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牛逼》一枝月半

36、第 36 章

　　神马情况？都退圈了，被拍几张照片还能生气？
　　被偷拍是很稀疏平常的事，特别是对橙光这个从小就泡在镜头下长大的人而言。他退圈前，一举一动都基本暴露在媒体下，早就习以为常。退圈后，偷拍者肯定有，但又能拍出什么内容呢？
　　上学下学？如此无聊的日常很少有人买账，也不造他舅舅在气什么？退圈前都没能被拍出什么内容，退圈后还能拍出一朵花来不成！？
　　橙光又好气又好笑，计划被打破实在是让人不爽的事情，因此，在去公司的路上，他就一直低着气压。

　　大年初一公司还在放假，基本没什么人，空荡荡的略显冷清，但也有一些常年宿在公司没有回家过年的外地实习生，或是几个公司当下正红、行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早早就回来报道的艺人。
　　许橙光到公司的时候正好碰到爱逗近期力捧的一个演员——徐昭。
　　他们仅有的两次交集一次是在公司年会上，一次在某综艺节目上，属于那种私下见面仅点头微笑之交。

　　徐昭今天刚被通知要出演一个大ip的男二，心情极好，觉得自己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却忽然在公司大厅碰到许橙光，讶异的同时心中警铃大作，多年的摸爬滚打和被忽视的憋屈让他不怀好意地打量这位亲口声明退圈的，比自己年轻几岁却在圈里有着举重若轻地位的对手。
　　再风光又怎样，那都是以前了，现在还不是普通的素人？
　　是的，素人。没有了娱乐圈这层金装的加持，你又算什么！？难不成还想把资源抢回去不成？徐昭恨恨地想。
　　曾经有部剧，徐昭本来要出演男主少年时，短短几句对白，他私下排演了很多遍，却在开拍前被“换角”，顶替他的人正是当时火的如日中天的许橙光。
　　这事本来是出品方那边做出的决定，徐昭却从此恨上了许橙光。

　　“橙光，你怎么来了？”徐昭主动上前，以长辈的姿态笑着打招呼。
　　“唔，”许橙光看了一眼，点头，“你好，我来有点事。”公司上上下下少说有百人，他也不是每个都认识，但只要合作过的同事，多少会有点印象，有印象也不代表乍一见面就能准确无误的说出对方的名字。
　　许橙光略显生疏的回应让徐昭眼神划过一丝阴翳。从来都是这样，以前对自己的刻意讨好视若无睹也就罢了，现在两人的地位千差万别，他依旧还是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凭什么！？
　　徐昭拦住许橙光的去路，“你不是退圈了么？这么急匆匆的，难道是过了个年又想复圈了？”
　　许橙光抬眼，静静等待对方下文。
　　“娱乐圈日新月异，昨日的辉煌已去，想要重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哦！”徐昭皮笑肉不笑。
　　“我没有想要复圈，你想多了。”许橙光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他懒得多费口舌，越过徐昭自顾自往前走。
　　“还是说，你以为只要对着老板和投资方摇尾乞怜阿谀谄媚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能轻轻松松拿到最新资源了？”
　　许橙光停下脚步回身，蹙眉打量眼前这个私下毫无交集却又眼熟一二的人，确定自己没得罪过他。
　　戳到痛处了吧。徐昭眼神得意又恶毒：“看来传闻是真的啊。你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什么要求都答应，甚至不惜......”
　　话还没说完，许橙光一拳招呼去。
　　橙光同学“凶态”毕现，打破以往温和的固像，声色俱厉的说：“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知不知道脸是艺人的生命！！！”曹天华重重拍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简直用上了洪荒之力克制住自己抄起东西砸向眼前这小子的冲动。
　　就算是看到某匿名人士寄来的，让人想入非非的照片，他也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外甥现在正处在叛逆期，他做家长的不能连事情还没问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先批一顿。
　　可这小子一来就在公司惹出这么大的事。
　　林特：“曹总，请您冷静下，橙光动手肯定是有原因的。”
　　曹天华深深呼了口气，心知现在他和外甥的信任关系岌岌可危，实在不宜大发雷霆，勉强冷静下来，“行，你说说，是什么原因让你动手打人。”
　　“看他不爽行吗？”
　　“你！”曹天华怒喝：“出去浪了段时间，更加长本事了是吧，寻滋挑事，敢情你以前任人安排的听话样子都是装的！”
　　许橙光挑眉：“被您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和死板，简直就是公司的提线木偶。”
　　林特见事态发展不对，赶紧打圆场，“曹总，您不是叫我订了德源的包间吗，橙光难得回公司，要不先去吃饭？”
　　……
　　舅甥两人针锋相对的局面因为这话得以缓和，但并没有冰释，半晌，曹天华说：“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刚打人的那一幕被拍到了，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不知道，我已经退圈了，娱乐圈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
　　曹天华眼睛微眯，把压在文件夹下的一叠照片扔在许橙光脚下，“那这些照片呢？你解释下。”
　　橙光弯腰捡起照片，内心愕然不止，有人跟踪他！
　　这些照片好巧不巧正是昨晚他和班长遇袭后，从他被扑倒到他主动背班长的“连环画”照，只不过有删有减，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拍照的人很有技巧，拍摄角度刁钻却又拍出某些仅看图片说不明的细节，在朦胧夜色下，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错位的暧昧视觉效果。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和男同学跨年？”
　　他舅即使不清楚整个事件的全部，怎么会仅凭照片就产生这么大的误会，而且还是两男的，许橙光很无语。
　　现在知道起因，许橙光反而平静了，“所以，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这几张照片脸都看不清的照片能说明什么？你是不是脑子…算了，昨天发生了点事，我和同学不过是摔了一跤，然后他腿受伤了，我背他回家。”
　　“真的？”
　　橙光冷笑：“不然呢，您最近是看到什么还是听到什么，然后把这些东西往我身上按？”
　　“你…”曹天华眉间皱成川字，而后泄气似的，摆摆手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我实话跟你讲吧，有人说你退圈是因为程煜。”
　　许橙光闻言眼色一变，冷的让人发怵，瞬间的事。少顷，他字字如刻道：“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现在就问你一句，是不是？”
　　“不是。”
　　曹天华松了口气，娱乐圈里对于说风就是雨的事情司空见惯，他是真的害怕从未开过情窦的少年走错方向，他们这个年轻很容易就走岔路。不过他外甥什么个性他知道，确实不该在这方面对橙光产生怀疑。大概是最近压力大，什么不切实际的玩笑话都当了真。
　　同性恋这个词在当下社会不算稀罕，乃至在娱乐圈，因剧情需要cp捆绑活跃在大众视线，但常见并不代表能为大众所接受，更非主流，曹天华身体前倾，双手握拳稳稳放在桌面，“娱乐圈空穴来风的事多之甚多，媒体捕风捉影无声生非，同行之间闲言碎语津津乐道，主要是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你年少成名，资源不断，明里暗里都会有人想要挤掉你。你要是把我当舅，就听我句劝，如果还想复圈，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别以为轻飘飘的一句退圈了，就真的和这个圈子毫无瓜葛，你自己曾经也说过想走好演艺事业，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但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即便暂时退出大众视线，也不要随意糟践自己的形象。”
　　自“直播门”事件以来，橙光第一次听到他舅对他说出这种谆谆教诲的话，以堪称平和的心态，心中不由五味杂陈，内心涌动片刻，微微点头：“恩。”
　　“行了，此话题略过，公司自会有人处理，你也不要有压力。还有你打人的缘由是什么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还是要道个歉。”
　　橙光摇头，刚软下来的态度立刻又强硬起来：“是他咎由自取，我不会道歉的，另外，作为你的侄子，我姑且提醒下，作为艺人，脸不是最重要的，德行才是。”心里有些疲倦，曾经想说的话也早已失去了倾诉的欲望，橙光摆摆手：“饭的话我就不吃了，没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寒假作业还没做完，祝您新年快乐。”

　　曹天华看着许橙光走出办公室，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鼻根，觉得他的这个侄子这一次或许真的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现在想起来，姐姐姐夫在橙光还不大的时候便将其托付给自己，平心而论，在物质上他从未亏待过这个从小就在自己羽翼下成长的侄子，但物质的满足不代表情感上没有欠缺。
　　一方面，橙光自己从小到大都一步步按照公司的章程来训练，从未喊苦叫累，不仅是同期训练生的佼佼者，成团之后更是担任队长一职，与组内队员们关系融洽，外界评价的许橙光是个活泼开朗懂礼貌知分寸、正在健康长大的超新星，用不着他细枝末节般的去关注。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忙于应酬，疲于奔波，抽不出更多的时间和心力去时刻关注一个孩子的成长，他们曹家从早年的富甲一方沦落到一穷二白，再靠着许家施以援手，凭借爱逗娱乐慢慢东山再起，曹天华全心全力地投入到重建曹家的事业中，视线范围之内的东西太多，顾大难顾小。而且说白了，当年他姐姐姐夫把孩子早早送到公司来做培训生，也是对他的一种支持。
　　其实细想，这么些年，也不是没有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时间，而这些时间，他们两舅甥基本都在谈论公事，他从未关注过橙光自己内心的想法......
　　是的，他好像从未好好和橙光谈一次心，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已经用精湛的演技把自己整颗心层层武装起来，他错过了和橙光交流的最佳时机，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打开这道口子，万般无奈下只能做出妥协。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青少年叛逆期吧......

　　许橙光本想搭车折返烧烤街，在师傅问去哪时思绪一顿，报了自己住所的小区名。
　　看来，大年初一的这顿晚饭是蹭不了了。橙光乏力地靠在座位上，照片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是因为超市发生的骚乱让他又被盯上了还是其他原因？对家？黑粉？不，如果真的是对立的一方，拍到照片，直接发网上大肆键盘就行，为什么还要专门寄给爱逗娱乐？
　　还是说对方想先来探探公司和本人的态度？为的什么？
　　另外，为何他舅会听到他退圈是因为程煜这种说法？在哪听说的？又是谁传开的？
　　现在还会有人跟踪吗？自己如果再去烧烤街的话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蔚蓝天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没人帮忙，他要怎么上药？
　　那些疤……
　　各种想法的苗头如疯长的杂草，叠出不穷，乱的让橙光理不清，他不能一刀下去系数斩断，只好先逃避不去想。

　　橙光回到住所，蒙头就睡。
　　睡觉是他现在逃避现实和清空杂念的方式之一，以前有段时间整夜整夜的失眠，到五中之后之后好了很多，就好像充斥在体内的燥郁被另外不同的身份抚平一样。
　　依旧是一天废人，废人当着当着也就习惯了，原来自己也会成为以前所讨厌的那种无所事事的废人，可见任何事情都不能太绝对，要辩证看待。
　　醒来时肚子的咕噜叫唤声在宣誓自己的主场时间。
　　冰箱里还有一些昨天点的剩饭剩菜，虽早就过了某人说的二十四小时，但没有变味，热热也还能吃。
　　橙光靠在柜台盯着微波炉上一秒秒倒退的计时器，忽然打开手机与“蔚蓝天”开始视频通话。
　　三秒没到，视频接通。
　　这么快！？许橙光莫名有点紧张。
　　黑屏一会，手机屏幕被尽在咫尺的英隽五官所占据。
　　呼吸竟是簌然一窒，太近了。
　　被摄像头放大的五官越加立体，随便截图都可做杂志硬照封面。
　　橙光很少通过摄像头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别人，说观察其实也算不上，班长大概只是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调试了下屏幕后，马上又靠在什么东西上放稳。
　　镜头不到几秒就被拉开。
　　蔚蓝天抬眸看了一眼镜头，笔耕不缀继续做题，直接无视镜头之外的张同学。
　　许橙光：“…你还在做题啊！”绝对感叹的语气，“别这么拼，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以往这话都是别人送给他的，现在他送给这位哥。
　　“刚吃过，你没吃？”
　　恰好微波炉加热时间到，叮的一声。
　　“看来真的没吃。”
　　许橙光取出热好的饭菜，心念电转，随意道：“我又没有蔚哥你这样的手艺，哪里能按时吃上饭。”
　　蔚蓝天眉头轻挑，视线依旧落在试卷上：“这种七分天赋三分努力的事，我理解。”
　　许橙光：“…那要不你下次露手的时候开个直播教教？”
　　蔚蓝天：“再说。”

　　许橙光一直到吃完饭也没有挂断视频，对面的人更加无所谓，手机放那，爱关不关与我无异，专心致志做自己事的模样早已与世隔绝，不过对于许橙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蔚蓝天也时不时搭理一二，并没有完全把这人当成空气。
　　“你晚上不去烧烤店帮忙？”
　　“......刘哥回老家了。”
　　“对哦。外卖呢？不送了？”
　　“不送。”
　　“哦。”
　　“今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比如？”
　　比如偷拍的人，许橙光想，嘴里说的是：“有声音在呼唤？有咚咚敲门声？”
　　蔚蓝天抬眸瞥了眼对面的人，看见对方挺认真的样子，不由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建议你好好背背。”
　　“哦。”
　　学霸在“直播”学习，许橙光饱食收拾好之后也跟随其步伐，开始进入学而忘我的状态。
　　时针不知不觉地转过午夜十二点。
　　他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的电也不知在哪个时刻耗尽，自动关机。