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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冷漠有错吗 像是害怕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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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害怕被黑暗中某种怪物追上,家和逃也似的回到了家里。
家门打开,暖光照到小鬼的身上。妈妈逆着光站在门口,温婉的面容看见家和喘着粗气的姿态闪过了诧异。
“快进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说着,妈妈走回客厅,迅速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家和,接着担心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妈妈。”家和几乎没有犹豫,喝了一口热水对妈妈说:“晚上陪同学们买复习资料来着,我想着离家挺近的就不麻烦张叔了,又怕您着急这才跑着回来。”
妈妈这才放下心,笑着说:“哦~这样啊~下次可别这样,大晚上不安全,再近也要跟张叔联系。”
“好的妈妈。”
“你晚上还吃什么不,我也刚回来还没做。”
“不用了妈妈,我不饿先回去做作业了。”
“那行~”
关上卧室的门。
仔细看可以发现家和脸上的苍白未褪。
他靠在门上待了一会,又将书包扔到旁边自己爬上了床。
小小的身躯整个包裹在被褥中,其中带着不知所措的感情影响着沈远行。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外突然传来玄关开门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家和悄悄把门打开了。
刚进来的胖子享受着妻子给他脱下厚重的西服,同时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不是工作太忙了吗。”
“忙也要记得回个信息,不然家和和我都会担心你。”妈妈有些责备地说,不过这种责备并没有让温柔少一分,反而多了种全职主妇特有的风情。
“得了得了,知道了,烦得要死。”
胖子摆了摆手敷衍道。
拿着胖子刚脱下的西服,妈妈忽然靠近鼻子嗅了嗅,接着又拿远,像是松了一口气道:“不错,这次到没有什么奇怪的香水味。”
胖子显然看见了妻子这个动作,有些生气地斥责:“你怎么疑心病这么重,是不是在家里待太久了,脑子里全是那些东西。”
“我的错,我的错。”妈妈忙说,一边把西服给胖子挂好,又回身笑着道:“晚上还吃点吗,我给你弄了些小……你脖子怎么了?”
妈妈的目光凝在胖子的脖子上。
胖子下意识就用手挡住了脖子,目光闪躲,问:“什么怎么了?”
可妈妈没想就这么放过他。
“我问你脖子上这些印子是谁弄得!”
一把拽开胖子的手,脖子上那些斑斑的红印显露出来,有些透着青紫,有些还带着新鲜的口红印,着实让人浮想联翩。
妈妈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她瞪大双眼,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胖子一手拍开。
“别人咬的,你满意了!”
“什么叫我满意了?你恶不恶心啊在外边找小三!”
“还不是你整天跟个母鸡似的叽叽喳喳的叫,我烦都烦死了!外边的女人可比你会体贴人……”
二人的争吵逐渐升级,从试探性地推搡演变成了扯头发扔东西的场面。
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不时响起,伴随着那些令人难堪地咒骂声。
焦灼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什么东西坏了的味道,那是腐烂的气味,是不可挽回的预兆。
但没人听懂它的警告,又或者没人阻止得了。
“别他妈管我!”
胖子一手抓着一片刚打碎的玻璃碎片,凶狠地就要朝妻子刺去。
在妻子那双清澈见底,充满悲痛不解的眼睛中映照着丈夫狰狞的脸。
修罗一般。
那是她同床共枕许久也从未见过的面容。
“爸爸!!”
那道瘦小的身影迅速挡在了妈妈面前。
终于,胖子还是止住了手。
“我出去睡了,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再说。”
关门的声音清脆而漠然。
胖子拍拍屁股走人了,而家里却被搞得一团糟。
地上满是破碎的玻璃碎片和一些挂在墙上或摆在架子上的装饰品,一张全家福静静躺在客厅的角落。
相框早已经破裂,崩出好几个向周边延展的裂口。
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平躺在地上默默流泪,或许这一刻,她怀疑了前半生所有的选择,回忆了所有关于甜蜜的经历。
以及确认了,她把十数年的青春浪费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妈妈您先回屋里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您不要为爸爸气坏身体。”
“乖儿子……”妈妈支起上半身抱紧了家和,泪水很快淋湿了他的肩膀,“我只有你了儿子,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虚弱的女人反复呢喃着这么一句话,冷静地家和用身躯半撑半扶的搀起妈妈,将她送回了屋。
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给她热了杯牛奶。
“没事的妈妈,一切都会过去的。”
家和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他的手明明不足妈妈的三分之二大,从她手心传来的力量却那么温暖而不容迟疑。
似乎感受到了慰藉。
疲惫的女人昏睡了过去。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女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场闹剧好像落下了帷幕。
家和蹑手蹑脚将母亲的泪痕擦干净,悄悄退了出去。接着马不停蹄把客厅收拾干净,从容地从地面上挑出一片又一片玻璃碎片。
他镇定的不像个小孩,只是捡起破碎的全家福时他的手还是顿了顿。
收拾好后,已是深夜11点。
家和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安静地爬上了床,抱紧被褥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倾泻进他的房间,卧室的窗户没有关,微风不知从何处而来,轻抚家和的头,似乎在给予他安慰。
他没有哭,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向来如此。
沉默地在他身体里呆了很久的沈远行有些不忍。
对他来说本该是以第三人的视角,去看待这些如同电视剧上演的一幕幕,却因为感同身受让他心口发酸。
小的时候该是吃糖的年纪。
就算一个孩子再怎么早熟理智,也不该让他承受这样的苦。
这时候,沈远行莫名联想到庄雨,那个总是以热心外表掩饰冰冷内在的人。
他似乎遇到什么事也都处变不惊,沉静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自己好像从没有想要了解过他,了解他的理智从何而来。
“我该怎么做呢。”
正陷入深思的沈远行吓了一跳。
一瞬间以为家和在同他说话,后知后觉的发现是他在自言自语。
“该怎么做呢。”
抱着被褥的小孩仿佛试图询问神灵。
“我知道爸爸的行为不可饶恕。”
“知道妈妈或许应该彻底跟他断掉往来去重启生活。”
“知道他们这段感情已经走到尽头。”
“也知道没人可以让他们复旧如初。”
“但是……我不希望他们分开……只是不希望而已。”
这话带着渴求奢望的感情。
“我太任性了。”
沈远行心被狠狠地一揪,只想用力抱抱这个孩子。
“我该……怎么做呢。”
陷入矛盾的孩子眼底发红,质问着自己。
房间中依旧寂静,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空气沉默中带着点窒息的意味,尘埃在月光中飘荡。
“这不该你来选择。”
沈远行打破了宁静,某种意义上。
明知道小鬼听不见,他还是开口了。
“照顾好你妈妈,这是你能做到最好的事情。”
“其他有的没的不要去想。”
“好好学习!不论如何,你要肩负起自己的未来。”
房间中没人说话。
清风越过树林间,奏起一阵哗啦啦的响。
家和忍不住困意,在柔软的被褥中睡了过去。
哎。
沈远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听不见啊。
生活如此难过,第二天的太阳也不会就此不升。
天才蒙蒙亮,家和就起床了。
他得趁早课之前把妈妈的饭准备好。
而当他打开门,一股子香味扑鼻,厨房传来声响。他走过去,发现妈妈正在做早饭。
他一到妈妈身边,后者就立即回过头来,笑着说:“不再多睡会呀。”
女人的眼睛肿着,家和迅速低头回答道:“不睡了,今天要早点去班里。”
“啊,那我快点做,你先去洗漱。”
“好。”
他看出母亲的故作坚强,却束手无策,只想先逃离这里。
生活还在继续。
过了几天,胖子依旧没回来。
越来越多的时候,家和的心中升腾起混乱的情感,他恨他父亲就这么弃家庭于不顾,气愤他能如此一走了之,他又害怕。
害怕自己终将变成父亲那样。
与此同时,母亲的精神也在逐渐衰弱。
“怕啦!”
厨房传来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家和放下手中的作业,匆匆赶到声源处。
“怎么了妈妈?”
刚一进门,看到母亲瘫坐在地上抱着头。
破碎的碗安静的躺在地面上似乎宣告着不详。
母亲紧皱着眉头说:“头疼,感觉神经跳着疼。”
家和将母亲搀扶到沙发上躺下,自己去药箱里翻了翻,然后又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母亲。
“妈妈吃了止痛药睡一觉吧。”
女人一口吞下药片,闭上了眼。
家和起身准备去把厨房收拾干净,刚要转身就被拉住了手。
回头瞅向女人。
“妈妈?”
“儿子,你会不会恨我啊?”
“怎么会呢妈妈?”
家和蹲下身握紧女人冰凉的手,用双手握紧她。
“可能都怪我,是我没留住你爸。”
强烈的感情在内心翻涌,女人又开始哽咽,只是眼中的泪像流干了一般,只是眼眶发红。
“如果我没有管他,你可能也不会那么累,让你承受这么多,妈妈真是没本事!”
家和尽量将语气放的温柔:“这绝对不怪你妈妈,是爸爸的错,你绝不需要自责。”
“你该睡一觉妈妈,你只是太累了。”
话语徐徐道来,从容不迫。
女人静静看着家和的模样,忽然又感叹地蹦出一句。
“你这样还真像他。”
她说完就又合上了眼,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倾诉。
只有家和能清晰的感觉到,在那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自己本试图想温暖妈妈的手,也在迅速冷却。
我像爸爸吗……
像那个抛妻弃子忘恩负义的人吗。
他心底冰凉。
他或许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说,沈远行却看的通透。
家和当然没有错,他只是心智太过成熟,知道难受痛苦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啊……他不明白。
无论在何种感情中,冷漠才是真正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