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到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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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男人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呼吸着，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仅仅是新鲜、干净、没有泥土腥气的空气是如此珍贵。
因为长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此刻乍见天光，他眼前闪出大片不规则的光斑，眼睛也被刺激得不自觉淌下泪水，男人重新闭上眼，将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
不多时，男人听见机器人靠近的脚步声，似乎比平时沉重许多，他感觉自己的上半身被机器人抱了起来，那声音都有些不真切：“来，喝点水。”随即略带冰凉的水便浸润了他的双唇，他忍不住抓住机器人的手，急切地喝着。
机器人一手喂他喝水一手拍着他的后背，道：“慢慢来。”
直到机器人喂了他一些果子和水之后，他才渐渐恢复了些许体力，缓缓睁开了双眼，结果入眼的便是满目疮痍，原先风景如画的树林歪的歪倒的倒，漫山遍野的二月兰也在这场灾祸后失去了生机，他的实验室被掩埋地下，居住了几年的木制小屋也骤然坍塌，咕咕...不知道咕咕是不是还活着。
但最令男人接受不了的是身边的机器人，仅仅看了一眼，男人就不堪重负似的移开了目光，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为了从地底挖出一条通道，机器人的手已经面目全非，曾经他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受过最重的伤也不过是被热油烫出一个泡，然而此时此刻却被各种粗粝的石头划伤，布下各种狰狞的伤口，连指甲都不剩几个完好的，可他却在挖掘的过程中没喊过一声痛。
男人心如刀割，这比伤在他自己身上还令他难受，实验室已经被毁了，靠他自己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造一个出来，机器人的造价可以说是天价，修复的材料按照普通人的薪资来说也是贵得离谱，男人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把机器人的手放进自己怀里，问：“痛不痛？”
机器人摇摇头，男人道：“放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会让你恢复如初的。”
最起码，我们还活着。
机器人轻声道：“一定要一模一样吗？”
男人沉浸在悲伤中，没听清机器人这句仿佛风一吹就散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他想要抱抱机器人，可机器人却一把将他用力推开，男人猝不及防，被机器人突如其来的大力弄懵了，顺着力道翻了几圈，膝盖和手臂被磨得生疼。
直到十几米后他被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拦住去路，才堪堪停下，停下的瞬间就见机器人的上方有泥水伴着巨石滚落，男人声嘶力竭地大喊：“阿初！快跑！”
但机器人却只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无声道：“楚新，我爱你。”
男人这时才看清，机器人的左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他跑不了。
汹涌而来的泥石流裹挟着机器人消失不见，男人奋力在后面追啊追，连手臂和膝盖的擦伤都无暇顾及，刚刚撞到巨石的后腰他也毫无所觉，只有心口像是漏风了一般，变得冰凉一片。
或许是他太自私，以前他只想过自己老死病死，而机器人会陪着他，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几天前，他也接受了与机器人一起深埋地下，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
可机器人拼死拼活地带他出来了，就算失去了所有身外之物，只要能和机器人一起，他也能继续撑下去。
但他唯独没想过，也不敢想，有一天他的机器人会不在他身边，会丢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在他刚刚燃起生的希望时，最可怕的噩梦却变成了现实。
夜幕再次降临，如果机器人还在的话一定会惊叹于男人的体力，他居然能在如此恶劣的自然条件下跨过那么多枯枝碎石，跟着泥石流的方向走了整整六个小时。
暗淡的月光下，男人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更看不清机器人还存在于世的影子，那好像他的幻觉，一个他为了逃避阿初的死而制造出的幻觉。
男人甩了甩自己的头，似乎看见路的尽头机器人再次朝他走来，他心急如焚地向前快速跑去，结果只听“砰”的一声，身体与精神都达到极限的男人摔倒在地。
世界再次陷入安静，只余一片黑暗与月光下男人鲜血淋漓的脚掌。
他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这是男人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哥你终于醒了！”瑞瑞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到楚新缓缓睁开了双眼，惊喜地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好家伙你可吓死我了，我都怕你再睡下去成植物人了。”
见楚新挣扎着要起来，他才想起来，道：“你先别动，我叫医生过来。”
按了铃之后，一直待命的医生匆匆赶来，为楚新做了检查，“醒来就好，这几天先吃流食，等肠胃适应了再正常进食，我再给你开点调养身体的中药，你记得按时喝。”
楚新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医生的话，现在他只想立刻下床去找机器人。
可清醒过来后，他全身上下的酸痛感也跟着回来了，尤其脚底，更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像是一百只蚂蚁在同时啃咬着他。
等到医生终于啰啰嗦嗦地走了，楚新也稍微缓过来了一点，他转头看向瑞瑞，道：“你帮我借个轮椅，我要去找阿初。”
“额，哥你别担心他，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这个样子怎么能下床。”
楚新被拒绝后垂下眼帘，然后自顾自地掀起被子，就这么准备下去，瑞瑞立刻拦住他：“哥你昏迷了半个多月了，这许多事吧…我都得跟你从头说起，但我保证，那个机器人目前没事，你放心！”
楚新用漆黑的眼眸盯着他，瑞瑞以此生最简洁干练的语言为他解释了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当初楚约看到瑞瑞手机上的视频后，立刻带着人来到了山下，任凭瑞瑞怎么解释都不行。
结果刚到了山下，集团的人正在找人打听呢，就发生了地震，幸而没有任何伤亡，搜索的事情只好暂停。
瑞瑞既不想楚新被楚约找到，又担心楚新那出了什么危险，就悄悄潜上了山，也幸亏他还认路，能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中找到隐匿其中的木屋，但等他千辛万苦地爬上山，人就傻了，木屋已在地震中被毁，而楚新和机器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了半天，瑞瑞阴差阳错地英雄救落汤鸡，抱着咕咕下了山。
无奈之下，为了楚新的性命考虑，瑞瑞还是寻求了楚约的帮助，即使他知道两人早已决裂，也知道楚约的目的不纯。
也只有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利的重要性，明白楚约为什么那么想要掌管楚氏集团。
他们先在流速放缓的地带找到了一身狼狈的机器人，又逆流而上，发现了昏倒的楚新。
瑞瑞直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楚约见到被救上岸的机器人的那张脸时的震惊，她甚至站在原地，忘了动弹，还是机器人认出瑞瑞，叫他立刻去救楚新。
等后来瑞瑞带着楚新回来后，楚约也回过神，事情说到这，瑞瑞突然气愤起来，朝着楚新道：“她居然说因为你私造机器人，要把你送进监狱！不过后来我也不知道机器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就暂时把你关进这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让她这么胡来把你弄进去的。”
楚新这才发现，这间屋里陈设简洁，除了病床和旁边的一套桌椅，就只有一个卫生间，而正对着的那面墙居然还真做成了监狱的模样，旁边还尽忠职守的有两位看守，楚新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还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阿…”楚新道。
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瑞瑞只见楚新话说到一半，就直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睛都亮了起来，要是他是咕咕，肯定恨不得现在扑棱着翅膀直接飞过去，没准还得叫上两声。
只是不过一瞬，楚新便又皱起眉，道：“你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怎么还杵着拐杖？”
机器人的伤口从眉峰一直蔓延到右边整个额头，也没包上纱布，看起来有些狰狞，右手还杵着根银色的拐杖，他缓缓走到楚新的床尾站定。
楚新看向瑞瑞：“你都没给他治疗？”
旁边瑞瑞看着他糟糕的脸色，立刻接话道：“他的材料你也知道有点不好找，尤其是腿还伤到了骨头，正在加急定制呢。”
“还需要多久？”
“这个嘛，可能还得一个礼拜…”瑞瑞越说越小声。
楚新让机器人再靠近点，仔仔细细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嘀咕道：“额头的伤不应该还没好啊。”但在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张开双臂，本来想抱住机器人，但这屋里…
楚新转头看向瑞瑞，瑞瑞看着他的动作，瞬间想起了那天他在小木屋过夜的时候看到床上的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瑞瑞腾地站起身，红着脸飞速道：“我想起来咕咕还没喂，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没了多余的电灯泡，楚新几乎是立刻就紧紧抱住了机器人的腰，他把脸埋进机器人的怀里，感受着机器人的心跳与温度，像是迷路的鸟终于飞回了自己的巢穴，再也不愿离开。
他现在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自己，还能见到他。
楚新能感受到机器人也环住了他的后背，像个圆一样将他包裹其中，手指还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几乎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一阵高跟鞋踩在光滑地板上的声响打破了这片空间中的宁静，楚新从机器人的怀里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下意识地将刚刚还抓紧不放的机器人推了出去。
怀中的热源消散，变得一片冰凉。
楚新看着站在机器人背后的楚约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厌恶，她上前走到机器人的身边，略微踮起脚尖在机器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楚新并没有听清她说话的内容，结果就见机器人朝楚约点了点头，然后对他道：“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见。”
没等楚新说话，机器人就这么出了“监狱”，楚新也没有再留他。
机器人的余光瞥到楚新在看见楚约靠近自己时唇色尽退，也能察觉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但是那又怎样呢？这些都不是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到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