想要回到书房继续温书,打发漫长的白日时间,腿脚却不听使唤,心情郁郁的走向他最初的卧房。

      任意收拾了被褥,便躺下身去,一时间脑海的疲惫和混乱都翻涌在喉,很快就不省人事的睡了过去。

      那厢原本发觉梁易衡进屋的涂璇,才兀自从自己千思万绪的世界中走出来。手上加快了速度,顺手又擦洗了其他碗筷柜面。

      走出外院后,她发现水井便上留下一排男人的脚印,许是刚下过大雨,脚印也很容易在平时惯常积满尘土灰泥的院落中留下。

      “梁易衡是打算沐浴吗?哎呀...”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居然半点常识也无,竟不知提前收留一缸干净的井水,晚上以备二人沐浴。

      心中的感慨很快卷出阵愧疚和焦虑。涂璇觉得自己潦草凌乱的平民生活,真是稀罕到了境界。原本还以为自己做的很好,

      却不料凡事尽善尽美,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的。小事彰貌,大事显德,她为何给自己揽下如此事务,却做的一塌糊涂。

      涂璇使出力气将水重新盛起,满满盛起一整个大缸,里面又放置些许草木灰,以图将水中的杂质全部沉淀向下。

      她束缚起袖口,扎上擘缚,头上讲求美丽飘逸的飞仙发髻已然凌乱不堪,毫无半分美感,像个落毛的家禽一般在院落里收拾叠弄。

      待得涂璇将盛起的井水安置妥当后,才又转身回向里屋,看见原先安置梁易衡的卧室被他关闭着门,方才又回向自己的内榻。

      坐在一面铜镜前重新把发髻全部散落,简单的为自己扎上发束。换上一袭洁白的内榻衣袍,里面贴身未曾的巾兜不曾解下,

      她伸展着脸色望了望铜镜前,自己白皙透亮的肩膀,思绪却出远了。一边索然困色的穿上自己的外系衣袍,

      一边在心中沉吟自己的心事。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错了,于此同时,涂璇却又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在面对铜镜前这个容貌清丽的女人,她看见自己的脸色不复前两日的娇俏鲜嫩,疲惫的气色挂在脸上,

      涂璇心中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是这样的生活让她变得消沉疲惫了?还是她跟梁易衡这些天的相处让她疲惫了。

      然而,她同时也依然记得。自己是为了让父亲和魏家府郡逃过朝廷的审察,帮助父亲培植掩藏府兵和控制匪寇的势力。

      既不能让这个被王朝大内的贵族奏疏弹劾魏家,也不能让他继续调查岭南府的底细,与此同时又不能损伤他的性命,让他安然回京。

      涂璇心中把自己从最初的谋划再到如今的发展情势,一一梳理。

      她发觉自己就像给自己织起了无法逃离的网,无法承受家务的繁重和没有实际而细心的生活习惯,都早已让她这些行动漏洞百出。

      明明每一步她都仔细落实到了,却又都做的不堪细察。思绪搅乱的她更是疲惫了,她看了看空落落的床榻,

      犹豫了片刻。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转身前去梁易衡休息安置的卧房。她推开门把手,朝里打量了一眼,

      只见男子在卧榻上安枕睡去,涂璇轻声慢步地走到梁易衡的床前,凝望着他沉睡过去的样子。

      男人上午与她说话时蹙起的眉毛已然舒展开来,脸上渐渐的有些香甜安睡的情状,像个被母亲哄睡过后的满月婴儿。

      梁易衡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让人安稳馨香的笑容,她有些不肯打扰,但脸颊上却忽然落下几滴晶莹的眼泪。

      涂璇知道她自己是个怎样性格的人,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的让人感到安心。她却不肯放手。

      如果人生的行旅可以重来一遍,她还是会欺骗梁易衡,还是会哄劝胁迫他来到桃源,还是会与他毫无界限的争执,

      只是这一刻她眼里所见看到的安馨,让她觉得痛苦。涂璇想了没一会儿,就轻手轻脚的掀开男人的被褥,

      悄悄的躺在他的身边,用手抱住他的胳膊,渐渐地又靠近他的肩膀,像个局促失措的陌生之人靠近心爱之人一般。

      她情知自己不爱梁易衡,不爱。她不爱任何人,纵使父亲身死,家族败落又与她有何干系。

      涂璇觉得自己始终都如此自私,然则此时此刻的她,唯一打算的,就是紧紧靠在这份安馨与柔和的气质上。

      男人恐怕很容易就察觉到身边有个人安睡在他身边,他恍惚间是闻到了涂璇的体香,因而虽然有些缓滞的动作,

      他还是转身拥抱起了涂璇,让她睡在自己的怀里,整个人大剌剌的继续睡去,二人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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