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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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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后两年,我们忙着学业和就业,变得更忙碌了。裴景行甚至出了国交流,当然,他没有主动告诉我和马思祺。他似乎是刻意地避开我们,摆脱我们以前的这个圈子,但又不像是刻意的,因为他对任何事情都是那么随意。
其实我也有慢慢成长,我不再任何事情都依赖马思祺,虽然能力上我还是有差错,甚至需要马思祺来为我收尾,但我在心态上已经有非常大的自信了。可是正因为这样的自信,却给马思祺和我之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本身就不爱学习,原本就打算毕业直接就业的。可是我看着身边的舍友都在准备考研出国,马思祺也在准备保研,我一想到我是最先进入社会的,没有任何人的庇护,我便打了退堂鼓:也许,我也要考研。
那天我们照常视频聊天,我兴冲冲地告诉马思祺我的新决定:我要准备考研。马思祺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别开玩笑了。”我愣了愣,他不信吗?我严肃地告诉他,这个决定是认真的。马思祺听了之后,毫无表情地沉思了一会,才开口,“宋媛,我不是不相信,可是你已经大四了,再去准备考研,真的来不及了。”我难以置信,我好不容易想出的自己的主意,要被否决。“你这是在否定我的能力吗?”马思祺哭笑不得:”我没在否定,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这是事实。“他没有哄我,只是冷冰冰地说”这是事实“,我看着屏幕里的马思祺,气愤地关掉电话。
当然马思祺又多次打电话给我,我都挂断掉,拿着在书店买的盗版的考研英语书看着。直到舍友进来:“宋媛,有人找。“我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过去。朦朦胧胧地下楼,迎面的银杏树下,站着马思祺。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大白T,洗到浅灰的旧牛仔裤,以及开了胶的黑色帆布鞋,那就是青春里马思祺的固定搭配。他总是为我谋划着正确的道路,一切都为我考虑。
我走向他,本着脸,做好了听他向我道歉的准备,却听他开口,:“叔叔身体不好,你确定要继续读研?你确定你要放弃你学校专门为你们市场营销专业提供的实习机会?确定剩下这么点时间你就能顺利考上?倘若你失败了,毕业的时候,你的同学考研的考研,就业的就业,你想过你的后果吗?”我愣了,眼前的马思祺无比严肃地为我讲诉着残忍地后果,没错,他总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考虑后果,可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想倘若我成功的后果。“你怎么不想想我就能考过呢?”我咬牙切齿地抬头瞪着他,仿佛他是我的仇人。他无奈地叹口气,摸摸我的头发,“宋媛,安稳些吧。“我挣脱开来,彻底崩溃,冲他大叫:”你就是想让我永远听你的话!你保研了,我就一本科,我就永远比你差吗!你真是自私!凭什么一切都要听你的!”我转身就离开,将马思祺抛之脑后,也没有去想他是做了几小时的地铁过来,还是花了自己两天的饭钱打车过来。
在我整日哭泣认为自己和马思祺没有未来的时候,裴景行打来了电话。
“哥我从意大利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哦。”我二话不说打车奔向他的学校,我就知道,无论隔了多长的时间,裴景行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裴景行学校的食堂里,裴景行把包装精美的名牌香水递给了我,又递给我一个精巧的建筑模型——一看就是马思祺喜欢的风格,枯燥无味的,无聊的东西。“这个给马思祺。””要送自己送过去,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看着我不愿意接的样子,探头问我:“你们怎么了?”我顿时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与裴景行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一切的不满都可以向他倾诉。我把我与马思祺的争吵一五一十地讲给裴景行听,夹杂着对马思祺怎样自私的评价,渴望得到他的共鸣与理解。然而他只是夹了口白米饭,漫不经心地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米饭了。“我对他这般不关心的态度感到惊讶,他是在开玩笑吗?他真的没有一点建议吗?
我只觉得没有一个人支持我,相信我,为什么要把结果想得那么悲观,为什么不相信奇迹也许就可以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哭得泪流满面,任由食堂人来人往的人对我投以陌生又好奇的目光。
“诶诶诶,怎么哭了啊?不至于呀,别哭了!“裴景行天生散漫的嗓音在我耳边就是冷漠的无用的空话,我愤然离席,逃出食堂,在他的大学里表演丢人的样子。我知道裴景行跟上来了,可我不说话,就沿着他的学校的小河边走,他跟在旁边。秋末的风吹的人冷得哆嗦,却是裴景行最喜欢的“浪漫的季节“。我走着 ,愤怒地、失望地、失意地走着,看着一个个路灯之间,我和裴景行忽远忽近的影子。我们少年时就是这样的夜行,凭着自己年轻,用这种耗费时间、耗费体力的方式宣泄情绪与不满,也耗费着感情。以前是在家乡,这次是在异乡。
我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扇清冷的浅蓝色的月亮,总觉得现在的冷空气是来源于它。裴景行在我身边,也抬头看月亮,低声说:“要是现在带画笔和纸,就可以记录下来了。”我转脸瞪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想法是那么相异了。我甚至认真地回想了下,才发现,我似乎从未倾听过他的想法。也许我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是我一个人在那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又有什么资格瞪着他呢?他正认真地看着他浪漫的月亮,我又有什么必要瞪着他呢?我总是认为使关系疏远的原因是人在变化,可似乎并没有人改变,明明是我在一开始迷迷糊糊随意判定,是我自私地要求别人都与我相同。
“你支持马思祺的想法,对吗?”我问他。“我认为对你确实是好的。“"可是你以前不是很乐观的吗?你不是一直觉得理想可以战胜一切吗?”裴景行凝视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的眼神为什么可以一直那么平静,就像没有风吹的湖面,“我一直都是这样啊,”他笑了,很陌生,“但是你更适合马思祺啊,现实一点。”
我走了,丢下裴景行,一个人走出了这个学校。裴景行也没有跟上来,我想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了。我没有怪裴景行不支持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与他断绝联系。是一种恐惧,源自于我这个迟钝的发现,而这个发现也许会破坏我多年的稳定的生活,我不敢去细想,只觉得害怕,只想逃避。我想,再也不要见裴景行了。
马思祺从来不会放弃我的,我说过。不久,他就妥协了,任由着我跟着考研的同学折腾,忙着学习被别人远远落下的进度。每当我在他学校的图书馆学习时,我看着眼前的马思祺愁眉苦脸的样子,认为他担心我的身体过于劳累,就摸摸摸他的脸,抚平他皱起的眉毛,告诉他,我不会放弃的,相信我。
然而令我难过的是,我没有考过。就像马思祺说的那样,我错过了校招,在人才市场上频频碰壁,最后只找到了一个小公司的小职员的岗位。工资很低,在北京租房后剩的钱寥寥无几,马思祺总拿他科研的工资补贴我。我很喜欢那个虽然困难但单纯有快乐的时候,在冬天没有暖气开不起空调的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我和马思祺窝在一起,吃着热烘烘的烤红薯。就像高中同桌时那个挂在我们中间的漂亮的垃圾袋,这就是马思祺给我的感觉,安稳的、幸福的依靠。我总爱摸他高高大大、笑起来宽宽的鼻子,亲吻他小麦色的脸颊。我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我还是这样坚信。
也许就是因为不用面对那个让我束手无策的存在,我还在庆幸自己早早扼杀掉那个可怕发现的近一步深想,但是时常也会想起,我有个十多年的,朋友,我们默契地断了联系。
“宋媛,“裴景行唤着我,”你为什么哭?“是啊,我为什么哭?这会是离别吗?马思祺告诉我,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我的后果会是什么?我在害怕,总觉得冥冥之中这注定是分别的预兆。明天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身边的人会怎么想我们,这都是我难以负责的。现在后悔是否还来得及,可是我的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不要想后果!不要负责!跟着你的想法,你的欲望!“我用胳膊环住他,揉搓他的长发,回吻着,积极地配合着,这像是一场罗曼蒂克式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