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禁猎》钟卿也

5、爸爸

　　鹿升打开了所谓的资料。

　　“儿童版科普知识全览（权威版）——
　　致力为您的阅历效劳！愿每一位小朋友心中都有一个恣意畅游的天空，任意攀爬的高山，百川归一的江海。”

　　鹿升：“……”
　　这里的儿童背负得太多了吧。

　　感慨之际，他的余光被那一株玫瑰吸引，先前没发现，现在看来，这花实在不像真的。

　　玫瑰的颜色在桃红和玫红之间，只有一朵花，没有多余的枝丫。它的叶子翠绿欲滴，没有一点枯黄的迹象。
　　生长的土壤不是他常规见到的那种黄土或是黑土，而是像水泥一般的流体。

　　他透过窄小的窗户往外看，皑皑白雪覆盖在每一栋房屋之上，由上而下，要是没有人员活动，哪里会知道这里是居民区？
　　错综的路上倒是没有一点雪，只有湿漉漉的痕迹。

　　路人倒是不少，穿着朴素不说，穿得少就离谱了。

　　这不是在北极吗？不是北极，那些雪也不是假的吧？

　　恍惚间，鹿升才发现自己开小差了。他认命似的打开刚才的网页，开始分区域的浏览。仅一眼，他就发现自己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

　　人还是人，但不一定是他理解的人。

　　这里的纪年方式因为一场病毒的侵袭而重新开始。也正是因为这些病毒，地球只给人类留下两个生存地带。

　　北极和南极。

　　当时，全球人数已经死亡大半。
　　黄种人率先做出向北极迁移的行动，第一梯队为建筑和科技相关的设备和人员，后来者的迁入由此便顺利了不少。

　　东方向北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方。

　　西方炸开了锅，甚至指责黄种人没有事先告知，还骂出了卑鄙不堪一类的词语，很快，这种谩骂就停止了，因为，他们自己也陷入了纷争。白种人和黑种人之间的矛盾拔地而起。

　　谁先谁后？
　　他们各执一词，种族的高贵和低贱的属性标识超过了生死。

　　至此，北极的土地已经超过了能容纳人类的最大限度。

　　最终，病毒的繁衍和传染速度让西方放弃攻打占据北极的想法，直接向南极搬迁。

　　届时，地球上存活的人类已经不到一亿。

　　暂时稳定的一群人类开始没日没夜研究这个病毒到底应该怎么解决，最后的结果只得到了病毒喜欢活物，在尸体中繁衍，怕冷的特性。

　　“活尸热”的名字也就此而生。

　　南北两极的温度像是一道警戒线拦住了死神的脚步。

　　不到一年，人们又惊奇地发现，动物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西方那群信奉上帝的人类称之为“清洗人类”。

　　自那以后，人类的恐惧开始促使一项技术飞快发展——改造人体。

　　这项技术不再只针对残疾人或病重群体，而是全人类。第一波的老龄化群体有幸避免于此，但第一波出生的新生儿全部由上级干预，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改造。

　　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鹿升看着改造的画面，四肢的替换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有些人为了达到一定的智商，甚至在大脑上做手笔。

　　心脏，肺部，肝部……都是改造的一部分。

　　改造完的人体并不像传统思想上的铁臂铜腿金刚肺，而是和人体无异，并且更加精悍，助于生活的身体。

　　鹿升抬头又看了眼窗外——怪不得不怕冷。

　　不过，这些大规模的改造，也让商机冒头了。

　　有钱人完全可以改造出超出人类范围的超能身体，而普通家庭只是拥有健康强壮的身体。

　　就在贫富矛盾刚要爆发时，意外出现了。
　　——过多且高强度的改造会导致人类情感缺失，有的甚至会削弱人性。

　　改造的热潮就此停止于表面。

　　鹿升闭着尚且还是自己眼珠的右眼，睁着假的左眼，不禁产生自我怀疑——
　　我还有多少人性？

　　仅剩的回忆浮现在他面前：
　　他叫鹿升，有自己的组织，也有值得信赖的小伙伴。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任务是盯着“97号”的一举一动，最后和同伴的联系是自己队长说97号比自己还臭屁。

　　然后，发生了什么……

　　97号好像说什么来自未来，然后要回来，那怎么把他也带回来了？

　　鹿升模糊的记忆里想到有给自己队长发过一条短信，他连忙找到私人信箱：
　　To队长——
　　不必寻找，他来自未来。

　　“他”肯定是指这个房间的主人了，跟他自己半毛关系都没有。

　　其他的记忆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关进了小黑屋。

　　鹿升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就站在小黑屋的门外，但就是没有办法找到那一把锁。

　　霎那间，他有些绝望。

　　他真想扇自己一嘴巴，质问下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连吃到一颗西蓝花都是奢侈的时代？
　　说一颗都是抬举了，那西蓝花就是大拇指一般大。

　　好在他适应能力强，继续懊悔反而不是他了。
　　他继续花了点时间把这里的衣食住行，允许的，禁止的统统都了解了下。

　　再抬眸时，高空挂着的太阳像一枚警示灯一样。

　　鹿升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难活。

　　要不还是睡一觉吧？

　　想法刚出来，困意就袭来了，他顺势趴在这个方方正正的硬桌上，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慢慢没入静谧的黑暗。

　　呼吸平稳了约莫十分钟。

　　"叮铃当啷——叮铃——"

　　鹿升猛地惊醒，手肘更是因为浮动过大将那一株玫瑰从桌上打落了下去。还没从睡意里醒来，他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根茎。

　　花盆“咚”地砸向地面，像水泥一般的营养土如一块面饼似的瘫在地板。

　　根茎上的利刺在鹿升手上扎了好几个血眼。

　　他“嘶”了几声，心里的烦躁都赖到那个从老远处传来的听似还比较喜悦的铃声，为此，他还要忍痛将玫瑰平放在桌子上，然后用手将那些不普通的土拨到花盆里。

　　万幸，这土的结构不会散成颗粒，不然还真得收拾一会儿。

　　鹿升又将皱了的叶子抚平，损坏实在厉害的就直接扯了。在他看来，这株花除了少了几片叶子以及花型变了之外，跟原来差别不算大就行了。

　　要不是他是罪魁祸首，给他观察，说不定都看不出异象。

　　“恭喜北洲盟成员97号回家！北洲盟致力为北极居民发展优态生活，九天竭诚为人类服务！”
　　“恭喜北洲盟成员97号回家！北洲盟致力为北极居民发展优态生活，九天竭诚为人类服务！”
　　“恭喜北洲盟成员97号回家！北洲盟致力为北极居民发展优态生活，九天竭诚为人类服务！”

　　成熟稳重的语音播放了三遍，期间没有任何间隔时间。

　　鹿升偏着头在想北洲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脑子里完全被“97号”占据了。

　　他只好重新打开儿童版科普知识全览（权威版），全文搜索关键词“北洲盟”。

　　北洲盟是为维护人类利益和发展而成立的联盟。其中，入选的成员，皆是根据民众投票选出的“十大关键词”再根据匹配度最高的十九位人类组成。
　　他们只有代号，没有姓名，为的是保护北洲盟人员的安全，也是保持公平公正的基础。
　　十九位（不固定）人类拥有北极的最高权力，为防止滥用职权，他们每次决定的事情和结果以及各个事件的立场都将毫无保留地记录下来，用以一年一次换届或连任的根据。

　　不同的人，代号不得重复。

　　目前北洲盟的最小代号是97，最大是201。

　　如果这个97是他认识的97号，那么，他的处境一下就宽敞起来了。

　　但是，只是一瞬间。

　　他依稀记得，昨天有一幕，就是他和97号的狼狈不堪。

　　一个拥有如此权力的人，在回家可以受到如此高逼格的欢迎仪式，怎么可能会被拦在大门外带着他熊抱又是狗爬似的逃过变成筛子的宿命？

　　那一点明火又熄灭了。

　　好在鹿升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也谈不上绝望。

　　“鹿升！鹿升！你快过来！你的身份已经录入了！”宋庭方的嗓门是真的大，隔着门都能听到他的回音。

　　鹿升敲了门，听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这一进，还真刷新他的认知了。

　　这个房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穿得，用得，玩得……只要是能上色的，全是粉的。

　　“呃……”鹿升顶着一头白毛，迟疑道：“能进来吗？”

　　宋庭方摆摆手，指着靠床头的粉色墙面说：“我给你投影到这儿看，你这身份信息还蛮特别的。”

　　【鹿升：
　　身高：183cm
　　年龄：22岁
　　家庭：无父无母，有一位干爸】

　　“干爸？”鹿升可以接受没有双亲，但是干爸爸是从何而来的？他不解地问：“你们这里的信息不是不可以造谣吗？”

　　宋庭方耸肩，“看是什么人了，有的人就可以，有的人死了都不行。这种程度，估计会有现实的关系介入的。你这年纪，找个爸爸也不难，放宽心。”

　　“我需要和这位打交道吗？还是要来一场认亲？”鹿升问得勤快，其实心里很排斥。他自己老子都烦的要死，好不容易摆脱了，现在还多出来一个。

　　这纯粹就是添堵。

　　宋庭方从昨天认识这个小孩儿就觉得不是“善茬”，“我看看那位多出一个儿子的男人有没有点具体信息，沟通一下你不过去住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然后，投影屏幕上显示：
　　鹿升的亲属：莫行究
　　——关联人员：莫行究【是否查询】

　　宋庭方：“……”
　　他甚至不敢看鹿升的表情。

　　直到头顶还是那种天真的声音。

　　“这个人能沟通吗？”

　　宋庭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鹿升不知道莫行究是谁而言，一时感觉不出是幸运还是悲惨。

　　“嘭——吱——”

　　楼下的门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宋庭方忽然恶作剧道：“你爸已经来了，你去看看能不能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