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父弑女 父女残杀表 ...
-
第四章父弑女
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红色的喜纸在风中惨然飘荡。
原本应当是喜气洋洋的里屋,却是一片狼藉。地上的水痕未干,来不及洗涤大火灼烧过的痕迹。陈旧杂乱的破屋里,一袭红衣的新娘子被刀架住脖子,而持刀的恰是一袭白衣的新郎官。
新郎官的身畔,还站个娇弱的鹅黄女子,楚楚可怜地望着那新郎官。
纵然是安宁侯爷,在见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时,都忍不住步子一顿。犹豫着上前朝赵连恒问礼道:“臣拜见禹王殿下。”
赵连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倨傲地道:“侯爷请起。”
安宁侯爷起身,迅速扫了眼缭乱的四周,闭目深深在心头叹了口气。他睁开眼,恨铁不成钢地朝岑白意望来,接着退后一步,深深朝赵连恒鞠躬道:
“是老臣教女无方,冒犯了王爷,请禹王殿下恕罪。”
鹅黄长裙的女子低呼一声,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那生得一副柔弱面容的女子转过脸。
岑倾歌轻轻扯着赵连恒的袖子,弯腰就作跟着跪下的姿势,垂泪颤着声道:“请王爷勿要责怪父亲,六妹妹想来也是意气用事罢了,并非深思之举。”
“噗嗤。”少女娇俏的笑声突兀响起,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温情,岑白意毫无愧疚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孽女,还不快向殿下请罪!”安宁侯爷沉着脸,怒目道。
岑白意笑意轻浅,不达眼底,“别叫了别叫了,一只狗吠还不够?这年头狗吠都得唱双簧了啊。”
安宁侯爷和岑倾歌反应过来自己被狠狠内涵了,二人皆是一愣。岑倾歌泣不成声地抬起眼眸,楚楚可怜地望着岑白意,欲语还休的样子,让屋内其他人见了都心疼岑三小姐的大气与温柔。
安宁侯爷碍于赵连恒在场,不敢越过他造次,否则他定当直接对岑白意这个孽种家法伺候了,而不是仅是言语上的警告罢了。
安宁侯爷憋着气,听他那跟疯了魔似的孽女又笑道,“再说了,赵连恒尚且一字未发,侯爷您老人家就急着拦罪,不知道还以为你二人是主仆关系呢。”
“你怎敢直呼王爷其名?”安宁侯爷急道,见赵连恒脸色攸然一黑,心中惴惴不安,更是恨岑白意的口无遮拦。
岑白意反倒嗤笑一声,“王爷说不定就喜欢我这种野的呢?是吧?”
赵连恒目光阴沉,半点瞧不出对岑白意的喜欢与赞同。那贴近岑白意手上的刀,却是愈发近了几分。
更何况,岑白意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在暗戳戳提醒赵连恒之前那一幕幕的羞辱。如今他虽挣开了岑白意的束缚,也能够自由言语,但岑白意神不知鬼不觉对他下的软筋散,依旧让赵连恒心有隔阂。
因此,当岑白意乖巧地任他擒拿时,赵连恒心中更觉诡异,脑中翻来覆去猜想着岑白意是否又在耍什么花样。
更令赵连恒在意的是,岑白意一介弱女子,又经年遭他暗中监视与下毒,本应无反抗之力。一夕之间,却突然有了反抗的力气,不知从哪取来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赵连恒不信岑白意一人就能做到这些,他猜疑着,岑白意的举动是否受其他人指使。
是安宁侯府,还是端阳王,亦或者是其他人?
岑白意见赵连恒眼神复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必多说,这狗东西又在脑补了。
不过也好,他脑补得越多,就越不敢动她。
果真,赵连恒眼神沉沉,面对安宁侯爷近乎忠心耿耿的表现,他却未露出一丝笑容。
“侯爷可知贵府六小姐都做了些什么吗?”
安宁侯爷还真被问倒了,他茫然地抬起头。他是知道禹王厌恶岑白意的,也知道今日的大婚名不正言不顺,只是禹王用来羞辱岑白意以及试探他们安宁侯府的一步棋罢了。
因此,安宁侯爷并未对今日的大婚太过于上心。他将岑白意打包在屋内,余下的一切再也不管,颇有任凭赵连恒随意处置的意思。
剩下再发生了什么,他本是不知道的。只是安宁侯爷正在书房理事,却突闻别院走水,惊得安宁侯爷弹坐而起,猛然想起禹王也在别院之中。
接着,就是现在的一幕了。
安宁侯爷沉痛地闭上眼,故作痛心道:“恕……老臣不知。”
顿了顿,他道:“无论岑白意今日犯下何等罪由,老臣都绝不会包庇袒护,为显公正,但凭王爷做主。”安宁侯爷低头,朝赵连恒拱手,“王爷之命,安宁侯府定当唯命是从,绝无反对。”
“我反对。”岑白意嬉笑道。
安宁侯爷目光冷肃,并不把岑白意放在眼中。赵连恒听罢安宁侯爷表忠心的一席话,沉默片刻,旋即大笑起来,拍了拍安宁侯爷的肩膀。
“侯爷请起。”
赵连恒将手中的刀递交给安宁侯爷,他虽是笑着,眼神却是一片冷意,惊得安宁侯爷心凉了大半。
“本王一向是公私分明,自不会牵连无辜。”
岑白意冷笑道,“潜台词,本王的事怎么能叫牵连呢,别问,问就是都有罪。”
赵连恒得了安宁侯爷的归顺,显然是心情极好,并不打算和岑白意计较。更大的可能是,在他眼中,岑白意已经是将死之人,费不着他去计较。
他对安宁侯爷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安宁侯爷杀女谢罪罢。”赵连恒努了努下巴,眼神指向捆着手的岑白意。
握着刀的安宁侯爷手一抖,原本严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讶。
就连泣泪的岑倾歌都僵住了,那张好看的面容出现了悲戚的神色,她仰头望着嘴角带笑的赵连恒,又回望了身后的安宁侯爷一眼。
“父亲……”
岑倾歌轻轻扯了扯赵连恒的袖子,柔弱出声,似在恳求,“王爷真的……”
赵连恒对她温柔一笑,将她的双目覆住,“倾歌莫看就是了,脏了你的眼。”
“我知道你一向仁慈,论性子,你是和温然最像的。”
被他护住的岑倾歌身体一僵,蒙住的双眼里,划过外界瞧不见的冷意。
长姐岑温然已经故去三年有余了,然而,禹王赵连恒却始终对她念念不忘。赵连恒对岑白意多加羞辱是因为肖像岑温然的那张脸,对她岑倾歌多加照顾是她肖像岑温然的温柔性格。
岑温然呀岑温然,你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呢?
而在安宁侯爷的脸上,那一丝犹豫表情只在他苍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须臾,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刀,朝着岑白意走去。
“孽女,就当了结了你我一场父女之情吧。”懒洋洋的声音如是道,安宁侯爷抬起头,眼神复杂地见岑白意将他原本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要扎快扎,她早就想和安宁侯府脱离关系了。
“侯爷你怎么还不举刀呀。哦——莫不是你不举?”岑白意嬉笑着,眼神催促着那刀刃扎来。
就是赵连恒,此刻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岑白意怎么到现在都还不知死活,竟然还有心思耍嘴皮子。
莫非,她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赵连恒眉目阴沉,催道:“侯爷在犹豫什么?”
那把悬在少女心口的小刀,终于动了动。安宁侯爷思及安宁侯府的未来与自己的仕途,不再犹豫地刺了下去。
岑白意勾了勾嘴角。
那把闪着寒芒的小刀僵在离岑白意一指间的距离,安宁侯爷瞳孔一缩,恍然发觉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使小刀再前进半步。
赵连恒眯起眼眸,利落地抽过身畔侍从的长剑,朝着岑白意挥剑斩去。神仙也罢,妖魔也好,就让他看看究竟是谁要拦他赵连恒的道!
耳畔无风,却忽听得一声铿锵泠音,若朔风过悬关。
那把长剑从赵连恒手中脱力飞出,撞在旁边的柱子上,跌落在地上,发出脆响。一声叹息,轻轻化在了腊月的寒风里。
“人皆有道,何必夺其道而行?”
岑白意眉眼弯弯,“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