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朋友了》熊三鹌鹑

36、认识的人

　　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陈衔，就是考试的时候了。期末考试按学号坐，陈衔排在中间，牧青排在最后面。

　　一般都会提早到的牧青那天在教学楼侧栋的楼梯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开考前五分钟才走进考场。

　　牧青在考场里绕了个路，想从陈衔的面前经过一下，但自始至终陈衔都只是靠着椅背，望着自己的桌子，头都没抬一下。

　　“你是……牧青吗？”

　　思绪被打断的牧青听见自己名字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满是笑容的脸。

　　这人是谁？牧青几乎是在几秒钟内搜索了所有自己见过的人脸，确定了自己的确不认识这个人。

　　“哥，你之前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海南的人就是他吗？我能和他一个房间吗？”

　　不是，你谁啊你。牧青有些发蒙，他这才刚和姜自那一圈人打完招呼，怎么又蹦出来一个人，还一个房间？

　　“学长，我不想和他一间房。”

　　牧青往旁边站了站，拉了拉姜自的衣袖。

　　姜自瞥了牧青一眼，又左右看了看正在候机厅排队的其他人，确定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们几个后，把牧青搂了过来。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给你们分房间呢，不愿和季风一个房，那就和我一个房？正好莫思故这次不在，你俩长得又还挺像的。”

　　不是你们这两口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牧青自认为不是个很自信的人，但莫思故和姜自怎么每次都搞得好像要和自己发生点什么一样。

　　“不麻烦学长了，我就和，额，季风一个房挺好的。”

　　等姜自像是有些没趣地收回手后，牧青又默默挪开了步子，对着那个应该是叫季风的男生勉强笑了一下。

　　然后不出所料的，上飞机后季风和姜自换了位置，坐在了牧青的身边。

　　不同于牧青的安静，季风坐下后很快就和隔壁的人搭上了话，声音虽然不大，但从坐下到起飞的这段时间里，牧青几乎已经把靠走廊那位大哥的户口本都给摸清楚了。

　　那边好不容易结束了，季风又转移了阵地，在飞机平稳后看向了正望着窗外的牧青。

　　大哥别和我说话，求你别和我说话。

　　“牧青，你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

　　我并不想知道谢谢，牧青刚想闭眼装没听见时，想起了莫思故之前叮嘱过自己的，要学会和陌生人交往这件事。

　　但是真的好麻烦啊，牧青挑着眉，轻声叹了口气，将笑容调整到不算僵硬的程度后才扭过了脸。

　　“为什么。”

　　得到回应的季风立马咧开了嘴，眼睛像是发着光一样看着牧青。

　　“其实我俩是一个高中的，你记不记得你高三的时候，校运会参加了3000米，当时我倒数第二你倒数第一。”

　　季风这么一说，牧青确实想起来他参加过3000米，不过当时是因为输了个打赌才报的名，比赛的时候他甚至被第三名都套了个圈。

　　可他的确对这个倒数第二名没什么印象。

　　“我当时跑步的时候可难过了，我觉得我能死赛场上，但是我发现你和我差了半圈。然后我就被鼓舞了。”

　　“因为我的体育精神吗？”

　　“不，因为我没想到居然有人比我还差。”

　　……我就多余插这个嘴，牧青到底是没忍住，白了季风一眼。

　　“其实当时我是想去认识你来着，但一个有我两个壮的男生直接把你带走了，我也没力气追，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好好锻炼了，你看。”

　　季风说着，将外衣脱了一半，隔着卫衣向牧青展示了一下自己并不明显的肌肉。

　　有他两个壮的男生啊，牧青点着头，回应着季风的展示，心里却又想到了陈衔。能带走他的人，除了陈衔也就没别人了。

　　当时3000米跑下来，牧青都觉得自己要嗝屁了，一到终点就差点跪在了地上，好在是陈衔扶了他一把，要不然真能被一些同学记一辈子。

　　牧青的笑容从礼貌慢慢变为了一种不自知的微笑，季风也一下住了嘴，只淡淡地看着他，到确定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后便自己坐了回去，没再打扰。

　　陈衔对牧青的出行是一无所知的，毕竟哪怕已经放假好几天了，他也没有和牧青联系过。

　　有时候陈衔很想去找一下牧青，他很想知道牧青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崩溃。但另一方面陈衔很清楚，现在是一个绝佳的平台期，只要他熬过了这段时间，兴许他就可以不在乎牧青，或者不在乎牧青的欺骗了。

　　而且目前来说，陈衔更需要面对的，是陈楚易和兰清这俩口子。

　　兰清还好，没什么太大的异样，倒是陈楚易，自跨年那晚后就几乎和陈衔没了什么交流，连平时在桌上吃饭都会早早吃完，然后躲进书房，到了需要收拾的时候才出来。

　　“爸。”

　　在今天的晚饭之后，陈衔主动进了书房，坐到了陈楚易的对面。

　　“我会改的。”

　　“改什么？”

　　陈楚易合上书本，有些疑惑地看着陈衔，似乎是不太知道他想说什么。

　　“关于牧青的那些事儿，我会改的。”

　　父子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楚易看着已经是完全变成大人的陈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已经不是事事都要大声告诉父母，还必须得到回应的那个小孩了。

　　第一次意识到陈衔开始安静下来时，陈楚易是相当欣慰的，毕竟终于不用天天被吵得想死了。但是陈衔越来越安静后，陈楚易反而开始心慌，开始觉得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其实爸爸妈妈最想要的还是你自己过得开心，我和你妈这辈子已经可以望到头了，不用迁就我们。”

　　宽大的桌子横在二人之间，爸爸看着儿子，儿子也看着爸爸。

　　陈楚易从来不是什么威严的父亲，他也不打算让儿子活在一个容器里。

　　“所以我可以继续喜欢牧青吗？”

　　“这种事儿是我说不可以就能止住的吗，我说了，按自己的想法来，出事儿还有爸爸妈妈呢，没事。”

　　见陈衔再没什么反应，陈楚易便站起身，将椅子推了回去。

　　“我去洗碗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这屋子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