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观察日记》人生啊地不熟

14、陆

　　我心中想要回去的念想受到了一点冲击。
　　“‘知道’……是假的？”我问。
　　假……假的？！
　　什么意思，什么是假的……那什么又是真的？
　　主席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摘下眼镜，说：“说完全是假的其实也不太严谨，只不过「稳定的世界」总比「变动的世界」要好一些吧。”
　　我愣住了，过了良久，我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挠了挠头后我问：“所以「意念世界」里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是假的？还是说……他们一会假一会真？”
　　主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绕了个弯子问我：“小陈刚刚说，你想要回去，是吗？”
　　“我……”我哑口无言。
　　原本是想的，可是这几句话之后，我脑子里变得一团浆糊，完全找不到一点头绪，现在除了懵还是懵。
　　我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也并不知道这里和「意念世界」具体有什么区别，在这种情况之下要我如何立马做选择呢？！
　　“本来想要跃迁到这里是需要通过重重考核的，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你确定想要回去吗？”主席追问。
　　已经能感觉到颅压在升高了，每次压力变大的时候我都有这种感觉。
　　主席见我久久未开口，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她刚要开口，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预感，于是抓到了这个空隙，问道：“那……能问一下这里和「意念世界」的区别吗？”
　　主席轻笑了一声：“你要留在这里吗？”
　　她用深邃的眼睛望着我：“如果你确定留在这里才能告诉你，如果你想要回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如瀑的微卷黑发从她的肩头滑下——并未将话说尽。
　　我了解她的意思，之前问陈的时候得到的也是这种答案。
　　她看着我久久愣住的样子，身体后倾靠到了座椅的靠背上说：“没关系的，有的人就算是一生都只呆在「意念世界」也能过得很开心。”
　　“现在送你回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不小心一眨眼——一瞬间，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公司？！！
　　我全身一震，手肘狠狠磕到了桌子边沿，痛得闷哼了一声。
　　隔壁的同事诧异地转过头来望着我：“你……没事吧？”
　　“我……”
　　本来应该回一句“我没事”，可这话我现在说不出口。
　　“还、还行……”
　　“嗯，你小心点。”同事只不过是例行公事似的问问我罢了，现在转头接着做手头上的事情了。
　　抬表一看，现在距离刚刚的“眼前一黑”应该也没过多久，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毕竟我是新来的，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做，现在还处于学习阶段。早上一般也就是看看行业知识，摸摸鱼，时间概念本来就不大清晰，估计同事也没怎么注意我。
　　我盯着电脑上的信息，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刚刚发生的事情。
　　可以说是余音绕梁、挥之不去。
　　晚会开得一脸懵，培训也没听进去。

　　晚上到了家，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好像因为犹豫错过了一次很重要的机会！
　　第二天心情消沉地过了一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却得知周六还得加半天班，心情更加消沉了。
　　下周一上早班开完晨会。
　　我脑袋一抽，找了上司。

　　“姐，我感觉不太合适，还是离职吧。”

　　又回到了家里蹲的状态，感觉除了有些许焦虑之外也没什么别的。

　　这么颓废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反复想，到底如何才能进入「共识空间」，我有许多的事情想要问，以及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再「跃迁」！
　　虽然之前陈说过，「共识空间」只能由他们发起，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试试。
　　我想，「共识空间」的场景大多是在梦里，也就是和潜意识有关，只要能够控制之间的思想，说不定就能尝试创造出来！
　　于是我看了《梦的解析》和一些催眠的书籍，想要尝试通过梦境控制来制造「共识空间」。
　　可是一直没能成功。
　　除了想要创建「共识空间」之外，我脑子里偶尔也会兴起另一个念头。
　　就是希望他们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就当是一场梦，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未知的，未必就更好。
　　可是总会有几个晚上睡不着，抓心挠肝地思考，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他们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当我一度想要放弃的时候。
　　在意想不到的某一天，忽然，有一个人进入了我的梦境。
　　我从来没见过他，而我俩站在一个空空荡荡、极其简单的小房间里。
　　我下意识反应过来：这里是「共识空间」！
　　那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头发又很干净。
　　“陈呢？”我问，语气疑惑中带着些许着急。
　　“陈？什么陈？”那个男人说，“小爷姓陆。”
　　“就……就之前我能在「共识空间」见到的那个，也是ATR的成员……男的、稍微比我高半个头……”我回想着陈的相貌特征。
　　“哦、哦——”那个姓陆的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你说他呀……”
　　“他现在不负责你了，现在你归小爷管。”那个姓陆的补充说。
　　“啊？为什么啊？”
　　“这……上头安排的，这我怎么晓得？”陆撇了撇嘴说。
　　我俩相视无言，互相沉默了一阵。
　　过了一会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哦对了。”
　　陆塞过来一个本子：“拿着。”
　　我下意识接了过来，是一个笔记本。
　　我后知后觉的问：“这是……干嘛？”
　　“日记本啊！”他扬起笑脸，“这个纸质本子是写你自己的日记用的，对其他人的观察日记你照常发邮件就行。”
　　我顿了顿：“人类观察日记？”
　　所以说，我现在又重新进入了考核序列里了？
　　“对！”陆点点头，然后补充说：“本来是要给你一本白的，但是那白的也太无聊了，就给你换了一个牛皮纸的。”
　　我抬了抬眉毛看着手里的牛皮纸外壳的软本没说话。
　　“牛皮纸，极简风！”陆自信满满地指着我手里的笔记本说道，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很适合你啊！
　　我看着他的样子失落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没关系，以后过了考核，就能有机会再见到陈了吧。
　　一时的分别不算什么，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于是我笑着问道：“那是不是之后也是一个月交一篇日记啊。”
　　“呃……”陆欲言又止地顿了顿，“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有一点小变动……”
　　“什么变动？”我从善如流地接话。
　　“就是你也要进排名了。”陆低下头抬眼狡黠地看着我。
　　我被盯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笑了笑，本来想上来拍拍我的肩膀，但是抬起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差点忘了是女的……”陆小声吐槽道，把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
　　我这时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中性风穿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么穿很舒适啊。
　　他用缩回来的那支手打了个响指缓解尴尬，然后解释说道：“我是说，也没关系哈，你尽量搞一下任务，升一下积分排名啥的就行。”
　　“嗯嗯，好的。”我点点头。
　　虽然不懂什么排名的，但是先答应着吧。
　　然后他大动作地挠了挠头：“那应该就没别的事情了。今天就先这样哈，拜拜。”
　　陆挥了挥手，我感觉自己闭上了眼睛，又进入了睡眠状态。

　　早上醒来，我看了一眼表：7：58。
　　这次居然是自然醒。
　　我感觉有点新奇。
　　起床就直接去洗漱了，当我嘴里含着牙刷满屋子闲逛的时候，我一晃眼，发现那个牛皮纸外壳的软本正躺在我的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