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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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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一直生活在暗无天光的阴沟里。”
——李长野
偏僻地区的旧楼互相挨着邻居,唯有一处闹掰似的留出一条小道。
昼京市这几天正处梅雨期,薄雾环绕着这座城市。这几栋居民楼除了一些迫于无奈,基本没什么人。倒是楼下的几棵争着春雨冒出新芽的树给这添了些许生气。
夏风灼的伞尽管万分小心,但也难逃让哑光皮鞋粘上些许泥水的命运。
小道的尽头是一家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无名酒吧,加上四处都被旧楼包围着,总让人联想到“见不得光”。
酒吧门口等候多时的老板无聊地张望着,看到夏风灼来顿时眉头舒展,急忙着上前献殷勤。
夏风灼收伞,被挡住的眉眼乘机露了出来。
他凌厉的丹凤眼生得好,瞳色似乎比寻常人要浅,棕调偏黄,犹如一块上等琥珀。睫毛细长浓密,像是有人为守住珍宝有意设下的荆棘,让人望而生畏。
但这似乎挡不住老板的热情。他想握住伞柄将伞拿过来帮人折好,却不料夏风灼动作迅速。他来不及收手,覆在了前者白皙的手腕上。
夏风灼懒得抬眸,眼珠右移撇了他一眼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老板似是被烫到一般连忙后退,怕惹怒了这位大客户,急忙咽了口唾沫,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夏风灼语气平淡。
他音色清冷,却不像冰。仿佛是将搅碎后的薄荷汁灌下肚,凉意过后又有些温度。
老板松了一口气,但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也恰好能让他仔细打量一番面前差点一热一冷没给他吓褪皮的人。
老板自认他一米七五不算矮,却只有微仰着头才能看全夏风灼的侧脸。他身着灰色西装,里边是黑色内搭,灰色的直筒裤衬得他的腿修长。
应该是和西装配套的。老板想。
趁着这段空隙,夏风灼将伞收拾好。老板也识时务,领着他进了酒吧。
大概是不在营业时间,本应喧闹无比的酒吧格外清净,被古典钢琴曲环绕着,倒是给人一种文艺的错觉。
夏风灼四处打量,酒吧该有的东西都有。
“只是……太小了。”他想。
两人的脚步轻盈的很,仿佛这里本该寂静。没一会他们便走到了最终端的吧台前。
夏风灼看着带路的元疆,心中起疑:“嗯?我要的人呢?”
只见元疆取下酒柜上的一瓶白兰地,夏风灼的疑虑立刻被打了回去。
酒柜向右移动,像是在展示自己背后的空间。不过后者并没有被惊讶到,反倒一脸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这才对。
元疆笑着看向他,说道:“请。”
地下室似乎才是这家酒吧的本体。
左右两边有着各种包间套房,还在门牌上明码标价。只有尽头的左右两边不但没写上价格,还都贴上了“闲人勿进”四个大字。
夏风灼和元疆进了右边那间“闲人勿进”。
神奇的是里边又分了好几间房间,门牌上不会再是什么价格和什么“闲人勿进”,而是不同的……
名字。
中文的、英文的都有。
夏风灼为此挑了下眉,但也稍纵即逝,之后便一如常态。
到目的地前,夏风灼特地瞄了眼这间门牌上的字——“Moon Rocks/月岩”。
前边各种中文、英文名看得他眼花缭乱,首个中西合璧的,倒是让他觉得新鲜。
“狠角色?”夏风灼无声地露出几秒笑容,像是被自己逗乐的。
房间内的月岩听到开门声连忙起来端坐着。
他一身白色,快要和自己屁股下的白床融在一起。
但月岩并没有为夏、元两人的到来而高兴。他歪着头努力向门口挤出一个微笑:“下午好。”
他的音色和夏风灼很像,却也有明显的不同。像秋日细雨,清脆中又带着缠绵柔情。他好像小睡了一会,带这些刚起床的慵懒。
夏风灼对陌生的环境又是一番打量。
倒也是简单。一张单人白床,红棕木床头柜,柜子上一盏台灯,一杯杯底带有几处水珠的透明玻璃杯,唯一算有看头的还是小书柜上的一些书和一些……不堪入目的漫画。
元疆笑着打趣月岩道:“呦,变回人啦。”
“嗯,不然又把你吓n……愣了。”月岩打趣回去,没注意到门口还站着的一个人正盯着他出神。
月岩五官生的美艳中又不失属于男性的英气。
他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瞳色幽黑,像墨潭深不见底。他似乎刚刚睡醒,在两人进门之前急急忙忙的打了个哈欠。眼角的微红如跨进墨潭前的低矮枫树,沉醉在那秋色里,一不小心便会跌入潭水,溺死其中。
他的喉结旁有颗与肤色相反的黑痣,加上毛衣的衬托更显得耀眼,将夏风灼刺回记忆深处,扎进去,最后重合上了一个身影——那身影的主人叫李长野,他的挚友。
除此之外,还有一场不见下文的暗恋。
夏风灼及时从回忆里抽身,刚好碰上元疆在唤他。
前者本就不是冷酷那一派,他回神后的微愣就能暴露出,他身上并没有生人勿近的标签。
元疆的右手朝月岩摆了个类似邀舞动作,歪着头看向夏风灼:“呐,你要的人就是他。月岩。”
夏风灼这才发现那人的脸没变,只是留了长发,马尾有些凌乱。应该和刚刚在床上滚了一番脱不了干系。
“你好。”
他又听那秋雨划过他的耳旁,面前多了个伸出的手。
夏风灼握上那瘦长洁白,第一次在元疆面前露出微笑。
狠角色。
确实是狠角色。
是你吗。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吗。
小鸟。
夏风灼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买///人。
这人,就是月岩。
至于原因是什么,恐怕让他自己来说也说不清楚。
这样做已经有一个月之久。
临走之前,元疆请夏风灼喝了杯酒。
前者朝后者递过半杯酒时,月岩看了眼杯底,心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夏风灼笃定元疆不敢做手脚,一饮而尽。还潇洒地没让他送。
外边的雨还在下,正乐此不疲地拍打地面。夏风灼撑开伞,带着月岩走出了这条小道。
尽管后者已经将声音控制得很小,夏风灼也能清楚他在深呼吸。
“紧张吗?”
“没有。”
怎么会是紧张。月岩自嘲般地想。
他在这家酒吧干着见不得光的活。酒吧位置虽偏僻,却从不缺少顾客。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
他知道自己长得是有那么点姿色,不然元疆也不会让他替换骗他到这来的好友。
但他的营业是开始了便不间断的。在关店之前实在累了才能向元疆申请休息,扑向被褥便能立马睡着……
他终日被困在地下室里,好像从进来以后便再也没见到阳光,围拢着他的只有一群想尝荤味的玩意和人造光源。
怎么会是紧张呢?渴望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