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将军, ...
-
“将军,您此次大捷,皇上不知又会有多开心呢!”赵舟兴奋道,“将军真是太厉害了!”
赵舟口中所称将军之人并未答话,赵舟等待了半晌,抬了头,眼中满是敬畏地望向那如长矛般挺拔修长的背影。
那人身披甲胄,手提一支泛着寒光的染血长、枪,另一只手牵着一匹漆黑的千里骏马,乌黑如墨的三千青丝飘散在狼烟中。
但是却有一丝寂寞爬上了那背影。
放眼望去是一地的尸体,断剑,还有几面被血浸透的,印着“墨”字的战旗,周围是溅着血的断壁残垣,天空中是未散的硝烟。
这一年,实力最雄厚的墨缨国彻底被灭,帝国燎魂国大将尧鲲带领数十万精兵完成此次震惊天下的壮举,而这尧鲲,正是世代大将尧家唯一的女将,也是中原唯一的女将。
尧鲲性情冷淡,文武双全且极骁勇善战,完完全全是当年威震天下的尧瞬的翻版,只是尧瞬相对于尧鲲要温和许多。
这尧鲲虽是女将但异常残暴,每打胜仗后的习惯屠城,只屠京城。
因为这一举动宫中引起了不少非议,但又因她待国人是远近闻名的柔和,所以非议才溃退不少。
尧鲲十二岁上战场,十三岁立大功,十四岁领了兵将,十五岁杀敌无数,现二十近四已打过无数场胜仗。
她有着无上的实力,手握几乎整个燎魂国的兵权,品行端正从不干任何有辱家风的事,且出身高贵。
十一岁起当着大太子,也就是现在燎魂国的皇帝的伴读,相貌也极好,所以有无数仰慕者,其中竟还有不少是女子。
她本来是个温柔的人,但因她祖父尧瞬在她十岁那年战死沙场,才因此变得暴戾乖张,但她每次屠了城,本该傲视天下的背影却总是寂寞而悲伤的。
“将军?”赵舟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他已不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尧鲲将军了,他跟随将军五年有余,上过无数次战场,却从来都猜不透,为什么将军打了胜仗也屠了城,却又会有这般情绪,“您还好吗?”。
前方的人儿似乎此刻才听到了赵舟的声音,回过头,眉眼冷然凌厉,五官如同雕刻般完美,双眼狭长,眸子里都是薄凉,唇色极淡,肤若凝脂。
没有成熟女子的妩媚,也没有年轻少女的清秀,经战场的磨砺,反倒有十足的男子英气,这种极为强势的倾国倾城丝毫不输别的绝色佳人。
“嗯,无妨。”尧鲲垂眼敛去眼里的情绪,提高了音量,道,“劳烦各位。”
一些在后方打扫战场,并且听到了她的话语的士兵答道:“不辞辛苦为将军效劳!”随后又继续颇有效率的收拾了起来。
尧鲲把牵马的缰绳递给赵舟,道:“我去城里转转。”
赵舟愣了一下,开口:“将军……”
“嘘,”尧鲲打断了他的话,“过会儿说。”
“啊……好。”赵舟只好拉过喷着鼻息想跟随着尧鲲的马,看着尧鲲的背影隐入了残破不堪的城中。
每当她屠了城,反过来看,这些被她害的生灵涂炭的地方,她的心还是会痛,可每每这个时候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个人的脸,想起自己跪在血泊中抱住他崩溃地哭泣的那一刻,她就会狠下心,下次还是照样——屠尽一城的人。
再呆呆地看着这红色的世间发愣。
她有一次不想再干这种残忍的事情了,可当她反应过来时,将剑从一个小孩的胸口抽出来时,她定睛一看,已是尸横遍野,她回过头,接触到她的目光时,那些部署们无一例外的垂下了头,好像在畏惧着何物。
她拽出腰间的水袋,不管浪不浪费,将自己的剑冲干净,映出了自己的脸,满脸的血,双眼发红,活脱脱一个恶鬼。
打了无数场的胜仗,每一座被屠的城,都成了一个模样。
燎魂国的皇上是个贤君,却对打仗一事尤为热衷,而她从未打过败仗,不卑不亢,与他关系也近,便极其受宠,她是皇上的心腹大将,却并不恃宠而骄,拥有真正的实力,所以在宫廷,武将们也都大多听命于她。
但那些文臣,却没有几个是待见她的。
这次灭掉了墨缨国足足用了三个月,但她终于让杀害她祖父尧瞬的罪魁祸首彻底灭亡,也算是完成了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墨缨很强,只可惜,遇上了她。
……
城中亦是尸首遍地,她只身一人在血泊中漫无目的地穿行,目光扫过无数残破的房屋。
尧鲲经过一家扎纸人的香火店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抬脚迈进去,她想拜拜这些百姓,就算自己是罪人。
店中没有尸体但凌乱不堪,老板如果不是逃出去被杀掉了,也许就是听了风声提早逃走了。
几只倒在地上的纸人已经被踩扁,而其他歪歪斜斜站在一起的被血染红的纸人睁着双眼呆滞地盯着她。
尧鲲叹了口气绕开那些纸人,在内室的香火台上拿了几支香和一个小炉子,回到厅堂将炉子放下,正对着敞开的木门,掏出打火石将香点燃。
待火灭掉后那香飘出了黑色的烟,散发着令人眼鼻发酸的香味,熏的尧鲲低低的咳嗽了两声,眼角沁出了一点水泽。
她一撩披风跪在地上,正经地拜了拜,将香插在炉子里,双手合十,闭眼嗅着风中的腥味儿。
……
实在对不住了……
她刚刚直起腰,一阵风就呼啸着削向了她的后颈,但是尧鲲常年经战以及从小就养成的对危机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快过大脑做出了反应。
尧鲲将长、枪向后方挥出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真的弱。
空气中响起了清越的兵器碰撞声,仅仅凭借这一声,她就可以判断出对方使用的是刀子一类的武器。
尧鲲按住枪柄止住颤动,一挑击飞了对方的武器,胳膊拐着那人的脖子就将对方撂翻在地,接着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被掐住了脖子就相当于自己的性命已经被敌人握在了手里,反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争斗结束的很快,尧鲲把对方摁在地面上,不由地哼了声,这人习过武,但是即便这人全力对抗,还是对她造不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个时候尧鲲才闲得下来看清敌人,随即她就怔住了,红唇开合:“阳…阳珲…?”
但是这人非但没有反应,还恶狠狠地瞪着她。
尧鲲仔细一看,这是个少年,肤色白皙,长相俊美十分,一双柳叶眼亮如星辰,此时此刻却燃
烧着熊熊的怒火,长得像他,但终究不是他,而且,如果他没有战死,今日已近三十左右。
她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双瞳中流露出的一点恋怨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亘古不变的薄情。
少年嘴角有一点擦伤,长发高束,一身紫金五爪龙纹袍,但是有些脏兮兮的,能穿这种龙纹袍的人只有……
“墨缨太子?”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话,面容愤怒,也正常,子民和国家均灭于她和她所掌握的军队手中,是个人都会暴怒。
尧鲲眯了眯眼,掐着他脖子的手紧了些,道:“姓名,年岁,报上,不然杀了你。”
“……”他似乎有些愠怒,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第一次被这样无理地问问题,实在是不可忍!他捏紧了拳头,可现在被武功水平远远高过他的人擒住,生死攸关,已经不可能再端架子了,只好闷闷答道,“南潼,十七。”
“南潼……?”尧鲲若有所思。
“你已屠了我京城灭了我墨缨,此刻不去领功却又在这儿不成体统地不晓得在拜谁,”南潼冷冷道,“难不成实在拜我被你们屠杀的子民?!何必如此假惺惺!”
尧鲲也没什么表情,嘴角一点讥讽的笑容,“只是遵循自己内心罢了,不存在什么假于不假。”
南潼不动声色地伸手去够掉落在一旁的匕首,咬牙切齿道:“别说的你好像有多深明大义!你杀了这么无辜的人民不去偿命还在这儿狡辩!无耻之徒!”
尧鲲愣了一下,开阖了几下嘴唇,没有说话。
“你就不畏惧这些无辜百姓从阴间爬出来找你索命吗!”南潼道。
而尧鲲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道:“不惧,我有很多战士战死沙场,就算有讨命人,也可以助我挡住,到我该离开的那一日,我自然会用命去报答他们。”
南潼轻蔑道:“你说的倒轻巧,真以为会那样?”
“轻巧?”尧鲲道,“怎么说?”
“你将士战死多少?无辜之人又有多少?死掉的敌对战士又有多少?”南潼道,“你的忠士再多,也终是挡不住的。”
尧鲲再次怔住,沉默一刻,声音极轻,似乎在自言自语,道:“就算如此,还是会有个人救我的。”
南潼笑了,他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看着似乎在发呆的尧鲲,道:“是吗?”
而尧鲲好似也在询问着自己,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地方,道:“……对啊…是吗…?”
他猛地抬起了手,携着风,反射着寒光的匕首再次向她刺了过去,“不如阁下现在就去见那个将会救你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